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的卫生医疗制度,提供急需的医疗帮助,当然也会携带陕北需要的药品。
最重要的是,将在延安的抗日军政大学开设一个医疗教学班,进行为期五十天的授课。”
而后他简略的介绍了一下教学的内容,和以后的行程,特别提到有外国人很热切的想要见一下“中 共传奇般的首脑人物
”。廖亦农专注的听,不时点头,待他讲完笑说:“对,你说的这个行程是被认可的,不过单说你,由于一些原因,你
不能同他们一道去别处,你得留在抗大,教学之余,接受系统的政治思想教育。”
方振皓没有意外,只是点头,“我知道,这是必须的。我知道自己有非常多的不足,服从安排。”
“对了,有件事情我要叮嘱你。”廖亦农沉默了一刻,说道:“大革命之后,我是一直在上海做地下工作的,那时候周
副主席刚组建了中央特科,统战之余,还要跟政府的特务机构周旋斗争,那个白色恐怖的年代,国民党在重兵围剿江西
苏区的同时,更是疯狂在上海抓捕中 共 党人,我亲眼看到一个一个同志被抓走,被打死,自己好几次跟死亡擦肩而过
,最后在掩护特科撤离上海的时候,我被逮捕了。组织要求你做这份工作,但你还远远不能理解它的残酷性,这是在刀
尖上走路,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更会威胁到组织的安全与革命的未来。”
喝了口茶,廖亦农又缓缓说:“西安的政府特务机构,在西安事变之后就垮台了大半,后来因为东北军内讧,学生被捕
致死,邵副司令借着全城清剿的机会,把特务机关连根拔起,全部赶去了潼关。现在城内无疑是安全的,但是你要知道
,南京已经设立了西安行营,由蒋的亲信顾祝同担任,戴笠的军统局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这条路异常的艰苦,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的身份,这不仅是为自己负责,更是为组
织负责!”
微微怔了一下,方振皓是第一次知道这么些曲折,军统局之流的特务机关他已经见识过了,虽然时隔很久,想起来却仍
旧是不堪回首。
廖亦农抬眸看他,表情很严肃,“东北军是我们的盟友,邵司令更是,这点毋庸质疑。组织从这两点出发,认为你的身
份仍旧需要保持非共产 党,红十字会这样的国际机构就很理想,如果再官方一些就更不错。我在这里只是提示你,去了
那边会有专人教你,这是长期的任务,明白吗?”
接下来又是一番话,方振皓听出了廖先生的话锋,当然也明白他的喻意,有一瞬他没说话,没有说话,目光定定望向手
边茶杯,良久才沉声道:“我明白,请放心。”
廖亦农满意的点点头,忽然拿起茶杯,笑道:“那边条件非常艰苦,物资也很匮乏,你可要有心理准备。留洋回来的人
,身上都会或多或少带一些小布尔乔亚的习气,既然选择这条路了,就要把与人民与无产阶级冲突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抛
弃,虚心接受人民的教育,扎根于大众之中。我相信,你应该可以做得很好,经过教育,牢牢的坚持共产主义,成为一
个合格的无产阶级战士。”
方振皓一时沉默,随后神色认真,眼神变得从容坚定:“我会的。”
又商量了一些琐碎的细节,何时出发,需要携带何种急需的物品,相关证件等等诸多事情,等方振皓觉得差不多应该告
辞的时候,廖亦农沉吟半晌,忽然问:“这件事,你……应该提前告诉过邵司令了吧?”
这话叫方振皓心里突的一跳,敷衍道:“您也是知道的,最近他忙着同红军、中央军划分地盘的事情,军务忙碌,我还
没找到机会出口。”
“出发的日子已经大致定下了,命令下达,派车、两军接壤区关防开放……很多方面需要他的签字同意。”廖亦农催促
道,“尽快告诉他。”
从办事处一路走回官邸,所经过的地方是西安最繁华的街道,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方振皓走着,心情却异常的沉重。
其实并不是军务太忙所以找不到机会他,根本是他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一直拖到现在,更是没法告诉他。
他能明白那种被蒙在鼓里最后一刻才被告知的愤怒,以衍之的性格,也许对他离开三个月不会生气,也许只是会轻轻皱
一下眉,然后抿嘴笑了说“一路顺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可是被人隐瞒,那才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其实有些时候,衍之也会旁敲侧击的跟他说很多东西,不外乎国共分歧,政府上层的勾心斗角,派系内斗,对待中 共的
态度政策,最后总会说,相逢一笑泯恩仇,只是一句话而已,纸上得到的东西,历来最是靠不住,眼下国共愿意停火和
谈,那仅仅是因为大敌当前,两党的根本分歧——主义之争是解决不了的,最后一定会回归战火。他明白,这是在委婉
的劝他,不要轻易踏足政治,只需要好好做他的医生就足矣。
又一次老生常谈的时候,他也曾不服气反驳,衍之你不也是同共 产党来往频繁吗,就不怕南京收拾你?
