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闲居……
只是滚滚长江东逝水,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后世那个才子的诗词,她亦是相熟的。
不知静默了多久,只是虎啸卫都听令退出几十米,只留他们在悬崖上对峙,侍卫们都是见过皇帝地身手,亦不信那人困马乏的两人能逃去哪里,只是依然警惕的刀尖朝前,显示出一贯地训练有素。
“八卦玉,我会给你,但是……。”
“没有但是,玉留下、人也一样。”风微尘冷柔的嗓音里满是不容抗拒霸气,打断她地话。
青宝一怔,叹了一声:“何苦如此,风玄优地一切皆已逝,盛安京的桃,都已蔓延十里,如云似锦,她地过去皆成传说。”
那最初的第一枝桃,是当年风玄优在上元夜为他求来的,那种在丽景殿的无根桃枝,便似他们的爱情,被沉重的皇权压得奄奄一息,却在她亡故时,染满她的鲜血后,奇迹般的存活、抽芽、绽放,渐渐地桃树种满了整个盛安京。
既然已是传说青史,如何能再回头。
“落夕公主,你打算如何?”她径直挑中这个永远无法忽略、诡异、畸形的存在,她是他的寄望,如何能轻易舍弃?
但他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封镜之没告诉你,萧氏的大少爷与念儿情投意合,太皇太后应允了么?”
萧氏的少爷?她微微思索,眼前模糊闪过一个画面,面目清秀的少年,一双大而斜飞的丹凤眼有世家子弟特有的骄傲:“我叫兰芷,兰芷芬芳的兰芷。”
青宝看着风微尘面无表情的模样,忽然明白,这个人已经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念儿么?一如他当初舍弃昭淑仪和她腹中的孩子,她已经看不懂这个人了,他早已成长得大大超过当年风玄优的期许……
青宝淡淡的摇头,看来敬之给她飞鸽传书的事,也已经暴露。
风微尘幽邃的目光锁住她:“跟朕回去,朕可以不计较你在哀牢山的事。”在他看到蒙肃递来的信上那“碧落”二字,便怒极,只想将她擒在身下狠狠蹂躏。
“我叫碧落,上碧落下黄泉的碧落,我是你的表姐。”初次见到那个女子时,她微笑着对年少的他这么说。
那时,他还不知,此后,他们之间的纠缠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无法斩断。
她缓缓摇头,目光悠远而意味深长:“我,回不去了,尘儿,当年风玄优曾努力过的,可惜她赌输了,所以再回不去,也再不愿回去。”
风微尘呼吸微窒,心头莫名地生出阴霾来,她,知道了一切么?知道,当初的自己于血梅党合作,是真的起了杀心,想置她于死地,在矛盾间挣扎徘徊……可,那又如何?
他垂下眸子慢慢地道:“当年,是你教会朕拥有权力在能保护自己想要的,朕只想知道,走到那时的朕是不是会因为你而慢下步伐,若深爱的人会成为弱点,而被别人利用挟持,身为男子却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不如,亲手埋葬……。”他已经站上那个位置,驾驶着那辆华丽庞大的帝国战车,再回不了头。
顿了蹲,他又缓缓道:“更何况,你曾为了天下将先帝他们除去,朕不得不想,若有一日是否也会这么对朕,可到底,朕还是不舍得……。”风微尘语气里泛开淡淡的凄然。
在最后的一刻,他亲自率着鬼军去救她,可惜,太迟……
青宝知道,所以最后一刻,风玄优合上眼的时候,是欢欣的,不舍的,却也发下毒誓,来世,永不再入皇家,否则……她心中一凛。
静默,一点点地蔓延,彼此间竟再无话,只剩下滔滔江水之声。
谁的寂寞,衣我华衫,谁的华裳,盖住我伤痕累累的肩膀
谁的明月,照我黑色的松岗.谁的孤独挫疼山间呼啸的沧江。
只剩下啊,那人世间遗忘的夜歌,如此辽阔、如此苍凉……
远远的艄公的沧桑的歌声在绝壁浪涛回荡着。
阴阳策 第四十五章 妖夜行之--八阵图现
“跟朕回去,捕风部的大牢有的是手段教人不好过。”风微尘冷鹜的目光落在小棍子身上。
青宝无奈地笑了:“我当然知道陛下的手段的,阮东潜想必已为陛下所用吧。”她顿了顿,星眸里有一丝怅然与悲凉:“当年的风玄优只教会那个孩子如何去当一个优秀的帝王,却忘了告诉他,没有朋友的帝王会多寂寞。”
风微尘一怔,眼前蓦然闪过阮东思成熟却又带着一丝稚气的俊朗面庞,那个人看着他时总是有些笨拙的,但那爽朗的眉目里总是干干净净,直白地表现出他的倾慕,不参杂任何欲望、卑微、恐惧、崇敬、贪婪的。
就像那日山上的清澈雨丝,那个人总是一眼便能看到底,他只是单纯的倾慕着他的风采,甚至可以说有些憨傻。
他总是笑着说:“伯牙遇子期,此生得遇月兄,幸甚。”
阮东思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所以即使是自己的孪生哥哥做了错事,他也不会包庇。
只是,月华不只是月华,月华的世界没有是非黑白,只有利益,怎样做对这个国家才是最有利的。
所以,他是钟子期,却不是子瑾的伯牙,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挑动子瑾去替阮东潜死,因为阮东潜比子瑾更有价值。
风微尘淡淡道:“孤家寡人,自古便如此,小青,你又何必再拖延时间,所有试图接近此处的人,都被虎啸卫围杀了。”
青宝深深一叹。唤着小棍子一块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一只锦袋子,当着众人面取出里面的八卦玉。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处。”青宝唇边地笑有一丝难以捉摸。
风微尘看着她的模样。暗暗地扣紧了手上的剑,目光确是一如既往地幽邃淡定,他含笑道:“此地乃白帝城前鱼复浦,当年一代名相诸葛卧龙排下水八阵,困住陆逊数万兵士之处。”
“陛下。若得卧龙先生的八卦玉,可能知如何开启,拿到八阵图?”
