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4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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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振皓回身,脸上表情依旧平静,“我说了,这是面子问题。”

    史密斯看他许久,最终耸肩,“好吧,我信你就是。”

    说完又咧开嘴笑,“不过你害得我蹲牢房,你得补偿,方。”

    方振皓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吧,我请你吃晚饭,地方你挑。”

    两人坐在粤菜餐馆里吃饭,史密斯依旧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抱怨监狱官员多么的冰冷。监狱条件多么恶劣,司法黑幕的可怕以及言论不公开的危害。方振皓听了也不接话,依旧在默默地吃饭,倒不是觉得史密斯说的不对,只是隐隐明白一点——言多必失。

    以后要学会在恰当的时候沉默,每一句话都要思考后才可以说出口。

    “方!”史密斯突然叫他。

    方振皓从沉思里回神,“怎么了?”

    史密斯叹了口气,“诊所依旧被封着,红十字会多次对他抗议也是置之不理,我想,既然你跟他很熟,能不能稍微让他通融一下。”

    想到这个,方振皓一愣,心里涌上一股歉意。

    说到底,那真是他的责任。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声轻微而明晰,“好的,我试试,不过不保证。”

    吃过饭分手的时候,史密斯笑了一笑,“方,我觉得你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

    方振皓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看他,最后说,“我当然还是我,你想多了。”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拐了几条街去取做好的衣服,姓傅的裁缝师傅帮着他将在镜前仔仔细细穿了,一边抚平褶皱,一边压低声音,“以后除非有紧急的事情,不要来这里。今晚去一趟泰祥书店,地址你知道,以后跟那里联系。”

    说罢又交代去了怎么说话,方振皓一一记在心里,忽的门上铜铃叮当响,又有客人进来,傅师傅收了声,笑脸迎了上去,他便将几张钞票放上柜台,说了声老板回见便离开了。

    泰祥书店已接近打烊,没有几个顾客,老板是个戴了眼镜的中年男人,不苟言笑,正站在书柜边用鸡毛掸子掸灰尘,方振皓拿起一本《饮冰室合集》翻了翻,扫了他一眼问道:“老板,有商务印书馆的《曾文正公全集》么?”

    老板不急不缓的回头看他一眼,又转过身去,“没有,只有鸿宝斋书局印刷的,民国十七年的版本。”

    “那《冰鉴》有吗,我要中华书局的版本,民国二十年。”

    老板回过头来,笑了笑,“这本倒有,不过在库房里,先生想看看么。”

    方振皓点头,老板又加了句:“若是想买,恕我多言,本店不单卖,《冰鉴》只与《曾文正公全集》一起出售。”

    “若是版本好,一起买也无妨。”方振皓放下手中的书,神色平静。

    老板手一挥,“先生这边请。”

    走进里间,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严肃气氛顿时消散了,还未等老板发问,方振皓自我介绍,“在下方振皓,振作的振,皓月的皓。”

    老板和他握手,“方同志,你好。”

    “你好。”

    “方同志,我已经听说了你的情况。本来你刚刚来,短时期内不能给你安排任务,但是现在情况很复杂,不得已。”

    方振皓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经过组织决定,要给你一个任务。”老板盯了他的眼睛,“你听好了,不能出任何疏漏!”

    第三十二章

    午夜,街头万籁俱寂。

    黑色如水一般弥漫过城市,曲折幽深的巷子中人影渐渐稀少,弄堂里人家一户一户的熄灭了灯火,早早入睡,偶尔有一两声犬吠起伏,更衬得寂静无声。

    弄堂深处有一幢红砖两层小楼,二楼有房间依然亮着灯,橘色灯光在夜里分外醒目。

    门廊前一盏风灯被吹得忽明忽暗。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廊两边,带了黑色礼帽穿着黑呢大衣,相互在门前走来走去,对着漆黑的四周左顾右盼,目光偶尔交汇一眼,又看向各自眼前。

    过了许久,其中一名男子开口,“老弟,有没有带烟?”

    对方在自己衣兜里掏了掏,抽出一支,将烟盒抛给他。凑在一起将烟点着了,烟雾喷出鼻孔,两人才放松似的吐了口气,同时裹紧了大衣,继续狠狠地抽了几口。

    似乎是烟已经抽得足够,其中一人才抬起头,看了看二楼还亮着灯光的窗户。厚重窗帘寂寂垂着,纹丝不动,严严实实的遮住了窗户,只能依稀看到有个人影在窗户前晃来晃去。他见状低了头,对闷闷抽烟的同伴呲牙一笑,“看到没有,上面那个家伙还没睡。”

    同伴应了他一声,“他要担心他的脑袋,怎么敢睡。”

    “据说这家伙还是个共匪在上海的什么组织秘书,位子挺高,不也一样就跑到我们这边了。”一人将烟灰弹在脚下,“共匪口口声声说信仰思想,依我看,一文不值。”

    另一人嗤笑一声,“银元、女人、金条,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哪个不比劳什子的思想强?不过他躲了两个多月,天天怕共匪的杀手找上门,怕得要死。这不,提出要去英国避难。”

    “这家伙供出不少隐藏在上海的共匪,用处座的话说也为党国尽了不少忠,送去英国避难也是应该的嘛。这不,日子都快近了。”

    “要是时间再长一点,上海的共匪就能一网打尽了,处座自然步步高升,我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相视一眼,二人当即哈哈大笑。

    蓦然的,匆匆脚步声从弄堂彼端传来,逐渐清晰,两人顿时一凛,连忙扔掉手中烟头,撩开大衣按上腰间。脚步声似乎走得越来越急,直直靠近小楼,一人紧贴了墙壁站在拐角,哒一声手枪上膛。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下一步就要转过拐角,那黑衣黑帽的男子瞅准时机猛地闪出拐角,乌黑枪管不偏不倚抵上来人的额头。

    来人倒吸冷气,几乎是下意识的举起双手,皮包砰的一身落在地上,在暗夜里砸出沉闷声响。

    男子定睛一看,来人很年轻,看样子不过二十四五岁,带了个黑框眼镜,一张脸清秀雅致,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白了脸,眼睛睁大,双手举在耳边,肩头微颤。他将来人抵在墙上,一面示意同伴捡起皮包查看,一边恶声恶气开口,“干什么的?!”

