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2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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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谁呀!周副官一阵腹诽,看了看左右打着笔挺领结的侍者,不由撇嘴,这地儿能有什么朋友,以司令的风流史,用脚

    趾头想也知道绝对是个什么相好,想到这里他又无端叹气:万一旧情复燃,司令太太可怎么办?

    午后尚未正式营业,侍者仍旧欠身推开彩绘雕花的玻璃长门,扑面而来的靡靡之音,仿如将时光一下子拽回往昔。二楼

    的舞池里一片流光溢彩,钢板地板踩在脚下摇摇晃晃,香气更是扑鼻而来,穿着时髦的妙龄女子来来回回,在为晚上转

    台做着准备。

    太久没有登门,戴了墨镜没人认得出来,进了后台邵瑞泽打发了个侍者去看看祁白璐在不在。周副官游目四周,细细看

    起墙壁上香艳的照片,相片上的美人们或穿旗袍或穿洋装,个个姿容出众,笑容更是勾人。一下有一张吸引了他的视线

    ,美人穿了海棠色织锦旗袍,身段婀娜,眉梢风流,杏眼更是一点胭脂斜挑,红宝石耳坠流光潋滟,艳得旁若无人。

    照片下贴著名牌:秋海棠祁白璐。

    瞧见有相貌俱佳的公子哥打量照片,旁边的胖妇人凑上来指了照片笑:“百乐门的红人,一晚起码要转十来张台子,连

    上海滩的棉纺大亨都包不下她,说是那个什么省主席的情妇,好大的背景,金灿灿的大招牌啊!”

    周副官听得心里一跳,赶忙回头去找上峰,找了半天没找见,不料听见舞池角落里传来隐隐争吵声。

    “鬼扯淡!我祁白璐向来不转日本人的台子,你再和我多废话也没用!”

    一袭雪白色旗袍裹着妃色的边,走了银线,一头乌光动人的波浪卷发,光艳的鸽血红宝耳坠在耳垂闪动幽红光泽,整个

    人冷艳夺人,而熠熠灯光映照着冰雪似的容貌,连那笑意也透着沁凉。

    对面的男子抬起脸来,唇角露出一道深刻笑纹,尖削的鹰勾鼻下仁丹胡微微耸动,“白璐小姐,现在如此世道,你可不

    要挑三拣四让人下不来台,不趁着年轻做好打算,难道你真打算以后人老珠黄落魄过活么?”

    祁白璐眼波一转,轻轻脆脆冷笑了几声,“那是,年轻做好打算,也要找个愿意过一辈子的男人。”说着环顾自己身边

    的姐妹们一眼,“再不济,也不让小日本占了便宜。”

    周围女人们立即叽叽喳喳,牙尖嘴利说的那日本人脸上挂不住。

    祁白璐扬起尖俏下巴,抱臂一扭身,“俗话说得好,老鸨爱钱,姐儿爱俏,老娘可不爱矮冬瓜!老娘的相好,那可是堂

    堂正正的男人,无论人品和相貌,那可是甩了你二十条街都不止!”

    “那是那是。”身边一个繁花旗袍的女子用檀香扇遮住了脸吃吃笑,“光凭人家那身高,怕这位先生就要仰着头才能瞧

    个仔细。”

    正巧一个男舞客经过,闲闲甩出一句:“中国美女当然不招待日本人,中国的男人可还没死光。”

    日本人脸色变幻,一时发作不得,只得瞪眼过去冷冷笑道:“白璐小姐不识好歹,可还总有人知道好歹!

    祁白璐一下子笑起来,手臂横到胸前,眼波流转,“稀奇,还真有不要脸的小贱人好东洋口味?”

    那日本人脸色阵阵青白,就势要发作,繁花旗袍的女子担心祁白璐吃亏,想要叫保安来,不料眼尖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

    站在人群里,脸上挂了丝倜傥笑意。被推了一把,祁白璐才看见那人影,惊愕神色一下子变换为娇媚,径直分开人群。

    在场的人见她扑在那黑衣男子怀里,“darling……”声音更是撒娇带了嗔怪,“讨厌,怎么这么久才来看人家。”

    众女笑意盈盈,皆是气定神闲,做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邵瑞泽也相当配合,单手搂住她纤腰,不顾祁白璐的佯嗔闪避,在她白皙如玉的颈侧狠狠啄了一吻。“我不是说要去西

    北整军吗,叫你不要来转台,又不是养不起你。”

    “人家不是闲不住嘛。”

    祁白璐腻乎的倚在他怀里,眼神朝那日本人转了一圈,充满挑衅。

    邵瑞泽仿佛才刚注意到日本人似地,唇角有冷冷笑意,“先生,欺负一个弱质女流,也配称做是男人?”

    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日本人不由得噤声,看样子就是那女人的相好,许久之后,他才恶狠狠扔出一句:“走着瞧!”

    祁白璐不屑的哼了声,从他怀中脱开,笑着驱散众女,拉了他坐下,单刀直入问:“没良心的东西!走了这么久,连个

    信儿都没有。”

    邵瑞泽哈哈笑:“我敢吗?若是打搅了海棠小姐的追求者,延误人家找个过一辈子的男人,我才是罪人。”

    闻言祁白璐一怔,这话若换作旁人说来,必少不了拈酸之意,惟独从他口中轻描淡写说出,却是一派自如。她垂了眼睛

    ,笑了一笑平复心绪,“这次在上海住多久?”

    邵瑞泽淡淡说:“三五天,西安还有军务。”

    他看见桌上有一盒哈德门,拿起来弹出来一根,擦亮火柴的时候却愣了一瞬,笑笑弄熄了,然后搁下烟。

    祁白璐用手撑了脸颊,“戒烟了?”

