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14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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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振皓说,“南光也有一条,不过我可要等到正月十五再给你,可别埋怨嫂嫂。”

    “哪里敢。”

    一顿饭吃的众人兴致都很高,最后女佣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方振皓拿起勺子,偷眼看到邵瑞泽正用勺子搅着热粥

    ,脸上表情还带着丝凝重,趁着大哥大嫂谈事情不注意,他微微侧身过去,“衍之。”

    邵瑞泽抬眼看他,嗯了一声,等着他说话。

    方振皓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知道你心情不好,今天毕竟是你生日,大嫂用心良苦,你别老沉着脸。”

    闻言邵瑞泽深深凝视他,嘴角一翘微笑,放下手中勺子,右手探到桌下,悄悄地捏住他的左手,握在掌心里摩挲。

    他静了片刻,语声柔软,“待会儿我要跟姐姐说件事情,一直在考虑怎么和她开口。”

    方振皓刚喝进去一口腊八粥,以目光无声询问。

    像是觉察到他眼中的担忧,邵瑞泽笑着摇了摇头,捏捏他的手指,收回手重新拿起勺子。

    那股微妙的表情没逃过方振皓的眼睛,他迟疑一下子,心里顿时生出些不好的感觉。

    邵宜卿转过脸来,对了弟弟说:“快过年了,你把你那公务什么的都放一放,平时忙姐姐不说,知道你的干大事的。过

    年可不能总是忙,都是要放假的呀,记住了啊。”

    方振皓瞧见邵瑞泽拿着勺子的手一滞,而后他抿起嘴,垂下眼。

    那边大哥和大嫂还在谈论着哪座寺庙近一些,哪座寺庙最灵,要去许些什么来年的愿望,去求菩萨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还有要买些什么年货,一家人怎么在大年三十守岁。

    邵瑞泽不言不语听着,静了一刻,缓缓抬起头,目光已然恢复冷静。

    “姐姐,姐夫。”他缓缓开口。

    邵宜卿和方振德转过脸,方振皓捏紧勺子,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我……也许,不能在家里跟你们过年了。”

    第九十七章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方振德诧异抬头,听出话里蹊跷,众人目光全投给邵瑞泽。

    “砰”的一声,邵宜卿放下碗筷,直直盯住弟弟,皱了皱眉,沉下脸嗔怪说:“这话怎么说。”

    邵瑞泽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再想后悔已经来不及。面对姐姐逼人的话语,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我接到了南京的调令和委任状。”

    闻言方振皓怔住,敏锐地抬眸看他一眼,目光清冽,旋即回复了若无其事的神态。

    邵宜卿一双眼眸灼灼迫人,不屈不挠追问,“什么委任状的,让你连个大年都不能和家里一起过?别说他委员长,就是

    天王老子,也要陪着老婆孩子过年!”

    方振德知道妻子的脾气,忙上前劝慰她不要再多说,又回头问:“衍之,你慢慢给你姐姐解释,到底怎么回事?眼看到

    年关了,怎么说也不能不团圆吧。”

    此时邵瑞泽反倒镇定下来,早也是这样,晚也是这样,总之这个大年,他是肯定过不了了。他咳嗽一声,抬眼看着姐姐

    ,“南京限令,最迟二月三号结束手头所有琐事,然后飞回西安整顿全部军队,随后进驻甘肃。撤销我上海行营主任一

    职,改任甘肃省省主席,最迟二月十号就要走马上任。”

    说得平静,似在讲一件毫不出奇的小事。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所有人怔住,定定望了他,陡然间说不出话来。

    他将重要之处拣了些将给姐姐姐夫来听,语声平稳,神色笃定,最后无奈笑笑,“南京限令叫我滚蛋,我还能赖着不走

    ?我是党国的人,服从上级,不能造次,希望姐姐能理解一下我。”

    “胡闹!”姐姐和姐夫几乎异口同声的饱含斥责的喊了他,随后方振德缓缓劝着妻子。他也觉得实在是突然,找不出来

    什么好安慰妻子的,于是又试探问:“最迟二月十号上任,那是农历二十九,你三十儿回来也行啊。坐个飞机,耽误不

    了时间的。”

    邵瑞泽沉默了一会,缓缓说:“现在不是时候。本来士兵和军官对换防去甘肃就很不满。刚刚到那地儿,人生地不熟的

    ,我这个当长官的为了过大年,一个人飞去上海丢下他们,影响不好,我得对所有人负责。”

    “胡扯!”邵宜卿一下子提高嗓音,“他们还能造反不成?!平时看你风风光光的,对你那些兵蛋子们说一不二,怎么

    这时候反倒蔫了?七扯八扯的非要走,甘肃那地方,穷山恶水的!有什么好玩意让你非要去?”

    说完又尖刻的接了问:“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个小混蛋嫌我管头管脚,索性带那狐媚子一道,天高皇帝远的去那里逍遥

    快活。混蛋!你说!是不是!”

    屋里沉静片刻,邵瑞泽也有些不悦,眉头锁在一处,“姐,你胡说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这是我的公事。”

    “你那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别人不知道,可我是你姐姐!一清二楚!”邵宜卿一下子来了气,站起就要去抄起胆瓶

    里的掸子,瞥了弟弟一眼,强压了怒火骂道:“该做的不做,该上心的不上心。三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不知轻重的和

    女人鬼混,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作的什么事儿?”

