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西装革履,并肩而坐,彼此微笑着,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宁馨美好。
这还是南光离开前,他们俩个一起去照相馆照的呢,洗出来好几张。
邵瑞泽盯住照片半晌,看见照片上的南光笑得很开心,靠在他肩膀边,俊秀面上眉眼弯弯,连眉梢唇角都带着盈盈的浅
笑,一如初见时的温文尔雅。
“南光。”邵瑞泽微微笑着,眉梢眼角都是温柔,“今晚我差点做了件错事,不过幸好回头是岸。我保证,这绝对是第
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身影自心底掠过,一时心念百转。
邵瑞泽环顾卧室,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他们在这里吵过架,最后和好;在这里喝酒,一起跳舞;在这里亲吻,然后
卿卿我我在床上的亲热……不论是这里还是那里,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
一年半了,将近五百多个日夜。
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几乎就要一无所有的时候,所幸仍有他,仍有他的南光陪在身侧。
经历种种波折风险直到现在,哪怕是要面对的是翻天巨变,都不会令现在的他有多么意外恐惧。
历经了太多的死亡,眼看着一个个人从身边离开,似乎死亡,早已经司空见惯。
死算得什么,他自己向来不避讳这个字眼,也随时有直面死生的从容。
但他时时刻刻惧怕着某些事,惧怕着他的南光会遇到不测。
可是即便明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他也放手让他去,从不阻拦。
但凡你想要,但凡我做得到。
只要是可以做到的,就一定会尽力实现。
一句突兀到几乎可笑的话就这样漏出来,在心底划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凝视着照片中的笑颜,邵瑞泽唇角笑意渐深,目光戏谑,“南光,去那里高兴归高兴,但是连一封信都不给我写,未免
也太过分了吧……你再不回来,别怪我找别人暖床,憋死了我,小心你一辈子做寡妇。”
他眼睛微微眨了眨,迷惘的神色一闪而逝,沉下表情微微合眼,仰头靠着,似乎是闭目养神,又或者是思考的模样。
薄削唇角抿起,眉间有一丝深思时才会出现的浅痕,屋中良久静默,只能听见院中蝉鸣声声……邵瑞泽薄唇勾起一抹微
笑,似乎终于下定一个极大的决心。
“好吧,要不是今晚闹这么一出,我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邵瑞泽无声摇头而笑,轻柔的拿着照片,然后缓缓地,将它贴在自己唇上。
远处是清晨晨岚未散的山峦,初夏早晨淡淡的阳光投向大地,洒满一片片的金色,勾勒出群山的线条,方振皓洗过脸站
在院子里舒展了胳膊,做着早操活动身体。房东家五岁的小女儿金宝儿跑了出来,一边穿上自己的蓝布衫子,站在不远
处很好奇的看着他,最后忍不住问:“小方叔叔,你在做什么?”
方振皓回身看到她,笑着蹲下来,“我在做早操。”
金宝儿睁着忽闪的大眼睛,歪头问:“为什么要做早操?”
方振皓摸着她的小辫,眼珠一转,很认真的回答说:“因为做早操会身体好,那样就不会得病了。”
金宝儿含着手指,拉扯了他的衣襟,有些不相信,“可是小方叔叔治好了娘的病,娘没有做早操就好了。”
“这是两回事。”方振皓想把她的手指从嘴里拉出来,“上次叔叔告诉你的忘了吗?不要老含着手指,这样牙齿会长歪
。”
见金宝儿还不肯,方振皓眼一瞪吓唬道:“金宝儿长的俊,可要是牙齿长歪了,以后嫁不了人的!”
一句话果然管用,金宝儿维颤巍巍地抽出手指,一下子藏在身后。
方振皓被这个小姑娘逗笑,帮她擦擦手指,刮了一下小鼻子夸奖说:“这样才对,金宝儿最乖。”
“方同志,吃饭了!”灶房边,金宝儿的娘,一个典型的陕北婆姨热情招呼他,“快把你那个洋鬼子朋友叫起来,饭要
凉了。”
“好。”方振皓站起来,笑着回答,然后拉了金宝儿一块儿进屋,去叫爱睡懒觉的史密斯起床。
这个地方是延安枣园村附近的一个小镇,红十字医疗队留在延安的成员在授课的同时,还要在陕甘宁边区首府延安附近
的村镇做一些调查,以及现状记录。对于这一点。中央社会部是持允许态度的,于是仍旧是由陈云峰带队。除了史密斯
之外的另外两个洋鬼子,因为种种原因在抗大里教书,当然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方振皓以及带着无比好奇心的史密斯身
上。
陕北的几乎是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好在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延安不算太远,所以一路条件也还好,借宿农民的窑洞,睡在
他们的土炕上,同农民们聊天,偶尔遇见成队的红军路过,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游击队杀声震天的操练,用史密斯的话
说,这一切真是太刺激了。
“打倒吃我们肉的地主!”
“打倒喝我们血的军阀!”
