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1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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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片刻沉寂,却似无比漫长。

    忽然的,有个军官带了哭腔喊出声:“副司令,司令,司令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邵瑞泽一颤,肩头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仰头,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密不透风的阴云。

    气氛一下冻得僵住了,所有的人沉默的伫立,并没有意料中的群情愤慨,甚至没有愤怒的叫骂,只有每张脸上写满的悲

    戚,还有那沉默中的愤怒。方才出声的人咬了拳头,极力忍了悲声,终于忍不住,从低声抽噎到痛哭失声。

    那被极力压抑住的哭声,远远传开,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心底。

    梁峰唏嘘着,想要让副官将那人拖走,邵瑞泽却对着他摆了摆手,随后缓步走了下去。人群为他让开一条路,又再度聚

    拢在他周围,那军官也不过二十岁刚出头,哭得十分伤心,肩膀一颤一颤,牙齿将拳头咬的青紫。邵瑞泽拍拍他的脊背

    ,“好好地,哭什么。”

    他抬起脸,极力忍住哽咽,“副司令,司令,司令……会回来吗?”

    邵瑞泽转脸环顾四周,又看着他,伸手用力按上他的肩膀,沉声说:“会的。”

    他用手背胡乱将眼泪一擦,又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人说,南京不放他回来,要关他一辈子。”

    邵瑞泽抬起手拍拍他的脸,语声变得低涩沙哑,“不要哭,不要那么没出息。”

    他双手拢住那年轻人的脸庞,再度拍了拍,“没有经历过磨练,永远不会成熟。这是对我们的考验,我们不能害怕。”

    年轻军官情绪一发,难以控制的扑到他怀里,抱了他的脖子哭着:“王将军死了,徐参谋长也死了,红军又躲得远远地

    看我们的笑话,中央军还在潼关……副司令,我们……怎么办……”

    这一句似乎戳中所有人心中伤口,一时哽咽声四起。

    邵瑞泽抚拍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仿佛安抚自家幼弟一般,语声柔缓,“没事,没事……都会过去的,往后的路,我会

    与你们一起走下去。”

    他用力的拍了拍他脊背,然后放开,用力擦去他的眼泪,“好了,不哭了。等天一亮,你还有你的责任要承担。”

    军官咬着拳头,哭泣的望着他点点头。

    邵瑞泽转身,看到一直沉默的梁峰,对了他勉强一笑,“老伙计,我回来了。”

    梁峰眼中隐有泪光,对了他伸手,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艰难说出四个字,“回来就好。”

    邵瑞泽不答话,只是伸手将他用力握住,确认一般重重攥紧。

    一路数辆警卫用车前后护送,城中果然人心惶惶,往来车马人流都少了,各处路口都是巡警,路上皆可见军警持枪戒备

    。谁曾想到,一夜之间军内反目,激进军官竟当真动手夺权。此时西安城内局势依旧不堪设想,那三人若是带着特务团

    对他发难,除掉签订协议的他,那么……既要自保又要避免再一次自相残杀,又要如何去做?

    元老派的诸人对这次的血案的又将如何反应?

    这两派若是恶斗起来,整个东北军都将不得安宁。

    外部的艰难险阻摧毁不了,而自乱阵脚、自相残杀才会导致分崩离析!

    邵瑞泽自车窗外收回目光,定定望着前方,一双眸子在昏暗里异常幽亮。

    等到了住处天色已经隐隐发白,公馆外围了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卫,勤务兵上来送了茶水,无声退出去,客厅里没什么声

    响,所有人一夜未睡,又冷又饿,几口喝光热茶来取暖。一连喝了好几杯茶,屋里又暖和,邵瑞泽才觉得发懵的脑袋清

    醒了些,他将四周环顾了几下,不禁变了脸色。

    “这是少帅的官邸,梁副参谋长,你怎么叫我住这里。”

    梁峰脸上一阵不自在,叹气说:“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虽然前线部队已经撤了,但城里还有特务团的人在活动,这里

    好歹还是少帅的官邸,他们不敢乱来。副司令你住这里,安全些。”

    他瞧见旁边除了许珩之外,有个人很是面生,于是谨慎的闭上嘴。

    邵瑞泽瞧出端倪,对着一直默不出声坐在沙发上的方振皓说:“南光,吃点东西去睡吧,我有事情。”

    方振皓笑了笑,心里酸楚,抱起小箱子随了勤务兵上楼。

    梁峰看那人影消失了,才低声问:“什么人?”

    “医生。”邵瑞泽取出一支烟含在嘴里,淡淡说:“日本人尽给我找不痛快,差点要了我的命,没办法,只能叫医生随

    行。”

    他擦亮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又说:“放心,很可靠。”

    梁峰问了问上海的情况,摇头愤慨之余,再也没往别处去想,又听他问:“那三个混蛋在哪里?”

    三个混蛋……就是苗、孙、应那三人了……梁峰深吸口气,缓声说:“大部分指挥权还在我们手里,以他们三个为首的

    左派军官现在进退两难,犹豫不前;现在您飞抵西安,参与政变的多数军官已经抛他们而去,现在他们……”

    邵瑞泽夹着烟,眉毛拧起,以目光追问。

    仿佛感受到那股逼人的气势,站在一边沉默的陈维业目光一闪,高声道:“回禀副司令,他们三个跑到中共驻地那里去

    了,恳求中共代表出面说情。这事儿,他们做的实在太过火,别说是您了,多少人可都等着放他们的血给王将军报仇!

