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20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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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致抗日,总算对所有人有个交代,更没有违背自己良心。”

    他叹息一声,又感慨道:“如今这抗日报国的路,真是太难了,真的,尽力了,我也不愿出国,抗日在即,我等唯一意

    愿就是杀敌报国……”

    说到最后,已然哽咽。

    “西安举兵前,汉卿曾与我谈到中原大战的事情。他说,‘我被一群饥饿的老人围住,我问他们,你们的儿子呢?他们

    不孝顺不养老吗?那些老人回答,他们都被抓去打仗了。我让部下分馒头给他们,而他们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连土带泥

    一起吃。那场景真让我心酸。因此,我撤军时,给白崇禧留了几句话——这些粮食我本来可以一把火烧了的,但是我没

    烧,因为我希望你能用它赈济灾民;这座黄河大桥我本来可以炸了让你没法追击,但我没炸,因为桥是国家的,国家建

    一座桥不容易。’”

    说到这里,邵瑞泽已经哽咽难言。

    “是,那是在驻马店的事情。中原大战,翻来覆去的恶战,那时我也在,同样看到因战争蒙难无家可归的遍地饿琈,看

    到爬在铁路边讨饭的老人,还有被骑兵疾驰而过践踏成泥的尸骨,打了多少年的内战,军阀之间打,党派之间打。军人

    打仗不是保家卫国而是在作孽,一将功成万骨枯。”

    “是啊,我从军多少年,只见政治分歧,国人内斗,军阀混战,党派倾轧,兵戈之祸愈演愈烈。”杨虎城将军仰视着蓝

    天,叹息说:我与汉卿所为,仅限于此,再多的,怕也做不到了,当初举兵,就意味着选择了一条对两人而言没有退路

    可守的道路。可自此中国人能名正言顺的杀上抗日战场,外御敌寇,匡扶国难,也不枉我们区区两条性命。以往各派军

    阀征战,无非是‘兄弟阋于墙’,而对日本,那是外辱,是侵略,是‘外御其侮’。外辱来时,兄弟自当齐心协力。”

    “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临别之际,我也有话嘱咐你。刚极易折,情深不寿。三十来岁正是男儿血性的年纪,可我们总

    归是军人,遇上老谋深算的政治头脑,注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如今有蒋夫人为你作保,委座不至于太为难你,切记人

    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还年轻,切不可意气用事,顺从服软不是懦弱,更不是贪生怕死,要以大局为重。”

    “我的部下孙蔚如统帅三十八军,兼任陕西省主席,我已交代过,有什么事情,他会鼎力支持你的。”

    “衍之明白,谢虎臣兄教诲。”

    邵瑞泽深深吸气,抑制住情绪,语声仍旧略带颤抖,“西安的事情,是提着脑袋押上身家性命的事,也只有你们肯干且

    敢干。事到如今,我身为后辈,除却敬仰尊敬,也无话可说,惟愿以此为榜样,竭力杀敌报国。此时此刻,只愿虎臣兄

    旅途一帆风顺,来日再见。”

    “好!自家兄弟,来日抗日战场上再见!”

    彼此凝视着对方眼睛,仿佛是誓言一般重重握手。

    初次近距离见到这位身负传奇经历的将军,方振皓有一丝隐隐的紧张,突然心跳得急起来,然而同那双手相握的时候,

    同样触到了使惯了枪而留下的薄茧,随后一下子镇定了。

    有一句很重要的话,一定要说。

    “杨将军,您并不认识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两广兵变的时候,曾经读到‘内战相煎,骨肉泣血何时止,同根

    相残何时休’,您与张司令的义举,才使内战消弭,一致对外,说是民族和国家的功臣,也担当得起。”

    手忽然变得十分的沉重,如何也抬不起来,他深深吸气,缓缓的笑着说:“许多年的民主共和,反倒越走越偏,越走越

    窄。想要正正经经做事情的人,处处碰壁;靠枪杆子和银元,反倒横行天下。我刚刚留学回国,就已经感觉到世事不易

    。”

    杨虎城将军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眼里有了深深无奈的洞悉。

    “早年我追随冯玉祥将军,他曾训诫,官做到多大是大?钱拥有多少是够?一生只求为民只求为国,才是正途。反对国

    人内战,自相残杀,如今等到了,何况以我辈能耐,就算解职下野,以个人之能力也可尽国民之义务,没有司令这个头

    衔,同样能效力于国家,唯一求的只剩下外御敌寇,收复河山。中国人,一人是虎,三人成虫,日本弹丸小国,却人人

    齐心,匡扶国难,收复失地,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他说着用力拍拍方振皓的肩膀,眉峰透出肃杀之气,语声坚定,“愿意回来同国家共御烽火,这是对的。这是你的故土

    ,是我们所有人的故土,走到哪里这也是事实。每个人肩膀上有逃脱不掉的责任,属于你我的责任。守土有责,这片故

    土越贫瘠,越让人看不起,我们就越有责任去拯救它。”

    对这位爱国将军的地义举充满了钦佩与尊敬,一想到就要被迫离开故土,方振皓只觉得无奈而苍凉,他忍了忍心中情绪

    ,盘桓心底,最想说的一句话,到了唇边脱口而出:“就算国家曾经走了歧路错路,只要人在国在,总有一日走得回正

    道,总有人会不惜粉身碎骨走下去。就如同您与张司令一样,我,还有四万万中国人,都谢您为了国家所做的一切。”

    杨虎城将军面上露出赞许微笑,环顾四周,一字一句说道:“诸位!国难当头,名正言顺的杀上抗日战场,还中国人一

    个夙愿。我们中国人只要齐心,肯定能把日本强盗赶走!总有一天,能直挂云帆济沧海!”

