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4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烟养女人,从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方振皓听在耳中,也只叹了口气。回家已过了午夜,灯光亮起,从睡梦里惊起的李太慌忙披衣迎出来。像是母亲一样絮絮叨叨,唠叨他刚住下的时候每天下班就回家,现在玩的忘了时间午夜才回来睡觉,又带了一脸神秘问他是不是交了朋友,最后带了丝无奈说就连邵先生这几天都是半夜不归家。

    “也不知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捣鼓着什么。”等他走上楼梯的时候,李太还在大声嚷嚷。

    台灯斜照,一团昏黄光晕投下,照亮一册摊开的日记本,他坐在桌旁,正伏案书写。

    自他换了新的日记本,遇到林林总总事情,太多出乎意料的变化,日记一直是空白的,直到现在才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想必这便是成长。”

    提笔写下这一行作了开头,方振皓蓦地顿住,脑中有千言万语,笔下陡然涩了,一时不知该再写什么。

    突然想起上个日记本的内容,他吐了口气苦笑,想不到时隔未久,却已物是人非,那种心境已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提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今晚做了什么并不能宣之于口,甚至连家人都不能告诉,但我并不后悔,并很庆幸自己在短暂的颓然之后找到了方向。我进入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对我而言还很陌生,有一些恐惧,有一些好奇,更多的却是坚定。”

    停下笔,方振皓眼前浮现出那盏孤零零的风灯,两个黑衣男子以及那把乌黑的手枪。

    合上日记本,他起身查看房门已经反锁好,展开已经快完成的地图,再一次细细做起了标注。

    他只负责这个,那么就要将它做好,争取完美无缺。

    几日之后大功告成,他找了个机会送去,便再也未登书店的门。

    天色已明,偶有一两声鸟鸣啾啾。

    晨光漫透的庭院里,清晨阳光穿过藤蔓,将金色光斑洒在方振皓一尘不染的白衬衣上,他咽下嘴中食物,随手翻起一张《字林西报》打开,印刷不甚清晰的照片刊登在报纸头条,一打开便撞入眼里。

    头版是一篇以“政治谋杀”为题的报道,细细详述了三天前发生在蒲石路渔阳里的血案,报纸宣称警车于30日深夜在渔阳里某户人家门前发生了三具尸体,皆身中数枪,当即毙命,后又在旁边小巷子里发现五具尸体,皆是保镖打扮,浑身鲜血,也已死亡。

    报纸配以绘声绘色的小标题,“枪声连连刺客逃”,“送客外出”,“相继死亡”,“伤毙路人”等等,好像记者当时真是身临现场一般。还意犹未尽的刊登了伤者名字,除了那姓范的党部情报处长重伤之外,其他的人全部死亡,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他已在一周前将绘制好的地图悄然送去书店,而后买了几本书返回,没想到四天前就动手了。想必那个目标也已经被击毙了吧,方振皓静静看了,没有言语,放下报纸拿起牛奶杯,眼光不经意扫向对面。

    邵瑞泽侧过头,薄唇抿起,身子从藤椅中微倾向前拿起红茶杯,目光依旧凝在报纸上,连一丝一毫动容也没有。

    过了半晌,听他忽的出声,声音淡漠,“又死人了。”

    邵瑞泽喝了口茶,翻到其他版面,“这共党怎么不把姓范的混蛋也打死,省的看到他就闹心。”

    方振皓装作不经意开口,“报纸上不是说此刻有可能是政敌陷害,怎么,你说是共党?”

    “政敌背后使绊子才正常,跑到党部情报处长家门口去杀人?”邵瑞泽一瞥,“报纸当人是傻子耍着玩,也就只能骗骗老百姓。”

    “会不是你说的党部情报处长……他惹了什么人。”

    “他最近捡了个金疙瘩,宝贝似地藏在家里,结果出了这事。”邵瑞泽拿着红茶眯眼笑,“做人呐,还是不能太贪。”

    方振皓微微蹙眉,脸上又多了好奇,“金疙瘩?什么金疙瘩?”

