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为救学生直言仗义,这里,就先敬司令一杯酒。”
说着他翘了兰花指端着一杯,递到邵瑞泽手边,脸色飞上红晕。邵瑞泽伸手去接,抬眼看见姣好面目上那副故作羞涩的
模样,眉眼间的神态倒是颇有几分肖似南光,那抹红晕,特别像是南光不好意思时的感觉……他愣了一瞬,一见之下却
挪不开眼,心里暗道是不是真的喝多看人都不太灵光……
久久盯了一阵。那神态落进林青生眼里,久居梨园,还有什么不明白。
邵瑞泽顿了顿,收回目光,还是接过去,道过谢一饮而尽。
林青生站起身,走到桌前而后又是行礼,笑说:“青生献丑了。”
他清了清嗓子柔柔一笑,轻捻兰花指,唱了段儿《牡丹亭》中的名段《游园惊梦》。
“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兀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一杯接着一杯……邵瑞泽真觉得自己喝多了,头晕晕忽忽的,眼前像是蒙着一层雾气,雾气里唯有那个优伶的身段优雅
,如同流水般的流畅,那一笑一颦带着浅浅的羞涩,眼光怕羞似地移向别处,但很快又转回来对着他打转。
那一点点欲语还休的羞涩,令邵瑞泽手中酒杯停在唇边。
真是……喝多了罢,怎么看起来,真的越看越像是南光眉眼间……初见时那一点令他喜欢的害羞……
算起来,南光走了就要满一个月……
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吃饭吃的怎样,会不会犯胃病,还有……真的……会晚上抱个枕头睡觉么……
眼前的景物模糊掉了,满眼都是那个熟悉的影子,对了他笑,对了他瞪眼,跟他赌气闹别扭……他嘴角一勾,忽然微微
笑起来。
原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慢慢放松了,慢慢的,松懈下去……
“怎样,可合你口味。”刘海亭敏锐看出来邵瑞泽心情不错,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问。
他得意的附耳在邵瑞泽旁边,又递给他一杯酒,悄悄道:“知道老兄你久经风月,让老弟我不是名角都拿不出手。眼下
交际花、歌星影星都落伍了,这些才是时髦……这几个都是‘秦云班’的旦角,尤其是这小林老板,人模样标志嗓子也
好,名角儿……看上了,就带回去快活,别客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黑了,半圆的月亮挂在天空,漫天星斗衬托得格外明亮。
林青生倚着露台边临水望月,金黄色的月亮边斜挂一抹轻云,庭院里一池清水里摇着金黄色地倒影。随了波光荡漾,月
影时整时碎。水边满是花香树影,衬托得月夜颇是另一翻情调……
林青生脸颊映着微弱月光,倚了靠枕怔怔出神,耳边似有无数纷乱声音,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在害怕,身体在发抖,这个极尽豪华的公馆在夜色下,更象是一个美丽的地狱。
青帮大佬叫他来之初,说了就要用他这张脸,还有自己的身体,去伺候这个军阀,还暗示加入真是伺候的舒服了,他们
在陕西就不必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就算演得再好,上次在中和戏园子的台子,还是险些被人给砸了。说白了,这养小倌戏子古来有之,既然身在梨园也是
身不由己,有几个伶人能逃这些军阀权贵的魔掌呢。有多少人想成名,不是去拜靠了些有权有势地人才能脱颖而出,大
红大紫起来,有几个是凭借了自己的唱功和俊美扮相的……
门开了,他强迫自己抬眼看过去,仰头望向眼前高大身影,英姿挺秀地立在他眼前。
果真是个优秀的男人,被那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凤眼注视的时候,心会砰砰的跳。
看着他俯身,看着他高大身影缓缓罩下,带着酒气的微醺。
手按上他的肩膀,他听到耳边是一声含糊的呼唤,两个音节,但不是他的名字。
外面的长衫掉落下来,接着是素白的里衣,长裤……他使出浑身解数,一双手试探着也顺着大腿往上移,揉搓着,不多
时便撩起一团火。
邵瑞泽正憋得难受,一把将他掀到床上,摁住了压上去。
林青生重重摔上柔软床垫,反倒坦然了,听着粗重的喘息声正慢慢逼近,一边替邵瑞泽解衣扣,一边发出轻轻的喘息,
呻吟般叫道:“司令……”
手又伸下去,摩挲着想替他解开裤带。
邵瑞泽衬衣凌乱敞开,露出赤 裸坚实的胸膛,胯 下本已涨的生疼,听了这呻吟反而像是被劈头盖脸浇下一头冷水,浇
的浑身泛起凉意。他立时清醒过来,看看身下那张冶艳到极处的面孔,哪里还有一丝南光俊秀的影子……欲 火顿时淡了
,下一刻甚至觉得乏味无趣,他从林青生身上撑起身体,皱了皱眉。
感觉到变化,林青生愕然的睁开双眼,盯着那双幽深凤眼一时无语,似乎是等着邵瑞泽给他一个交待。
他惊愕得睁大眼睛,却见他双眉紧皱,狠狠甩了下头——仿佛有看不见的魔魅缠上来,令他神色如此痛苦,目光如此迷
茫——眼里这个强势又带着压迫感的男人,竟像是一瞬间被什么击退,却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林青生吃惊又惴惴地望着他,浑身僵硬了,不知如何是好。
再想起南光,邵瑞泽的酒意立时就全退了,他直直盯住床上那个人,盯得林青生心神俱寒,下一刻立刻摔门而出。
“我他妈在做什么……”
“咣”的一声,屋中顿时寂静,只剩了林青生浑身赤 裸,又惊又惧的缩在松软床垫上。
刚从副官处抽调过来的副官小昭和小孙,两个人蹲在上峰卧室门外,探头探脑向里面看了,小孙低声问:“司令咋了?