    年轻人面无人色,瑟缩着后退,“教会医院的……医生,晚上出……出诊。”

    “哪家?”

    “蒲……蒲石路渔阳里……坊第五弄十五号……”

    “既然是十五号,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已经出诊完了,可是第一次来这里,叫我来的那家也没送……不……不认路……就……就走不出去了……”

    那人鼓着勇气又加了一句,“我转了很久,也……也找不到路……”

    黑衣男子拧起眉头,借着风灯的光,看到来人额头上渗出细细汗珠,双颊透着水润,似乎真是因为奔走太急所致,再一看文质彬彬,倒也像个做医生的。想了想仍旧不放心,将他从上到下搜了一遍,除了口袋里的手帕,也没搜到其他什么东西。

    他微微回头,看到同伴从皮包里也只找到本子钢笔、听诊器温度计等东西,还有一本《圣经》,便松手将他放开,扬手把皮包扔了过去,皱眉大声呵斥,“不想死就快点滚!”

    那人笨手笨脚接了皮包,似乎还被吓得不轻,抖抖索索说:“劳驾问……问一下,怎么走……”

    黑衣男子已是极不耐烦,随手一指就按住他肩膀一推,“老子没时间给你指路,快滚!”

    那人也吓得没敢再问,仓惶着走远了。

    看到来人消失在夜幕中,黑衣男子才走回原位,和同伴在门前继续执勤。

    弄堂外就是大街,已然时近午夜,大街上已有几分冷清萧条的味道,路人行色匆匆的归家。方振皓从黑漆漆的弄堂里走出来,又走了许久,抬头看到明亮的路灯,呼出一口气,忽然一下重重的靠上墙壁。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尽是冷汗,闭了眼,急促的喘气。

    心口咚咚地跳,他伸手按住了胸口,长长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才又戴上。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方才也真是吓得不轻。

    那夜书店老板告诉他,三个月前上海地下党组织秘书被捕叛变,随后不少同志因他叛变而被逮捕,未来得及营救已被枪决。且此人一心想以上海地下组织其他高级成员作为交换,换取荣华富贵,为了可能的更大损失,组织经过研究决定立即侦察出下落,务必找到出卖同志的叛徒!

    报上称被枪决者几经教育仍不思改悔,无奈忍痛处决,而其中一人主动投案自首,痛下决心改过自新,已带往南京,听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但经过数月秘密侦查,从内线得知,叛徒藏匿在上海党部情报处长家中,异常狡猾,深居简出,只等被接往南京。

    虽然已确定大致藏匿地点,蒲石路渔阳里,但周边环境和确切条件却很难了解清楚,且渔阳里已被党部情报处长加强戒备,不但在内增加保镖,而且在弄堂里都加派人员,日夜站岗巡逻,很难有人可以随意靠近。

    他的任务,就是前往此时早已戒备森严的蒲石路渔阳里,侦查周围地形,把进退路线摸清,并在短时间内绘制详细地形图,以便行动之用。之所以将此项任务给他,是因为此人是组织秘书,地下党成员都很清楚,因此需要一个此人未曾谋面的成员。

    白日弄堂里出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倒也不会引人耳目,绘制地图也难不倒他,七八天之后他已然将详细地图完成,不仅标明进退路线,连隔壁警察局嵩山路分局的距离以及到场时间也计算在内,以防行动时惊动巡警来不及撤退被逮捕。有一点却仍旧不清楚,那就是平素状态之下情报处长住宅周围保镖的情况。

    方才他鼓起勇气装作迷路靠近那里,虽然被拦住严厉盘问,甚至被枪口指着额头,那一瞬他还是看清了。

    他站起来,将掏出本子钢笔,将皮包夹在腋下,一边走一边借着路灯的光记录,“门前两个,左侧巷内两个……”

    途径霞飞路上的克来孟咖啡馆,霓虹彩灯迷离惑人,不经意间侧眸,却见玻璃转门被侍者推开,一对男女相伴亲昵挽着手臂而出,俊男美女,华服锦绣,端的相得益彰。一对璧人步履匆匆间已是光彩夺目,吸引路人纷纷侧首。

    身边有人已忍不住悄声赞叹,“好漂亮的一对!”

    又有人似是惊奇的出声,“女的是百乐门的头牌歌女,秋海棠。”

    语声清脆,引得路人侧目,连那风采翩翩的公子也微侧了下头,似乎听到了语声。

    方振皓已走远几步,推了推眼镜侧过身体,看清相貌赶紧低头咳了声,隔了眼镜看不清脸上神色。

    俊男美女径直钻进路边一辆豪华轿车,绝尘而去。

    周围忽的起了一阵吵吵嚷嚷的议论。

    “百乐门的秋海棠不就是那谁的情妇么?”

    “没错没错!成天上风月小报的头条!啐,和那张少帅一样的败家子儿。”

    “东北家底都败在他手里,竟然一点血气也没有。好歹他老子死在日本人手里,他还畏敌如鼠,不敢宣战。”

    “这些当官的呀!个个都烂透了,敛了不少财,花天酒地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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