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26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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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马其诺”的防御工事沉吟,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几圈,突然说:“委座的决定,你知晓了

    吧。”

    “嗯。第一,张司令率领第87、88两师于11日晚向预定之围攻线推进,准备对淞沪围攻;第二,令蚌埠之第56师星夜开

    赴苏州;第三,令海军阻塞江阴水道。”

    “9号的虹桥机场事件,日本人无礼耍横,非要市长俞鸿均撤出保安队并拆除军事设施,外海的大批日舰驰入黄浦江,以

    武力相威胁。委座气得不轻,严令必须在12日向上海既定围攻线开进。”

    邵瑞泽没有说话,他凝视着画满了箭头的地图,思绪瞬间回到了八月九日那天。

    太阳西斜了,虹桥军用机场门前,一辆日本军用汽车发疯似开来,警戒的中国士兵示意停车检查,可是两个武装的日本

    兵不听劝阻,反而开足马力冲过了警戒线。中国士兵便开枪射击,汽车东倒西歪地扭了几下就翻掉了。

    翻出军牌检验,两个日本兵是海军陆战队驻沪西第一中队的中尉大山勇夫与一等兵斋藤与藏。

    这下子,就捅了马蜂窝。

    日本海军武官本田少将闻讯赶来,随后向记者发表了威胁性的谈话:“决不让死者作无意义的牺牲!”

    驻上海总部领事冈本季正对上海市长俞鸿钧愤怒咆哮:“着日本海军军服的军人被中国军队所杀,这是对皇军的极大侮

    辱,此事已引起全日本的愤怒!中国方面必须立即撤退保安队和保安队所设置的防御工事!”

    淞沪警备司令的人已经控制了事态,赶来的俞市长据理力争,说:“此次不幸事件的发生,中国方面极为重视,我们认

    为双方应以诚挚公正的态度,彻底调查事件真相,然后再循外交途径解决。”

    “同时我方请日方勿过于冲动感情,亦勿仅凭理想与臆测推断事实。至于避免发生同样事件一点,市政府早已注意。事

    件发生之夕,已自动将距离日侨居住区域较近之保安队步哨稍稍后退,以免冲突。至于沙袋及铁丝网,因恐引起市民惊

    惶,亦早已撤除。”

    日本总领事说:“保安队现在驻扎的地点,形成包围日本陆战队之形势,非撤退不足以避免冲突,再如掘战壕堆沙袋等

    工事,亦应撤除。”

    俞鸿钧市长微笑,柔中有刚回敬道:“保安队所有措施,无非为防范起见。总之,我方维护之心志,日方应能谅解。如

    认保安队的工事含有危险,则不免神经过敏!”

    冈本又回到虹桥机场事件上来了,他愤怒表示:“据日方调查,日本海军官兵并未开枪!”

    俞市长的目光深沉,口气强硬起来了,“领事今天并非为交涉此案而来,故我不愿意详谈。等正式交涉时,我们再进行

    讨论。需要提请领事注意的是,日方军舰今天有16艘到沪,一部分停泊在吴淞口外,一部分开进了黄浦江,且有军队登

    岸,不知冈本先生知道否?”

    面对有力的驳斥和反问,冈本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俞市长仍旧风度翩翩,语气却斩钉截铁,“贵方一面在外交交涉,一面又增加军舰,这是威胁。但我方抱有固定的方针

    ,不是威胁可以改变的!”

    也在这一天,在南京的日本驻华大使馆参事日高到中国外交部施加压力,要求中央政府督促上海公平地了结虹桥事件一

    案。

    很快的,主持淞沪战局的张治中就接到了蒋介石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命令: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即刻率部向上海

    既定围攻线开进。

    作战图平铺开,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的十分投入。

    “啪!”

    张治中手中红笔在了地图上某处,位置正是----虹口!

    邵瑞泽目光也落在那里,两个人都是行军打仗多年的老手,再加上这幅地图和淞沪周边的布局。研究了很久,整幅地图

    都早已经印在了他们的脑子里,思路中,似乎抓住了些什么。

    “衍之,我们之所以要在11日进驻上海,为的就是先发制敌。”

    “我明白,战火既已爆发,与其坐等日本人进攻,不如在其进攻企图已暴露无遗时,先发制人。”邵瑞泽手指指在杨树

    浦的标记上,目光扫过两个地方,“您的打算,是以神速的行动解决日本海军陆战队在虹口、杨树浦的两大据点,使日

    本人失去上海,失去日后登陆华东的依托。”

    张治中用红笔在虹口和杨树浦的标识上重重画圈,锐利目光盯住那里,怒意隐现,“不错,兵贵神速!我张治中并不怕

    日本人,五年前的一·二八,我打的日本人抱头鼠窜。可是五年前我也得了教训。那就是,速度必须要快!一定要先下

    手为强!”

    他顿住语声没有再往下说,将唇紧紧抿了,似极力克制着自己。

    “今天晚上,趁了夜色的掩护,所有部队必须开进上海的预定阵地。并在13日的拂晓做好了攻击虹口及杨树浦日军据点

    的准备!”张治中直起身,唇边抿出坚毅线条,定了定神,再开口时已沉静如初,“要打,就狠狠的打!”