带回来个俊俏的小戏子,不去风流快活,怎么一个人跑去冲澡?”
说着他又疑惑挠头,“就算要洗澡,也要洗鸳鸯浴才对。”
小昭一边吹口哨,一边摇头晃脑,“别问我,反正司令上谁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对司令负责。”
小孙撇撇嘴,又探头探脑看,“听老刘叔说,司令有个相好的,是捧在手心上的宝贝,可惜现在不在身边。”
小昭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就是说,司令红杏出墙啦?”
话音未落小孙就抽了他脑勺骂:“笨蛋,听说过男人红杏出墙吗?”
“谁红杏出墙了?”
一句话吓得二人抬头,邵瑞泽一身白色浴袍,倚在门边站在他们面前,因为刚洗过冷水澡的关系,还顶着一头滴着水珠
的乱发。
“司……司令……”小孙结结巴巴说,“我和小昭闹着玩呢……”
冰凉的水令邵瑞泽从暑气和酒意中清醒过来,他猛的甩一脸的水,用毛巾擦着,斜斜睨了两个下属几眼,目光扫过来又
扫过去,就是不说话。小昭和小孙并肩站成一排,低下头使劲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头低得不能再低。
“行了行了,装模作样,脖子都快断了。”邵瑞泽不耐烦的擦着头发,又顶了毛巾走回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两个副官跟进去,顺手合上门,又等了一会,小孙才惴惴问:“司令,咋办……”
“什么怎么办。”
小昭插嘴说:“就是……就是您带回来的那个那个……啊。”
邵瑞泽一挑眉,哦了声才说:“差点把他忘了。”
他说着又喝了口,举高手中玻璃杯对了灯光晃晃,看那水在杯中晃着,“留我这儿没什么用,小昭,你跑一趟把人送回
去,跟秦云班的老板说,我今晚心情不好喝的有点多,对他的弟子多有得罪,还请他多多包涵。”
“告诉他,这事是我先做的有些冒失,若是他觉得我做的实在过分,我自然会上门跟他赔罪,但我可没动过他弟子一根
汗毛,别到时候伤了彼此和气,闹得谁都不好看。”
邵瑞泽说着目光一扫,带上几丝冷意,似笑非笑道:“和气生财嘛。”
小昭腿肚子哆嗦了下,大声喊了声“遵命”,立正敬礼然后大步出门。
小孙听出来上峰话里的意思,没敢吱声,一动不动的站在上峰身后,看他转过身去,又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小孙沉默伫
立着,隐约觉得有什么声响从楼下传来,安静了片刻,又是一阵声音,细细听来,却是汽车发动的声响。
一声拖长的车声从楼下传来,在这阑深静夜里格外清晰。
小孙推开露台的门,看见花树绰约影子半隐在暗处,而门厅的灯还亮着,映照那轿车驶出去。
邵瑞泽撑了露台雕花栏杆,斜斜倚靠上去,一手将杯子悠悠托了,抿了口水后自嘲笑,“好险,差点就犯错误了。”
听的奇怪,小孙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忍不住问:“司令,干嘛要打发走?不过一个戏子嘛,也算长的滴溜溜的勾魂,正
好您晚上也没人陪着留下来解闷,古话不是说,红袖添香,风流美事……哎呦!”
邵瑞泽不偏不倚一掌扇过去,眯起眼骂道:“好的不学,尽学些歪门邪道,才刚几天就皮痒了,有那时间不如去好好学
本事,毛躁!”
小孙摸摸头,不敢再多说,
沉默了会,邵瑞泽噙一丝怅惘笑意,冲他挥手,“好了,滚蛋吧,我要睡了。”
西安的仲夏,向来是闷热难当,到了半夜更是如蒸笼般的难受。身上汗水黏黏糊糊,很是不舒服。邵瑞泽翻来覆去许久
还睡不着,索性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看天花板。长窗敞开着,远处有鸣蝉不绝,青草与花的香气随风吹进,在空气当中缥
缈。
心情很糟糕,就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烦躁,月光透进来,洒下的一地银白也没法让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甚至觉得,
连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伸手扭开台灯,才刚亮了一下,随即又被啪的关掉。
灯光也很热,邵瑞泽有些很不愉快的想。
他撑了身体坐起,弯腰拉开床头的抽屉,翻找出薄薄一片东西,然后靠在床头借了照进来的月光端详。
是一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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