    “一个人,用我们的话来说,叫做投案自首;用共党的话来说,叫做叛徒。”邵瑞泽说着抿茶,神色依旧平静。方振皓听了,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心里又突然升起一股疑惑,邵瑞泽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焦急,语声平淡的仿佛事不关己。

    缄默了一会,他试探性的开口,“那个人对你们很有用吗?”

    “他只不过能提供一些共党在上海的人员名单,就以此来给自己争取高官厚禄,讨价还价,很是讨厌。”他说着微笑,眉心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也不想想,现在已经不是民国十八年的上海了,中共的高层几乎全都离开,他的情报能有什么用处。”

    方振皓哦了一声,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微扬了脸,嘴角笑容带上嘲讽,“背弃自己朋友,你们这里对他又是如此态度,那他岂不是很得不偿失?”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邵瑞泽略略一扫,目光如深流,“不论在哪里,不管哪个阵营,叛徒总是会遭到唾弃,等着他们的,也只有孤绝境地。”

    这话叫方振皓心里突的一跳,触及他目光,只觉心里阵阵起伏。

    而后他不动声色地笑,“我不是大人物,不懂你们的游戏。只知道一个人若是被背叛,心里肯定气恼的很。”

    邵瑞泽笑,凝眸看他,“不错,政治历来是大人物的游戏,旁人不能玩也玩不起。”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杯中红茶,“就像这个被打死的家伙,明明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非要掺合起来玩上一把,现在倒落得个横尸街头。”

    “看你的样子,倒也不焦急。就算你说的中共高层的人走已经离开,他的情报当真一点用处也没有?”

    方振皓说了,脸上的表情还是微微有些好奇,目光带了探究意味,带几分俏皮的笑意,仿佛只是街头巷尾的传闻一般。邵瑞泽见状似是不经意抬眼,触上对面那人的目光,眼中有什么一掠而过。

    “这件事其实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只知道情报处范处长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说是能把上海的地下党一网打尽,去向委员长邀功。”

    他闲闲说着,指尖敲了敲杯子,杯中残余的半杯红茶荡开轻轻的涟漪。

    方振皓心中猛地一跳,脊背上陡然生凉,怪不得,怪不得书店老板要他不可以出任何疏漏,要他迅速尽早。原来那人破坏性极强,威胁到了整个上海的组织。

    “那岂不是那位范处长就能步步高升了?”

    “那家伙恐怕现在带着伤,正在警备司令部里暴跳如雷,威胁着要熊司令速速破案,捉拿凶手。余下的责任,也就要他承担,贪心太过,小心翻船。”邵瑞泽哼笑一声,只余不屑。

    方振皓咽下牛奶,感觉一股甜软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异常舒心。而后靠了椅背,闲散笑出声,“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俗话倒是没错。”

    邵瑞泽嘴角弯起,“所以说,不是大人物,就不要淌这趟浑水,赚了名利那是运气,摔得粉身碎骨,也怕只能去给阎王哭诉。”

    他说着,抬眉却迎上方振皓的眉眼,笑意里透丝丝出别样意味。

    倒没回避他的目光,方振皓也只挑了挑眉,“说的你好像是个小人物。”

    邵瑞泽抬眸,微微一笑,看向庭院远处来回走动的下人,“南光,你觉得他们是小人物么?”

    几个下人正在庭院的花坛边劳作,搬石挖土,将树种和花苗种进去,还有几个人在清扫庭院,一大早起来便忙忙碌碌,劳作辛苦,忙到半夜也未必能睡下休息。

    他随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邵瑞泽收回目光,目不转晴看着方振皓,唇角浮着一点笑容,“在我们眼里,他们是小人物;同样,在有些人眼里,我们也是小人物。”

    方振皓错愕抬眼,蓦地顿住,而后沉吟不语。

    邵瑞泽眼角上挑,笑意悠悠,“自然,在上头看来,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个听差跑腿的,所以,在上海这个地方,做好自己的事情已经足够,千万不要搅进什么是非里面。”

    将杯子搁在桌上,方振皓目光沉静,眉头舒缓释然一笑,“小人物,也有小人物能做的事情。若是没了他们,你又怎么能专注于公务,不操心家长里短呢?”