而他只是笑,说,西安事变以后,东北军在南京眼里,那就是共 产党的同伙,蛇鼠一窝。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语塞,闷闷坐在一边,心里却执拗的不肯轻易放弃自己所选的路。
他说,旁人如何,我不管,也管不到,可是若事情牵涉到你,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随后两个人结束谈论这个问题,此后一直极少提及。
他明白,信仰和理想的分歧,足以让父子反目,家庭分散,可是他在这点上给予他足够的自由,不简单粗暴,更不横加
干涉,哪怕自己并不是共产主义的信徒,却仍旧可以以平常心对待。
方振皓心里很是矛盾,想去那里,去亲眼看看那个世界,即便那个主义是政府极度厌恶的,即便那个理想社会离现在的
现实太过遥远;可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这样做,一定会在不经意间重重伤害他,越亲近的人越容易忽视对方的感受,
哪怕是早早就告诉他,也好过现在进退两难。
是的,他想,是衍之把自己保护得太好,这是他的幸运。
一个人,只能伤害了最爱他的人。
远远望去官邸洋房的红墙隐现在绿荫之间,方振皓有些疲惫的站在路口,他望过去,有些愣愣的看着,离开了才不过半
日,却觉得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仿佛和这里分离了很久很久。
因为这里有衍之,这里是家。
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枝叶茂密,投下斑驳交错光影,树叶的碧色在春光里渲染。
明媚的午后,方振皓仰起头,透过树影望见蔚蓝天空,心情却依旧沉重。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带起路上尘土飞扬。
方振皓连忙避在路边,却被轿车带起的灰尘迷住了眼睛,眨了眨好像又觉得有什么细碎的东西也被弄进去,低头揉眼,
不料却听一声熟悉的呼唤。
“南光!”
黑色轿车停在前面不远处。
他从车里下来,转身站在原地他,忽然一挥手,汽车就开走了。
阳光将他修长身影淡淡拖在地上,隔着一段距离,方振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眼前人影绰约,而他身上的军装,是如
繁盛枝叶一般的绿色。
邵瑞泽停了片刻,便快步来到他眼前,方振皓还有些回不过神,揉着眼睛的手停住了。
邵瑞泽靠近了,微微俯身,手指抚上他的脸,“眼睛……被灰尘迷了?”停了一瞬又笑,“我帮你吹吹。”
方振皓有些无措的下意识一避,后退了半步。
邵瑞泽忽然低落了眼睫,笑了一下,非常短促的笑,手上却不动分毫,脸慢慢地贴过来。方振皓很不自在,但他温暖的
气息扑在自己的脸上,居然是一片清凉的感觉。于是就站定,由着他贴得那么近,轻轻吹掉他眼睛里的灰尘。
惬意的摸了摸他的脸,邵瑞泽浮上一丝微笑,“媳妇,你脸红了。”
方振皓一瞬间有些怔仲,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薄的茧,许多话想说,却都堵在了嗓子里。
邵瑞泽却搂住他肩膀,带着他向官邸走,一边走一边笑说:“今天正好,你下班的早,我也早,我们出去玩玩,吃点好
东西。”
他说着在他的前额上拍了拍,“之前一直太忙了,现在我们出去,还要照个合影。”
眼底黯了一黯,方振皓点头,喃喃说:“好。”
换了便服两个人一道去了相馆,城里老字号相馆前的放了把藤编摇椅,老板戴了瓜皮帽,双手碰了紫砂茶壶,瞧见客人
上门慌忙不迭的迎接,边往里引边摸着胡子笑呵呵说:“来照相呐。您可选对地儿了,我这里可是西安城最好的相馆,
多少名流都爱在我这里照相。”
一边指着墙上的照片,一边滔滔不绝讲从清末刚有相片那会儿,自家就开始捣鼓这洋玩意,自夸没几个人能有出这样的
手艺。
“是。”邵瑞泽挂着礼貌的笑,“我来跟我兄弟照个合影。”
老板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兄弟呀,我看怎么不太像?我告诉你呀,照了一辈子相片,我的眼睛最毒了。难不成
,你们俩不是一个爹?”
方振皓正看墙上那些相片,侧过脸温和笑说:“他是我表哥。”
老板一拍脑门儿,生出些尴尬,连连赔笑请他们在相机前坐下,自己跑到相机前弯腰,红布蒙住脑袋,手夸张举了快门
,喊说:“我喊一二三,笑一笑。”
两个人携了手并肩坐着,噙一丝为笑,也不顾忌可能有的眼光,底下两只手悄悄扣在一起,看向那镜头。
耀眼的镁光灯模糊了视线,唯有手指紧扣。
照完相随意逛了一会儿,肚子就叫了起来,方振皓提议去吃泡馍,邵瑞泽知道他喜欢,于是一块又去了鼓楼小吃街。肉
烂汤浓,香醇味美,入口粘绵韧滑,让人不由得有了胃口。方振皓先吃了一口,又加进去不少辣酱,头一下埋进碗里,
依然没有声音,但是极快,吃了一多半,才抬起头来,嘴里鼓鼓地。
邵瑞泽坐他对面,眼光落在他面上,里面有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和笑意。
方振皓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啊,看见你吃我就觉得饱了。多吃一点,嗯?”
说着邵瑞泽咬了一口灌汤包,咀嚼的满嘴是油。
“你把我养肥了想干嘛?杀来吃?”
“当然是吃,不过要换一种吃法。”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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