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9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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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不是下河摸鱼,就是上树掏蛋,和人家孩子打架也就算了,鼻青脸肿回家还要我给你擦药,刚不疼就转身去摸爹的配枪,擦枪走火爹把你揍得鬼哭狼嚎,娘身体不好,不是我给你求情,你这条小命哪能保住。”

    “你这个小混蛋,出嫁前没一天让我省心,就算嫁了也怕你再惹祸,那大帅府又不是自个儿家,能由着你胡闹么?”

    “告诉你,这终身大事,可不许你胡闹!你这不是有段清闲日子么?姐姐给你物色几个好人家的闺女,你不喜欢旧式的小姐,这次都是洋派女学生,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又知书达理落落大方,配你绝对是金镶玉!”

    姐姐年长他七岁,性子又泼辣,自然在家霸道得很。

    邵瑞泽安静地听着,只是慢条斯理饮茶。

    邵宜卿絮絮叨叨终于讲完,侧眼觑看,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都说女大不由娘,儿大不由爹,这个弟弟她也快管不了。千军万马里滚出来的,拿着枪杀人都不带眨眼,发起脾气来谁也犯怵,她也不过动动嘴上的功夫,带着埋怨提醒提醒,真不愿意成家娶妻,还能逼着他进洞房不成?

    喝完了茶,邵瑞泽搁下杯子,修长的手转动骨瓷描金杯子,一言不发。

    两个孩子脆嫩的欢笑不时传来,在庭院内回荡。敏敏终于忍不住,提了裙子跑去想要摸摸那只毛茸茸的兔子。

    邵瑞泽眼一眨,又开始抽烟,“这几天无论东西都不太平,前几天广州向中央通电,桂系决定率所部北上抗日,收复失地。陈济棠、李宗仁两大军阀的要求严重触怒了南京,委员长非常愤怒,整个江苏还有沪杭地界都开始戒严,以防他们借着抗日的名义染指中央。”

    邵宜卿一愣,接口道:“这不是造反吗?”

    邵瑞泽吸了口烟,“粤系桂系的粤桂湘三省而今基本是半独立,叛逆性也是最强,如果事情能够顺利解决,那就好。万一不能顺利解决呢?说不定桂系和中央又要冲突,现在委座的寿辰又快到了,他可能要在全国巡视一番。如果委座为了视察沪上军防突然驾临上海,不要说假期,就是病得快死了也要爬起来去迎接。而今身在在这个位置上,鞍前马后那是自然的,还要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

    他微微笑,“国事家事,自然是国事为先嘛。”

    邵宜卿一怔,知道弟弟是拿理由胡乱搪塞,不满的哼了一声,“这么大个国家,就你忙。”

    邵瑞泽回以笑容,并不答话。

    看到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邵宜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弟弟在花花世界泡久了,变得连她这个做姐姐也不认识,不仅什么都不上心,心思更是难以捉摸,仿佛就是匹脱缰的野马,由着性子自在奔驰。

    她却抿了抿嘴,心知再不好说什么。

    最后的阳光从紫藤花架间隙里透过,洒下一地暖金色碎斑,方氏夫妇、三个孩子,还有邵瑞泽同方振皓正在享用茶点,言笑晏晏,偶有孩子大闹吵扰,平添温馨,一派寻常人家的模样,

    李太走来,站在连廊花架下,“先生,外面来了一位客人,说要拜访。”

    邵瑞泽皱了眉,略一沉吟,“我不是说不见客么?”

    享用茶点的众人见状均是一愣,齐齐看向李太,以目光无声询问。

    方振皓见他神情如此,反应过来,出声问道:“什么人?”