    “是。”邵瑞泽也不隐瞒,“被逼着戒烟了,原来抽得太凶,现在想想,也真是不能再抽。”

    邵瑞泽先开口:“最近过得怎样。”

    祁白璐拈起一支烟,默不作声的抽,然后红唇一抿微笑,“就那样,白天补觉,晚上转台子,偶尔跟人去国际饭店吃宵

    夜,周末去学校看看弟妹。”说完一抬眼,睫毛颤了颤,“你呢?”

    邵瑞泽叹气道:“不怎样,连你也不如,没完没了的麻烦事。”说完摇头笑笑,神色也是无奈。

    她察觉出他的郁郁寡欢和情绪低落,微微倾身望进他幽深眼底,“高升了,你仍不开心。”

    “男人不是最重功名事业,怎么能不开心?”邵瑞泽笑起来,眼底情绪一闪而过,语声却略显得平板僵硬。

    “你是一直都打算在西北,不回来了?”祁白璐装作没看见,吸了一口烟,轻轻的吐出烟圈,“我可记得你现在是甘肃

    省主席。”说了又咯咯笑着转开话题,“你从上海跑去兰州,真是跑远了,那里可没有百乐门这样找乐子的地方供你玩

    吧。”

    邵瑞泽接过侍者递上来的水,喝了一口,笑得狡黠:“八百里秦川,哪能没美女。陕北米脂丽人的名头那可是响当当的

    ,不是有句话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嘛。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传说就是米脂女人。”

    “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没良心!”祁白璐杏眼圆睁,就势挥手就打,嗔怪骂道:“干脆掉脂粉堆里淹死你算了,也少了

    一桩祸害!”

    “祸害活千年!”

    笑完了,两人一时无话,东拉西扯说了好一会儿,眼见天色慢慢的暮下来。

    祁白璐微笑着将烟按灭,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低了头看着烟灰,缄默了会说:“快到晚饭时间了,一起去吃饭

    ?”

    邵瑞泽双手转着玻璃杯,实话实说,“我得去姐姐家吃晚饭。”

    祁白璐怅然抬眸,也只能无声苦笑,过了会儿轻轻说:“那么,你晚上也不来了?”

    “是。”邵瑞泽不瞒她,“我在上海的行程很紧,明天还要飞去南京。事情一结束就走。”

    这一句话,似打在祁白璐心坎上,生生作痛。

    将近三月未见,一见也是匆匆……

    邵瑞泽站起来,又俯下身缓缓抚过她头发,“我该走了,有什么事情跟我开口。”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似猫一般莹莹照人,“那……我祝你一路顺风。”

    瞧见他背影消失在彩绘雕花的玻璃长门,不知为什么,眼前一下子涌起淡淡雾气。

    周副官守在一边一直看上峰跟那个女人谈话,看来看去没旧情复燃的可能,不由得长舒了口气。在车上的时候,发现上

    峰一直心不在焉看着车窗外。

    回了公馆天色就彻底暗下来了,邵瑞泽看到二楼那间卧室窗口透出晕黄,明显是他已先他一步抵家。

    家,他在嘴里重复着,念起来,是那么的温暖。

    等两个人一同进家门的时候,邵宜卿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三个月没见弟弟一面,一回来就发现弟弟瘦了不少,南光是

    够仔细够叫人放心,可兄弟两个也不算个事,到底还是有个女人才能叫家。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又想,等弟弟结婚了,

    那么南光的事儿也能开始了吧,好好给南光瞅个女孩子,两个小辈都成了家,心里一桩事情才能算完。

    “两个小子,都喜欢疯跑,没一个不让人闹心。”

    她嘴里数落着,又笑着摆好饭碗筷子。

    从楼梯上瞧了一眼大嫂的背影,方振皓缩回头,皱眉很是不解,对邵瑞泽说:“为什么你非要今天晚上说。”

    邵瑞泽坐在台阶上,拉着他坐下,放轻声音,“我明天中午飞南京,出去觐见委座,还有些人要去见,不知道要待几天

    。一完事就得回西安,可能还得去一次保定,没时间。”

    方振皓坐他旁边,双手放在膝上,有些心神不定的动动手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了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瑞泽侧脸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捉起他手腕,放在自己左手手心里,右手覆上他手背,随后合拢。

    掌心下,方振皓冰凉的手剧烈一抖。

    “你在紧张。”

    一口气息梗在胸前,方振皓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抖动,“有一些。”

    “那你会退缩吗?”邵瑞泽半晌轻声问,“如果会,我不逼你。”

    “没有的事,你别看低我!”方振皓倔强仰头,既然他有这份责任之心,他亦不会临阵退缩。

    沉默了一会,他喃喃地,似在自言自语,“可是,我们要怎么说?”

    邵瑞泽笑了笑,神容坦然,握紧他的手,“实话实说。”

    方振皓还想再问几句,不料身后有个影子一晃,立即扑在他背上,搂住他脖颈欢快的叫:“叔叔,我的压岁钱!”

    兆哲欢快的在他背上扭来扭去撒娇,兆言也扑进舅舅怀里,“还有我的!”

    两个小鬼头的突如其来令他们措手不及,甚至连商量都不能了,对视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方振德出来叫吃饭

    ,最后也只能相视一笑。

    晚饭时分,一家人聚在一起,但是两个人都有些做贼心虚,尤其是平日里喜欢耍贫嘴的邵瑞泽都沉默不语,只埋头吃饭

    。只剩了心无挂碍的小孩天真的东张西望,看看叔叔,又对舅舅挤挤眼,似乎也不喜欢这种沉寂的气氛。

    “叔叔,爹过年给我买了一只比我还高的绒毛熊宝宝。”敏敏一身浅黄色纱裙,头发上系了条亮黄色的发带,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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