    夜色渐渐浓了,留园里的声响安静了下来。

    小昭送来了饭盒,殷勤的打开递给上峰,“司令,来,吃饭!”

    太阳下去了,可暑气尚存,邵瑞泽解开领口的扣子,拿着饭盒坐下,小昭在门后的面盆里浸湿一条毛巾拧干,给上峰擦

    了把脸,然后坐在一边用勺子开始扒拉饭菜。自从来了这里,小孙一直被严肃的气氛弄得不敢多说,他环顾一周,凑在

    上峰身边小小声问:“司令,真准备和东洋人干了?”

    邵瑞泽没有多说话,脸上有些许的疲惫,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即开始吃饭。从事了一整天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他很显然是饿了,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饭盒不多时就见了底,小孙用饭勺狠舀了几勺饭倒入上峰的饭盒里,随即脑袋

    上挨了一记,“行了,不用饿自己,将来吃苦的日子多着呢。”

    小孙揉揉脑门,咬着勺子说:“司令,你说,这仗要打多久?”

    “不知道。”邵瑞泽丢出三个字,努力地扒饭,“还没开打就问打多久,想回家了啊?”

    小昭又跑出去打了两份,抱了饭盒回来坐旁边,看上峰很没风度的吃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司令,来时我们就见

    到日本人的飞机在头顶上乱飞,你说,他们会往上海市区里扔炸弹么?上海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人,哪怕一颗炸弹

    下去,那要死多少人。”

    正在咬着青豆的邵瑞泽停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抬头抹掉嘴边的饭粒,抱着饭盒静了片刻,拿过一杯水一仰头喝

    了大半杯,才说:“你们俩听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日本人往市区里扔炸弹。”

    小昭低了头,默默的用勺子将饭盒里的炒菜盛出放到上峰地饭盒里。

    吃过了晚饭,“中央军校野营办事处”里聚集起了将要进驻上海市区的部队长官。

    作战室站得满满的,每个人都是戎装笔挺,武器在身,那一双双眼睛里透出向日本人复仇的期待,夏夜里着点燥热的灯

    光都被这一屋子的军人逼得黯淡下去,园中虫鸣里都渗入肃杀之气。

    张治中一身戎装,气度威严,一动不动站在作战图前,面色如霜。

    “各位。”他缓缓的环顾四周。

    邵瑞泽站在他身侧,戎装整肃,脸却匿在昏昏绰绰阴影里,悲喜不辨。

    “各位。”张治中眼神锐利,蓦然提高语声,“今天晚上,就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刻!”

    “传我命令,11日晚十一时,第八十七、八十八两师,趁了夜色的掩护,准时出发开赴上海!并且于13日拂晓,进入战

    备状态!”

    “革命军人,有进无退。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在场的军人一起发出吼声,那一双双黑色的瞳孔里,透出复仇的火焰。

    北平、天津,中国军人战败了,败得极惨,但他们胸中却升腾而起的屈辱和复仇的烈火。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要为中国人、为中国军人争回尊严的冲动。

    月光刚刚露出一点,便又被一片飘来的乌云遮住。

    部队蜿蜒在路上,趁着夜色行进,脚步纷沓的声响里,那一面青天白日的旗子,映着稀薄的月色,迎了风飘扬。

    张治中坐在车上,目光投向月色下的野外,带着一丝复杂的温柔,“五年了,五年前我从上海退出来,得到的是一纸屈

    辱的停战协定。”

    “张司令,战前多愁善感了。”邵瑞泽坐他旁边,笑笑回道。

    “你难道不会多愁善感吗。”张治中并未回头看他,只是微笑,“离家数年,多愁善感怕是要比我更甚。”

    邵瑞泽低下头,摸了摸帽檐,脸颊映着微弱月光,显出执拗的苍白。

    “张司令,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只要不是投降日本人,我就可以酌情处理。”

    “家姐一家人身居上海,明日战事尚未展开,我想……回家一趟。”邵瑞泽低头拉扯着白手套,“我知道,身为部队司

    令,理应以身作则,但……”

    车子在乡间道路上前后颠簸,张治中沉默着,目光变幻远近。

    车里一时沉寂欲窒,只有车轮摩擦碎石路面的声音。

    “给你两个小时。”他打破沉默,缓缓道:“过时未归,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是。”

    邵瑞泽低着头,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挑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八月十二日,凌晨,上海从连续数日的不安睡梦里缓缓醒来。

    一大早,上海居民惊喜地发现,市区内外遍地都是国军,枪支崭新崭新的,钢盔闪着油亮的蓝光。

    城市内已多年不见中国军队,上海市民奔走相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不用再怕小日本了!”

    “……中国人,中国人自己的军队……我们的军队!”

    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娘,娘!”兆哲飞快撞开门,小脸因为奔跑而泛起红晕,他一下扑进母亲怀里,兴奋地大叫:“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的

    兵,好多好多,是我们自己的军队!”

    邵宜卿啼笑皆非,把儿子抱在怀里,嗔怪说:“外面乱哄哄,别乱跑,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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