    李太抬眼,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是位女士,姓祁。”

    邵瑞泽不语,静了一刻,推开椅子站起身,略有歉意一笑,“姐姐、姐夫,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他前脚刚走,众人皆对视一眼,也站起身,只留了三个孩子在吃曲奇饼干和奶油小点心。

    事情还未过去,此时有人贸然上门,令人不安。

    几人缓步走到回廊下,从紫藤花架间隙里,望见大厅通向小会客厅的走廊。暖金色阳光从门上紫藤萝间漏下来,婆娑光影里,李太领了个女子款款而来。

    女子风姿娉婷,手提珍珠手袋,一袭无袖象牙白旗袍简约素雅,勾勒出妙曼腰身。她戴了一顶白纱宽檐遮阳帽,只看得到玲珑下颌与雪白肌肤。纤长手指微微托起帽檐,又露出低挽卷发与菱角分明的红唇。

    鬓簪一枚珠片兰花,硕圆珍珠在耳垂闪动金红色光泽,透着一种恻恻情致。

    众人看的发愣,邵宜卿却忽的啐了一口,“狐媚子!”

    第六十二章

    祁白璐是第一次来到邵公馆。

    上海滩人人皆知她是他的情妇和宠妾,外间轶闻将他们描述得淫冶不堪,百乐门的人都知道邵督军沉沦温柔乡。他也常常携带她在身边,踏足上流社会,公然成双成对出入衣香鬓影的应酬场面。

    但他大多时间仍居官邸,只是每周有一两日在她那里留宿,却分房而睡,绝不碰她。

    只为做戏。

    而公务忙碌的时候,连做戏的留宿都不会有。

    这里终究才是他真正的领地,不像她那精致温馨的寓所,来去全凭一时兴致。

    象牙白旗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纤匀小腿。她抬起遮阳帽檐一边走着,一边细细打着他的官邸。紫藤花架下投下细碎斑驳影子,高跟鞋敲出清脆声响,忽觉心底有说不出的滋味,似软软塌陷了一块下去。

    一连几日都不见他在百乐门出现,紧接着上海全城戒严,那时她的心便怦怦跳——又出事了?她心里忐忑不安,似是一只小猫不停地用爪子挠,趁着某晚百乐门一位军界高官驾临,这才不声不响问出实情。

    毕竟,他待她不坏,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曾给过她温暖。

    就算只是自己的金主,名义上的情夫,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找了个日子上门探望。

    暮色婆娑光影里,那人站在门口,简单的白衣黑裤,薄唇上带了一点暖暖笑容。

    “白璐。”

    她定定望住他,双肩发颤,忽的咬住嘴唇。

    “怎么,以为我死了?”邵瑞泽向她伸出手,笑意倜傥,“死了再哭也不迟。”

    祁白璐疾步上前,靠近了却欲言又止,楚楚地仰起脸来看他。面上是泫然欲泣却又强作坚强的神态,平添几分与素日不同的媚色,足以撩拨起男子的怜爱之心。

    邵瑞泽来不及说话,就见她似一只被惊吓的猫儿,起身扑进他怀里。

    她一下环住他脖颈,伏在肩上哽咽出声。

    邵瑞泽猝不及防,被她弄得踉跄几步,稳住身体才笑叹了几声,微微环住她的脊背。

    她咬着唇,将下唇咬得发白,手臂环得他几乎窒息。

    “这么大的人还哭?”他低声笑,而她一脸的泪,顺势就要蹭在他襟前。

    “自然要哭。”抽噎几声,祁白璐终于开口,声音低涩,目光紧紧望住他,“哪里去找你这样出手阔绰的金主?”

    邵瑞泽哑然失笑,放开了她,伸手掠起她鬓旁发丝。

    “要哭也别在这哭,我家人都在。”他说着安抚似的拍拍她脊背,“被姐姐看到,我又少不得被她揪耳朵。”

    祁白璐忙用鹅黄丝绸帕子擦了眼泪,仔仔细细拭了眼角,又用手一拢头发。

    “哟。”

    说曹操,曹操就到。邵宜卿从旁边转出来,双手抱臂斜睨了弟弟,“说一千道一万,你还跟这个交际花打得火热。”

    祁白璐左手还握着邵瑞泽的手,见状不由握紧。

    “姐,你回去。这是我的私事。”邵瑞泽不咸不淡开口。

    “哪门子的私事?”邵宜卿细眉一挑,尖锐目光在祁白璐脸上来来回回,又侧脸瞪他一眼,“你真被这个妖精迷昏了头?!上那下三滥的风月小报传的沸沸扬扬也不嫌丢人!不想想怎么成家立业,不想想怎么雪耻,就围着个女人转,还不看看是什么好女人!”