    众人皆是动容,杨将军将军再次握了握他手,鼓励道:“小伙子,一道努力吧。”

    有人走上前,请快点动身。方振皓看到他虽然是笑着,却总有一股很是冷冷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众人私下时说到的特务

    军统了……为了不给杨将军添麻烦,他主动说:“杨将军,一路顺风,您多保重。”

    杨虎城将军走到邵瑞泽面前同他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互相拥抱。

    邵瑞泽听到他附在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才能听到,“衍之,不论今后如何行事,你必须要与共 产 党和红军

    做朋友,更要信任周先生,他们比南京更为可靠。”

    说罢他就退开一步,搂过旁边的杨夫人,一步步走上飞机舷梯,微笑着对众人挥手告别。

    飞机在湛蓝天上划出个美丽的弧度,盘旋两圈消失在天际。

    回去的路上,方振皓一直默不作声,邵瑞泽瞅了一会,问:“怎么了?”

    方振皓沉默了会儿说:“看到杨将军,听他说了那些话,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些难过。”

    邵瑞泽没说话,只是抚拍他脊背,轻轻叹了口气。

    同少帅送委座去南京、不知道面临的命运是什么不同,杨将军要面临的是被委座强令出国。他能想象到委座铁青着脸的

    样子,或许一步一步拆散西北的三位一体是他已经确定的事情,更或许他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

    政治这种东西,无论到了哪里都是肮脏的。

    现在就剩下他,还有中共,不知道势单力薄的他,能否顶得住南京下一波的压力。

    “南光?”

    方振皓忽然听到邵瑞泽叫自己,侧脸看过去,看到他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今天是几号?”

    “农历正月十六,公历二月二十八。”

    “其实,你可以在你的日记本上记下这个日子的。”邵瑞泽笑了笑,“从今天开始,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就结束了,彻

    彻底底的结束了。”

    车刚驶近官邸,就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学生,正在同值守的卫兵争执着什么,邵瑞泽不想与学生有太多瓜葛,便叫司机

    从后门走,方振皓从车窗上一瞥,忽然说:“等一下,那几个学生我认识!”

    正在同卫兵争执的学生瞧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旁边,有人从车里下来,又见卫兵齐刷刷敬礼,知道是大人物来了,立刻

    围上前去。方振皓认出打头的是夏正的那几个伙伴,看着他们伤心的神色,几个女学生哭红的眼睛,他心里立即一颤。

    有人带着哭腔开口,“方先生,夏正他……没能挺过来,他……”

    医院病房里四散漫溢着的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病床上的人已经被覆上白布,遮住了整个身体,冬日的淡薄阳光从窗户照

    进来,不知为何,越发将被单下人形映衬的渺小孤单。病房里挤满了哭泣的学生,走廊里,一位从上海请来的德国医生

    李斯德对邵瑞泽摊了摊手,用流利的中文说:“尊敬的副司令,对此我感到很遗憾。”

    李斯德扬了扬眉,深蓝眼睛里透出德国人固有的秉性,“他的伤太重,身体又非常不好,生理机能被严重的损坏,即便

    手术很成功,但如果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大限已经到了,回天乏力。”

    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说着夸张的挥舞起手臂,义愤填膺的表示究竟是什么人能对一个学生下这样的毒手。

    邵瑞泽有些无奈的扶住额头,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好的,谢谢您,随后我会安排飞机送您与您的同事回上海,请务必

    等待几天。”

    病房门开了,方振皓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许久才沉沉叹气,李斯德立即转过头,带着质问的语气说:“方,告诉我

    原因,为什么他的伤这么重你们才想到为他治疗?如果能早一些,这个孩子也不至于就这样死亡。”

    方振皓没有回答,紧接着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方,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医生,你应该知道时间对于抢救的重要性

    ,我不认为这是你会犯的错误。”

    邵瑞泽觉得头大,趁着外国专家同方振皓交谈的间隙,他对陈维业和周副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心领神会,一左一右

    非常礼貌的“请”德国专家去休息。

    邵瑞泽双手按上方振皓肩膀,缓缓说:“虽然我知道这句话很冷血,可我仍旧要说,生死有命,你二人非亲非故,却为

    他如此尽心尽力,你尽力了,节哀顺便。”

    方振皓抬起眼,眼中有什么光亮一闪,却随即就消失了。他轻微一笑,喉结上下一滚,从病房收回目光,艰难的说:“

    衍之,一个人死在眼前,我还是一个医生,我……我学医就是用来救人的……可是……”

    仿佛恍惚般的,他扭过了头,忽然苦涩的笑了起来,“对不起,我救不了,对不起,我救不了……”

    微微的怔了怔,邵瑞泽无言的看着方振皓,也许他无法去理解他过多的去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学生所做的事情,但是他可

    以理解一个医生看着病人死去的痛楚,他看着那双眸子,可是方振皓只是用暗淡的黑色双眼凝视的他,嘴唇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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