    ”

    “你闭嘴!”邵瑞泽高声怒喝。

    他一把将正在燃烧的香烟扔下,骤然站起身来,将梁峰吓了一跳。

    “副司令,你冷静冷静。”梁峰连忙站起劝阻。

    邵瑞泽蹙眉不语,转身在房中踱了几步,脸色铁青凝重,对着门外一挥手。

    “去!找人把他们叫过来!有胆做没胆认?今天抽不死他们,老子的姓就倒过来写!”

    第一百零五章

    西安的冬天寒冷干燥,刚出机场那冷冰冰的夜风,兜头猛吹,刮的脸颊生疼。

    待到进了客房,阵阵暖意熏人,身上寒意才逐渐退去。

    方振皓半躺在床上,心里一片混沌,飞机上想得起的念头,都纷纷涌了上来,历历往事从眼前心头上呼啸而过。

    听的床上箱子里不住的响动,他坐起来,准备打来放兔子出来透透气。

    门却被敲响,旋即有人推门进来,是领着他上楼的勤务兵老刘,老刘端着牛奶面包之类的早餐,放在桌上道一声:“先

    生请用”,静了一会又说:“提醒先生一下,如果没事请尽量不要出官邸,安全要紧呀。”

    方振皓迟疑片刻,审慎地问:“请问……现在外面形势……很糟糕吗?”

    “昨天城里到处是枪声,这里死人那里出事……”老刘的脸色沉郁,仿佛终于可以说话一般,忍不住一个劲摇头叹息,

    絮絮叨叨将事情讲给眼前这个年轻人听。

    二月二日一早,军内抗日同志会在三人的煽动下,愤然举枪政变,在城内四处追查搜查所谓的投降派,驻地警卫被迫开

    火回击,王将军徐参谋长连接被杀,最后激烈枪击发生在军官住宅聚集的繁华之地,消息如火星溅上油蓬布,一瞬之间

    传遍全城每个角落,酿成滔天风波,熊熊怒火迅速席卷了街头巷尾、学校市府、军政机要……

    政变的原因,却异常的简单,青年军官们对军队上层的妥协行为异常的愤怒,听说少帅不能回来,甚至可能被南京永久

    剥夺自由,感情上是非常难以接受;加之面对南京方面的压迫,西安方面一退再退,而妥协协议又已经被签订,激愤之

    情已如同干柴烈火,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失败这个结果!

    一路回来,方振皓也匆匆瞥见那暴乱过后的场景,越靠近军官住宅区,越是一地狼藉,街上贴着花花绿绿“除奸”的标

    语,还有为驱散人群而设的路障被烧毁……此刻身居的官邸前调派了重兵驻守,以防止猝然出现的军人愤怒冲击,虽然

    没有亲眼见到,但他却已能想象那群情暴乱的怒潮,还有不长眼睛的枪弹,那刚刚过去的一天,是何等可怕!

    倘若眼前这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此刻要面对的,恐怕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局面。

    方振皓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寻思着错综复杂的局势,明知自己帮不上他分毫,脑中依旧是已乱作一团。

    人上了些年纪,话特别的多,偏偏老刘的一句话,更是雪上加霜,“据说现在城里还有青年特务团的人在活动,一○五

    师的刘师长率军说是回撤西安,事实上是进攻。他声称就是把西安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凶手,千刀万剐了给王军长

    报仇。”

    方振皓听得变了脸色,顿时觉得背脊发凉,下意识望向门外,“这是又一次的自相残杀啊。”

    闻言老刘只得苦笑,“可不就是么?”说完见他沉默不语,于是小心翼翼问:“先生,那个……您一直是做副司令的私

    人医生吗?”

    方振皓自思绪里回神,故作轻松笑笑:“是。”

    “那么请问……”老刘试探问出声,“那份和解协议,真是小爷他……亲手签署的吗?”

    方振皓闻言一惊,微微变了脸色,抬起头看着他,不正面回答却反问:“你们觉得他做错了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刘连连摆手,急忙分辩说:“先生,您别误会,他们俩可都是我老刘看着长大的

    。从大帅开始,我服侍了那么久,知道他们两个人情同手足,那可是一辈子的兄弟,就算所有的人都背弃了大爷,可小

    爷仍然会跟着他的啊!”

    他嗫嚅半晌,小声说:“街上贴的那些除奸标语,里头含含糊糊说协议就是因为有人想要趁机夺权,落井下石,才会对

    南京妥协,签下那份窝囊的协定……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都是指桑骂槐的说小爷包藏祸心。”

    “你说什么?”方振皓惊诧出声,错愕到极点。

    这句话,实在太叫人震惊,他诧异的盯了他,嘴唇微启,露出震惊之极的神色,良久回不过神。

    然而理智却让他不得不相信有这个可能。

    所谓“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国人向来善疑,有好事不见得肯一呼百应,有坏事则必定蜂拥而上。一夜之间,从众望

    所归,变成众矢之的,更是寻常。

    他知道,当日在上海,为了这份不公平的协议,邵瑞泽就已够犹豫痛苦。

    那人发过火,骂过娘,可最后还必须得忍耐,不为别的,仅仅因为南京捏住他的软肋,令他动弹不了半分,更无讨价还

    价的余地。

    局势利弊衡量之下,虽然以他不甘妥协的个性,宁愿付出重大代价,也不愿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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