    她回头看紫藤花架后几张表情尴尬的脸,又悠悠走了几步,嘴一翘骂道:“人人都说三十而立,你个兔崽子倒好,活的越发出息,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也不忙公务正事,就知道一门心思哄女人。督军官邸这种地方能是烟花地的女人能来的吗,还搂在一起亲亲热热,你也不觉得恶心!”

    “那报纸上怎么说的你,你都忘了?为了个女人就让别人给你泼脏水,你真是有能耐啊!张少帅有个情人顾及脸面还不敢休掉原配,你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个妖精可真是有手腕根底,上海上下这些大员高官哪个不是被她哄得团团转。真是狐媚子投胎,装的三贞九烈,根本故意招惹男人抓心挠肺牵念!”

    邵瑞泽眉梢慢慢扬起,嘴角隐有抽搐,浮现出罕有的动怒表现。

    说到这里,邵宜卿忽然如猫恼了一样目露凶光,话里句句带刺,“以为穿得跟个人似的置一身行头招摇过世,自己就真是什么大小姐了!说到底,不过是个男人的玩意,玩腻了随手就丢,等人老珠黄残花败柳……只怕求着也没人正眼看你!”

    凤目慢慢敛起,邵瑞泽冷着声开口,“大姐,我和谁上床也要你来管?”

    邵宜卿见状一愣,马上浮出一层怒意,扬起手就要扇过去,“我给你脸了!你现在大了,跟姐姐都这么放肆。不想你跟这妖精纠缠不清,还不是为了你走正路!你怎么就离不开这个贱女人?”

    耳光就要横飞而来,下一刻手掌被却紧紧握住,邵瑞泽紧抿了唇,一把将姐姐的手甩开,邵宜卿一个踉跄,差点撞上紫藤花架子。方振德在尴尬之余赶紧出来扶了妻子打圆场,方振皓却好像回不过神,愣愣站在架子后,从缝隙看过去。

    视线被分割的支离破碎,谁的脸也看不清楚。

    邵宜卿恼羞成怒,挣脱丈夫,抓住弟弟连捶带打的一番厮闹。

    祁白璐被连带的站立不稳,看到邵瑞泽脸上一脸冰冷和厌恶,连忙悄声劝解。不料邵宜卿听见了,破口大骂:“你一个婊 子,也管起邵家的事了?”

    “姐!”邵瑞泽怒喝一声,一把甩开姐姐。

    祁白璐在他身侧站定,抬起白净的脸,眉眼反倒生出几丝镇定从容。

    “方太太说的是,交际花不过是个婊 子,再怎样风光也是男人的玩物。我这种女人,注定就是落花飘零,随波逐流,最后怎么个死法都不知道,世上走一回,为人记忆就是知足。”她红唇边逸出一抹苦笑,眼眸莹然,“我没有好爹能让自己风风光光出嫁,没有好弟弟给自己撑腰,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好死不如赖活,一个女人想活下去,出了出卖肉体还能做什么。祈家算不上大户,总是衣食无忧。地主恶霸抢走房产田地,逼死我爹娘,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带了弟妹来上海讨生活,除了吃风月饭,真不知道这世道下我怎么活。如果爹娘没死,家财没有被恶人抢夺,我现在也早就出嫁,和方太太一样有福气,安安分分的在家相夫教子。”

    祁白璐说着微笑,肩膀微颤,眼中泪意盈盈,“哪个女人不想如此?”

    邵瑞泽鼻子里不耐烦哼了一声,一把拉了祁白璐,转身进门。

    夜色一点点降临,李太指挥着下人清扫公馆,收拾残羹冷炙。清理过后偌大客厅里她一个人来来回回,影子晃动,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清脆响动。

    今晚的邵公馆因祁小姐的到来而比平日更加宁静,那一番紫藤花架下的厮打吵嚷过后,方太太就怒气冲冲的拉了方先生回家,方先生的弟弟一言不发回房间再未下楼,而邵先生与那位祁小姐一直都在谈话。

    房门紧闭,门下缝隙里透出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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