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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里,关联不管是紧是松,仍旧要竭力维持,在共同面对南京的前提下,他们仍然需要彼此。
想到这里,廖亦农索性单刀直入,“请问副司令,此等三人,您打算作何处理?”
邵瑞泽眼中透出丝丝冷意,“这是我东北军的家事,不敢劳烦贵党操心。”
话里已然毫不客气透出疏离。
“是,这是的家事。”廖亦农神色平静的放下茶杯,接口道:“你我早就都是一家,而二月二号的事情牵扯三方,我们
过问操心,也不算逾越吧?再说不是指手画脚,而是诚心想要同副司令商榷,拿出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末了他反问一句,“您不想看着东北军内左派和右派闹得不可开交吧?说不定,到时候,您都百口莫辩了。”
邵瑞泽捧了茶杯,面上仍旧是淡淡的,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王以哲军的一○五师直扑西安,师长刘多基扬言要为王将军报仇,而左派的年轻军官又被刺激到,一旦恶斗起来
,这就是另一场的自相残杀。这是谁也不愿意看见的。”廖亦农面上表情诚恳,“左派年轻激进,行事容易走上极端,
二月二号的事情就是证明,若是副司令想枪毙掉他们来给王军长报仇,势必又会刺激到年轻军官们,他们对您发难,如
果右派又不肯买您的帐,您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想劝我不要杀人么?”邵瑞泽嘴角一翘,“我得要告诉那些包藏祸心的混蛋们,要他们长点记性,要脸不是?就别再
作那没脸的事!”
廖亦农摆摆手,很不赞同,“我们知道,这三个人该杀,可现在不是杀的时候,您的当务之急是把整个东北军整合起来
,拧成一团,不要给人以可乘之机。中央的人都在潼关虎视眈眈呢,准备找空子下黑手,我们可不能为了一时意气,破
坏大局。”
他叹道:“眼下您从上海回来,就已经稳定了大部分军心,少壮派是唯您马首是瞻的,他们是您的基础,不可自毁。”
“不杀了这三个人,不足以震军心,不足以杀一儆百。”邵瑞泽不赞同的摇头,“肆意行事,不听指挥!捅出这天大漏
子,闹得人心惶惶,现在饶了他们,未免太给他们脸面了!”
“副司令,我来时周先生万般叮嘱我,说一定要劝得你与杨将军共同出面主持大局。三个人的命是小事,不杀只是为了
稳定现在情绪不稳的青年军官,您身为副司令,身负一军之权责,十万之人命,考虑务必要以大局为重,不能也意气用
事。”
说罢了廖亦农叹气说:“那三个犯上作乱的,周先生何尝不知道应该处死以儆效尤,血债血偿,可是情势不许呐。怎么
做怎么选择,这后果邵副司令其实很明白的,不过是一口意气和激愤堵在胸口,我等能理解。”
邵瑞泽自嘲的笑笑,说:“这年轻的时候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也不用考虑负担责任,活的那叫一个痛快。一上
了年纪,什么都要考虑,变得小心谨慎,连句话都不敢多说,这责任、义务、国仇、家恨,都跟孙猴子的紧箍咒一样,
箍的人脑门发疼,哪怕疼得要死要活,可还要咬着牙忍耐。”
“可不是吗。这事情已经这样了,杀人于事无补,邵副司令可还要好好考虑。”廖亦农再次劝阻说,“张少帅将全权指
挥权赋予邵副司令,这十几万东北军就是你与他的命根子,千万不可以因为意气而自毁长城。多大的仇怨,那也是我们
三方的自家家事,不能闹不到开门揖盗这步。”
邵瑞泽捧了茶杯眯眼,唇角微牵,忽然问道:“周先生的意思呢?”
廖亦农看着他神色,沉吟道:“周先生的意思,既然他们已经表示悔过认错,而方才我也见副司令狠狠惩罚过了。不如
先送出西安,交由我们中共方面,我们会马上送到三原红军驻地,严加看管,禁止外出。”
见到邵瑞泽并不反驳,他稍稍放宽心,又说:“将这三人送走,一来,可使刘师长找不到复仇对象,待他冷静下来我们
两方再劝慰开导,使他放弃复仇举动;二来,对您麾下的少壮派也是绝好的教训和境界,敲打一番您也好上手整合;这
第三嘛,只要前线部队一撤下去,和平局面还就有可能恢复,更可拒绝中央军插手。”
邵瑞泽不愠不怒的端详他,忽然说:“廖先生果然是有备而来,这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邵副司令,我知道张少帅的被扣,很多东北军人都对我们心生罅隙,也许您也会不快。但是……我们决不会做出有损
盟友利益的事情。”廖亦农看着他,神容坦然,“我们现在还是彼此的盟友,我们还要共同面对中央的压力,彼此要支
撑啊。”
“东北军和中共是朋友。”
闻言邵瑞泽静了一刻,而后嘴角弯起,欣然道,“贵党的周先生光明磊落,我实感敬佩,既然周先生跟我开了这个口,
又说得亦情亦理,哪里有被驳回的道理。”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顿,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微笑道:“那好,人,廖先生现在就带走吧。”
廖亦农点点头,“承情了,我们决不会做出让您难堪的事情。”随后又说,“周先生表示,我等去劝慰刘师长,还需要
邵副司令的亲信随行。”
邵瑞泽沉吟一刻,“叫梁峰去好了。”
眼看时近中午了,那二人还在屋子里密谈,陈维业不住的走来走去,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模样。屋子角落里坐着刚刚受过
鞭挞的那三个人,正呲牙咧嘴的让医生上药裹伤口,浑身抽搐着,冷汗满头,看起来痛苦得很。
而在陈维业看来,这三个人是死也不够顶罪的——想到这里他便哼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正在旁边看着裹伤
的许珩听见了,直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按下他的肩膀,轻声说,“陈参谋,收敛点。”
陈维业没好气收回目光,开口问许珩,“许副官,你说,副司令会怎么收拾这几个混蛋。”
许珩向屋角瞥了一眼,面上丝毫未动,“不管副司令怎么处置,我们身为下属,都要服从。”
“我明白。”陈维业接上话,“可这口恶气就是咽不下去,副司令打得也太轻了。”
许珩眯起眼,反问:“你觉得,光杀人,就能解决一切事情吗?”