    三个孩子顿时被吓到,缩了脖不再多语。

    邵宜卿操着鸡毛掸子被丈夫一把拉住,方振德脸上堆出那副息事宁人的和气缓缓劝说:“敏敏她娘,好歹是在过节,又

    是衍之的生日,今天就别为难他。”说着又苦口婆心的劝慰说:“男人都重功名事业,他又是个吃军饷的,当长官既要

    考虑上头又要考虑下头,你个妇道人家不懂就别乱掺和!”

    回头又劝道:“衍之,你姐姐就是这个脾气,好管闲事,好教训人,她不只打骂你,她谁不打骂呀。她刚嫁进来,姐夫

    我也吃了不少苦头,再说了,她还不是关心你吗?你确实不小了,公务忙碌战乱不停也不该是个借口,总不能误了娶妻

    生子。就这样一个人东跑西跑,安定不下来,她着急呀。”

    邵瑞泽谨肃的面上没有一丝笑意,仍旧一语不发的低头喝粥。

    变故横生,方振皓被大嫂铁青的脸色也弄得心神不宁,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人,“你好歹说些软话,别让大嫂真跟你

    置气。”

    邵瑞泽头不抬眼不睁,还是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自顾自的舀起粥喝。

    “放开我!让我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邵宜卿吼了声,忿忿的骂着:“不长进的东西,当个省主席又怎么了,你就添

    了胆色想让那狐媚子登堂入户了?!别忘了,我照样教训得了你!”

    “敏敏她娘,你别在孩子跟前闹!”

    “你对谁吼?你吼给谁听!我管我弟弟关你什么事!老大不小的人了!又是在外面扒野食,又是翅膀硬得说飞就飞、说

    来就来。也就看了爹他老人家去得早,要活到今日,活劈了他个兔崽子!”

    屋内乱作一团,只听“啪”的一声,勺子狠狠的落在桌上,似是雷雨前的闪电,邵瑞泽终于忍无可忍抬起眼,“究竟是

    什么样的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军务紧急,西安兰州那边的事情不能推后,我在上海还有一堆事情要收拾,你信也

    罢不信也罢,我都是要走的!我的事情!不劳姐姐操心!若是姐姐觉得我有辱家风,大不了不要认我这个弟弟,赶出家

    门算了!”

    他推开碗,愤愤站起身吼了一句,“姐姐也记住了,邵家真不算什么大户人家,跟那张家一样,扒了皮骨子里还是实打

    实的土匪!”

    几句话噎得大姐哑口无言,方振德忍不住开口训斥,“大舅子,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她可是你姐姐,没大没小像什

    么样子!”

    邵瑞泽眉头拧紧,转身正欲离开,方振皓赶忙站起拉了他的手,目光里有一丝责备之色,随后高声开口,“衍之,你哪

    去,今天好歹是你的大寿。可是你先惹得大嫂不高兴,衍之,你快跟大嫂认错赔不是,衍之!”

    只见邵瑞泽抽搐着嘴角,咬咬牙望了姐姐说:“大姐,我是你弟弟,可我还是东北军十五万士兵的长官!家事国事,孰

    轻孰重,我自己分得清!过节也好过年也罢,为了安定军心,我只能去和我的士兵们在一起!这是身为长官的职责所在

    ,在这个位置上,做任何事必须都要做到绝对负责!”

    他眉毛一挑,站得笔直,厉声道:“军令如山!我做不了好弟弟,我只能去做个好长官!”

    重重甩开方振皓的手,转身大踏步了出门,“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的带上。

    屋子里的人愣了半晌,邵宜卿不知骂了一句什么,忽然就瘫坐在椅子上大哭起来:“我那早死的爹娘呀,您睁眼看看吧

    ……这小混蛋,我是管不住了……个小混蛋,养出个冤家!”

    只剩了方家两兄弟对视着,不约而同的叹气。

    客厅里邵瑞泽穿好了大衣,已经做好了走的准备,许珩在一旁帮着他理好军服领子。听到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抬眼看是

    姐夫下来了,后边还跟了拿着围巾的方振皓。方振皓拧着眉头,上前一步,一把将围巾扔向他,愤愤然说:“你走就走

    ,摔什么门?”

    邵瑞泽赶忙接住了捧在手里,看着他愣了一刻,低声说:“我没。”

    “你再给我摔个门看看。”方振皓冷冷的喝斥着,“你摔呀!有本事再摔呀!”

    人在气头上总是容易失措,现在邵瑞泽连自己都想不起来他刚才怎么关的门,丝毫没觉察自己有摔门的举动。

    “我没有,我无意的。”现在想起来他也觉得对姐姐太过分,姐姐是口不择言,但绝对是实心疼他的,随后心里浮上满

    怀的歉意和内疚。

    方振德示意弟弟去穿大衣,面色严肃叹气说:“衍之,你姐姐对你不薄,有点东西就惦记着你。是,她是嘴不饶人的厉

    害霸道,她是爱耍小姐性子,可咱们大男人,不同她一个女流去计较,是不是这个道理?姐夫知道,你们姐弟斗气,也

    多半是你姐姐没理,可你总也要想想她对你的好。”

    邵瑞泽也低头说:“衍之的立场,很多东西有心无力,这几天件件事情都闹心,被姐姐这么一闹,我也气得口不择言。

    姐夫,还赖你多劝劝姐姐,我这当兵吃粮饷的,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上头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多事情也跟你

    们不能明说。”

    方振德拍拍他的肩叹息说:“姐夫知道你的难,外面这世道一天乱过一天,西安那事儿也让你憋着火,这妇道人家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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