“打倒把中国出卖给日本的汉奸!”
“欢迎一切抗日军队结成统一战线!”
“中国革 命万岁!”
“中国红 军万岁!”
至少这个洋鬼子现在已经很习惯看到这些标语,并且非常心安理得的坐在涂着标语的墙壁前的磨盘上,孜孜不倦的记录
,以及为他的回忆录增添新素材。不过史密斯多多少少还是会被围观的,但是他已经无所谓了,还能在一边喝粥的同时
,一边跟来看洋鬼子的孩子们开开玩笑。
方振皓放下碗,正坐了板凳,本子摊开在腿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他手里的小本子和自来水笔还是他自己从西安带来的,
不过存量也不多了,方振皓一边仔细地在小本子上画着写着,一边在心里暗暗担心时间再拖的长点,他的文具可就不够
用了。
一个拖着鼻涕的男孩子凑到他跟前,大声说:“我也会写字。”
说完了眼巴巴的看他,方振皓看明白他的意思,把笔递给他,孩子咧嘴一笑,脏脏的小手抓住笔写出自己的名字,然后
很得意地指着他写的歪歪斜斜的字迹。
“二狗子。”他指着自己,“我可认识三百多个字呢,而且我每个都会写。”
方振皓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很可爱,于是眯起眼睛看他,故作严肃说:“那我来考考你。”
二狗子点头,坐在他身旁的磨盘上,又是一群孩子聚过来,好奇地听。
“什么叫共 产党员?”
二狗子抹了把鼻涕,很利索的回答说:“共 产党员是帮助红军打白匪和国民党的人,是我们的人。”
方振皓觉得这个答案还算正确,点点头又追问,“还有呢?”
“他帮助我们打地主和资本家!”二狗子又回答了出来,非常得意。
方振皓看他的神色,忍不住笑,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那,什么叫做资本家?”
这个问题貌似难住了二狗子,他使劲的挠头,忽然一下,身后另一个孩子大声回道说:“他们是喜欢剥削别人的人,资
本家自己不干活,却让别人给他干活。”
挑了挑眉,方振皓微笑,“这里有地主和资本家吗?”
“没有!”二狗子使劲摇头,他身后的孩子们纷纷欢快的大声笑,七嘴八舌的重复说:“他们都逃跑了!”
“为什么会逃跑?”
“因为他们非常害怕我们的红军!”
方振皓有那么一瞬间微微失神,重复了一边,“我们的红军。”
在一边认真听着的史密斯耸肩,把一个抓他黄色头发的小孩儿拉到自己怀里,瞪眼吓唬他,又抬头对方振皓说:“方,
他们在说,‘我们’的军队……一个孩子说‘他的’军队,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是一辈子也不会相信有人会这样说属
于国家机器的军队的。”
方振皓托了下巴,眯起眼睛微笑起来,“可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
陕北的医疗条件无疑是很不好的,方振皓一边在完成红十字会调查任务的同时,还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挑灯夜战,从留
学时在美国学到的乡村医疗制度出发,把加紧建设各地卫生队和医院的建议报告写完,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修改了一遍,
赶在回延安之后,交给了社会部的李部长。
在报告中,不仅阐述了对于改进村镇医疗水平,加紧建设各地卫生队和医院的意义和重要性,详细提出了可能适合实情
的组织原则、工作准则,同时也对现阶段医疗制度的完善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虽然以陕北现有的条件,要完全做到还是很不现实,但是社会部的李部长还是觉得很满意,仔细看过这份报告之后,还
同红军总医院的院长一道,与他详谈了许久。
从延安周边回来之后,方振皓的生活又恢复到平日里的三点一线,不过对他而言这不是枯燥的重复,当他看到那些原来
没有多少专业知识的军医和卫生员,一天一天成长起来的时候,无疑还是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又一个下午的授课结了了,方振皓照例又被学生们团团围住,他非常耐心的回答完那些好学的学生的问题,才回到自己
所住的窑洞里,刚摊开了备课本,陈云峰就急匆匆闯进来,“小方!”
方振皓吓了一大跳,笔也摔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心疼的吹吹,“陈同志,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云峰的表情有点奇怪,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头没脑说:“你怎么就守口如瓶?”
“呃?”方振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光疑惑看他,“你说什么,什么守口如瓶?”
“我听那个洋鬼子说,我还不相信……没想到……”陈云峰的表情有点古怪,眉毛挑挑,“我还真没想到,小方,这样
你还要要参加红军,来这里勤勤恳恳工作,跟我们一道吃苦,太不可思议了。”
方振皓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实在是没听出个所以然,站起来正要问个明白,不了陈云峰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出门。方
振皓被他拉了出了红军总医院,甩又甩不开,又不知道去哪里,直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拉着我去哪里!”
“去延安交际处。”
“那里不是招待贵宾的地方吗!去那里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振皓身不由己,被他连推带拉的带去了那里。
晚霞漫天,延安交际处的一处小院,笼在绮丽的夕阳余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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