    邵瑞泽怔了怔,目光一扫盯了他,深邃双眸中隐有意外。一瞬之后微笑,“倒是这个理。”

    两人笑了一笑,目光便又转开。

    忽觉得脚下一阵悉悉索索,有什么东西在拽裤脚,方振皓低了头,却见是胖乎乎的白兔子,用爪子抓了他西服裤管摇晃。他赶紧将兔子抱到一张空椅上,摸了几把,眉目间尽是无奈。邵瑞泽见状便笑,“这家伙现在越来越粘你,真是让我这个主人伤心啊。不过,倒也落得轻松。”

    “宠物也要疼,你自己不喂它,它自然不粘你,你还觉得伤心?”方振皓瞪眼过去,“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我很忙,要赚钱养活它啊。”邵瑞泽说着翻腕看一眼手表,喝完最后一口站起身,“该走了。”

    许珩立即拿过来外衣,帮他穿好了系好皮带,便过去吩咐准备车。

    邵瑞泽戴上军帽,抚了抚领口和风纪扣,眼角看到方振皓又拿起报纸,细细的开始看新闻。见状他嘴角不觉一笑,慢悠悠戴上白手套,“南光,有件事也奇怪得很。”

    方振皓正在重新阅读那条新闻,微微回头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情。”

    眼光朝那边瞟了一瞟,邵瑞泽脸上笑意盈盈,“据查案的熊司令说,范处长家的警卫在事发前一周,家门口拦住过个年轻医生。”

    方振皓肩头蓦地一僵,顿时捏紧手中报纸,心口砰砰的跳。

    许珩在门口大喊:“军座,时间差不多了。”

    邵瑞泽点头,拍拍方振皓肩膀,笑着走下回廊台阶。

    第三十三章

    一厚沓报纸被重重拍在桌上,桌面发出沉闷声响,在安静办公室里如巨锤落地,震得桌面笔架杯盏都颤动。

    “这些可恶的混账!竟敢来羞辱我!”

    邵瑞泽不动神色拿起最上面一张,放在眼前扫了一眼,又翻了翻其他的,顿觉无趣。

    不过是数十张华文报纸,时期都是这几日,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统统详细叙述了蒲石路渔阳里杀人案件。光看标题版面,就不难想象用了何等激烈的言辞,这条新闻又是一条何等惊人,让国共两方反应截然不同的消息。

    杀人事件发生之后三天才首先由英文报纸《字林西报》披露经过,之后上海滩的各家华文报纸陆续刊登相关报道,此人先是中共上海党委组织秘书,后又投靠政府,却在出国避祸的那晚上被中共枪杀,连带着死了七八个警卫,还捎带让党部情报处的范处长也挂了彩——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眼看那位正暴跳如雷的范处长,然后斜斜倚了椅背,开始翻阅报纸。

    范岑友头上裹了厚厚绷带,眉毛倒竖,正站在房间中央动气,敞开的军服里衬衣领子已经揉皱,可见气得不轻。

    “熊世斌那个混蛋,给老子落井下石,推三阻四不查案,简直目中无人!”他说着瞪眼,目光愤怒,似乎又嫌嚷嚷着不解气,疾步走到办公桌前泄愤似的重重一拍。

    邵瑞泽坐在桌后依旧没动,一页一页翻过报纸,范岑友拿起一张哗啦啦一抖,声音陡然提高,“这帮赤匪,也敢嘲笑老子,他们真是活腻了!”

    “我说范处长,喝口水消消气,和那些人生气划不来。”邵瑞泽目光终于从报纸上离开,笑了一笑,“他们喜欢用‘开天窗’的方式骂人,又不是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7_27360/427079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