他但笑不语,只是身上缓缓散发出冷厉地气息,仿佛当年他对阵十万西突厥狼骑。有诡谲的风一点点卷过。
变故亦不过瞬间,青宝身边的两匹马儿忽然一声长嘶,毫无预兆地朝风微尘猛冲去,他们之间不过数十米距离,血腥浓郁的味道梭地充溢在空气里。
虎啸卫们迅速冲上前护驾。
马儿凄厉的哀鸣梭地响彻空中。已然在瞬间身首异处,两匹马尸溅出如瀑鲜血,风微尘踢开被他一剑斩落地两个码马头。却被悬崖边上突然爆开的散发着诡异香气的雾气挡住视线,虎啸卫们也有些步伐凌乱起来。
风微尘冷冷地皱眉。足尖一点猛地拔地而起。冲着雾气中的一点微亮疾射而去,手中的剑挟着雷霆之怒。毫不迟疑朝那个人刺去,但那满脸惊恐的少年瞬间被人往后一拉,避开了如虹剑气,眼看剑气就要划碎那块玉,他迅速收气,剑上挑,将勾玉挑入手中。
他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在下一瞬化成冲天怒气,她竟然护着那个臭小子。
他沉声发出锐利的鸣啸,虎啸卫立即散开将所有的退路全部堵住,向悬崖边上缓缓逼去,锐利的弯刀在浓雾里也泛出森冷幽寒。
河边风大,但是过了好一会,那雾气才慢慢散开了些。
此时,悠悠地歌声从江面上传来,但已然不是方才那艄公的声音,清冽的声音如透阵之箭,却一样地苍凉寂冷。
月高高,星寥寥
拂微风,云飘遥
孤江边,心邈邈
两世牵,谁人晓
回首间
几多欢笑昨夜天,残忆追旧年
而如今,人世已渺茫……
众将惊愕地看着江面,风微尘阴惊的目光紧紧锁住江面上一叶扁舟,心中瞬间闪过过无数复杂地情绪,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进进退退,不断地迷路都是迷惑他们地障眼法,只为了这一刻么?
不论前世今生,那个人都是这样,不愿让自己掌握,为什么……心中长期隐藏压抑的暴虐情绪叫嚣着寻找出口,他白皙地手背上泛出一道道青筋。
她唇边噬着苍凉的笑,负手立在船上,微微抬头看着悬崖上的人,看着他面目表情却渐渐染上嗜血气息的美丽容貌。
她已经渡了这忘川,他却仍立在人世间最孤高的悬崖上……
她忽然拱手,朗声道:“陛下,八阵图,尽归于你,宏图大业指日可待,经年别过,从此,后会无期,青某谢陛下厚爱,只是青某此生闲云野鹤,人间尘缘已断,陛下勿辜负了这江山锦绣,八阵图的绝世之名。”
那清秀淡泊的面容在阳光下泛出浅浅的光芒,意兴飞扬的嚣然,教勒马崖上众人瞬间有了一丝迷惑,一些老将则暗自心惊,那样的笑、那样的恣意洒脱,唤醒了他们心底久远的记忆……那船上的年轻人与当年纵马横刀的笑傲群雄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风微尘紧紧地着手中剑,炽冰剑似感觉到现任主人的杀气,竟然发出如雁声的剑鸣。
那叶扁舟顺着湍急的流水渐渐远行,他们便这么对望着,一点点地然后再看不清彼此的轮廓。
她轻轻的启口,用只有他能看得明白的唇形,轻轻道:“保重……尘儿。”无论他成长成什么样,他永远是她心里那个如雪的会温柔微笑的少年。
心里有一种沉没的痛,仿佛有什么一点点地撕裂、仿佛有什么在呼唤……眼前一点点的朦胧,在看不见他的最后一刻,她紧紧地闭了眼,任由灼热的液体一点点滑落面颊。
小棍子轻声安抚着那被悬崖上兵马吓到的艄公,彼时,他们第一次向那老丈问路时,便已经做下这样的安排,只是她为何流泪呢?
看着船头的那抹孤傲背影,他再一次地觉得,那孤傲里满是寂寥……一如两岸这耸立的陡峭绝壁间,幽幽林中寂寞的猿鸣。
“我们要去哪里?”许久,小棍子轻轻地问。
她静默良久,淡淡地道:“顺江而下,然后北上,去北疆。”
“嗯?”他愕然。
“出塞,我也该去会一会一个老朋友了。”她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小棍子,让他没来由地一颤。
而勒马压上,风微尘静静地看着滚滚江水,即使不知道中间内情,却没有人敢在此刻上前出声。
直到他摸出怀中的玉,将之与手中的那块玉拼放在一起,那玉变成了一个八卦图,其中一枚忽然变黑,浮现出明显的圆眼来,但也仅此而已,再无其他变化。
他微微眯了眼,看着被淹没在水中的古战场,心中蓦然一动,似乎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充斥在心中,他忽然将两块玉用力一捏,将之捏的粉碎,看的身后人几乎忍不住惊呼。
但下一刻,那粉末落地竟然没有吹飞,而是渐渐地融软,在地上一点点的像水银般融汇在一起,最终成了一张……图。
他薄唇边渐渐地浮起笑,眸中闪过冷冽的光。
阴阳策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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