闻言陈维业语塞,紧紧攥起拳头,“自然不能。”许珩手上用力,直视他的眼睛,“杀人不过头点地,豁出去打一仗也
是最最简单的事,玉石俱焚也不过如此。大局为重,不能只凭快意恩仇,轻重缓急副司令自己分得清楚。
正说着,楼梯上起了脚步声,邵瑞泽双手插在裤兜里,马靴在木质楼梯上咚咚作响,后面跟了一脸和气的廖亦农,正拿
着礼帽撩起长衫下摆,慢慢的下楼。见到上峰,满屋子军官立即跳起来立正敬礼,三人努力站得笔直,却牵动身上伤口
,一时冷汗如雨。
邵瑞泽走到他们面前,眼睛左右巡视一番,冷冷开口,“你们三个想怎么办?”
三人面面相觑,而后齐声道:“我等愿意听副司令的命令!”
“愿意?”邵瑞泽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封,“什么都愿意吗?”
这话听着突兀,却又不敢表露二心,一个个争前恐后的用力点头。
“那好,你们,滚吧。”
邵瑞泽轻飘飘吐出六个字,唇角噙着一丝冷冰冰的笑。
不仅是那三人,在场的人都被震住。
邵瑞泽冷眼一瞥,回身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交握于膝盖,“我这庙小,供不起大佛。留着你们屈才。”
他抿起唇角,笑容愈加冰凉,“出去了,别告诉别人你们是我的兵,我丢不起这个人,从现在开始,你们是生是死,一
贫如洗还是富贵通天,都和我邵瑞泽没有任何关系了。”
“副司令!副司令!我们知错了!”
“别赶我们走啊,我们……能去哪里……除了这里,我们没去处啊!”
“副司令,您打死我们也好,枪毙也好……可不能赶我们走……我们去哪儿啊……副司令……呜……”
“副司令……副司令……我们知错了……呜呜……在军里这么久,这里就是家啊……呜……”
瞧着那丑态,陈维业心里更是鄙夷不屑,连许珩都被弄得皱起眉头。
“闭嘴!”
邵瑞泽一声怒喝,重重拍在桌上,桌面发出沉闷声响,他看着眼前那涕泪横流的三人,心里生出深深地鄙夷厌恶。
“滚吧!老子抽你们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他怒喝:“滚!”
廖亦农走到三人身后,微微笑说:“诸位,请随我走吧,副司令让你们离开,也是为你们好。”
许珩觉察到邵瑞泽的目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卫兵!”随即六七个卫兵就跑进来,将那瘫软如泥的三人拖了出去。廖
亦农对着邵瑞泽微微致意,带上礼帽紧随着出了门。
邵瑞泽长出一口气,颓然仰了头靠在沙发背上,以手掩面。
老刘端了一杯热好的牛奶出来,又把点心盘放在他跟前,小心翼翼说:“小爷,您把牛奶喝了,吃点东西,去睡会儿吧
。都闹腾了一中午,这不眠不休的,也不是个事儿。”
邵瑞泽没睁眼,只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他休息了没有?”
“先生去睡了。”老刘又小心翼翼的劝,“您也去休息会儿。”
邵瑞泽摇了摇头,挥手叫他退下,安静了一刻,忽然说:“小许,记录一下。”
“我要去绥靖公署拜访一下杨将军,随后去找于将军与何将军。中央那姓顾找上门就说我不在,不要理他。”邵瑞泽闭
着眼睛,仿佛是喃喃自语说道:“十点钟的时候,把那些军师旅团的头头们给我叫到官邸来,就说我要训话。有胆不来
的,我就亲自上门!”
他闭着眼睛,一件事一件事从容不迫的交代,许珩飞快的记录着。
“陈维业,马上把机要室的文件整理出来,按照日期排好了,送过来给我过目。还有……政训处的那些人……”
交代完了,邵瑞泽将那杯牛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站起来,神色透出深深地疲惫,“我先去睡个把钟头,四点钟把我叫
醒。”
许珩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犹豫道:“副司令……现在已经临近三点了。”
“费什么话,四点钟,不许耽搁。”
他刚要转身上楼,门外就起嘈杂,不多时一个西北军番号的军官匆匆跑来,连气都来不喘,匆忙敬礼,大声说:“邵…
…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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