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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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也追不上的,先生我们还是回官道吧。”

    正说着,身前这人突然站住了。少年讶于他的好说服,举步上前刚要发问,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张口难言。

    夕阳如血铺满山头,如水似泉浇灌着纯白的野菊,及膝的春草中几个汉子仰面躺着,静静地望着天空,面容竟是如此地平和。

    风游走在夕阳下,草木如流苏般轻轻抚远,抚远,一直到野菊的尽头。

    “番女!”他脱口叫道。

    山水色的裙裾不染尘埃,她迎风站着,显然是等了很久。

    她是在等谁?难道是先生?

    这样的想法让少年立刻惊醒,可没等他拔出短剑,那个番女就向远方走去。

    “哪有这样的姐姐!”激动的男声在山野上呼啸而过。

    “先生……”少年失语。

    “哪有见到弟弟就逃的姐姐!”先生一步一步朝前走着,形状妖美的魅瞳迸出怒色,“哪有明明许下重逢的诺言,相逢却故作不见的姐姐!”

    流云,翻过一座又一座峰,最后沉淀在风中。

    蔓草擦过那身衣裙,她摘下帷帽,露出久违的微笑:

    “许久不见,弥儿你学会生气了呢。”

    “大人……”

    耳畔听得春风落,屈指如今又几年。

    夜色沉沉压迫着山野,明灭的星子仿佛近在眼前。

    一边是先生,一边是先生的姐姐。清官难断家务事,慎言,慎言。

    摸了摸耳朵,小草很识趣地蹲下玩起篝火来。

    “弥儿。”

    妖美的眸子瞟也不瞟,依旧定定地看着火苗。

    “你该明白的。”月下从包袱里拿出白天买的几个馒头递了过去,“我若有心躲避,你是绝不会发现的。”

    白白胖胖的馒头!

    匆匆行了个礼,小草狼吞虎咽起来。

    光忙着追人连干粮都没准备,要不是先生的姐姐多买了几个,他们现在怕是要饿肚子了吧。

    吃着吃着他慢慢停了下来,眼也不眨地望着月下。

    在茶馆里他就奇怪,一个人买十个馒头,难不成她是大胃王?原来她是在给三人准备干粮啊。

    他默默地想着,不期然对上那弯浅浅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这样问着,他愣在那里脑中只剩下一句话:明月兮,秋水兮,不若卿之一笑矣。

    “他叫小草。”张弥咽下嘴里的馒头,接声道,“是我在南山书院求学时收的书童。”

    “哦。”月下微微颔首,目光先是落在少年腰间的短剑上,而后又看进张弥的眼里。这注视了然中带着欣慰,看得张弥越发不自然。

    “大人这几年都去哪儿了,害得我好找。”他的语调有些急,不知是在恼谁。

    “只是迷路了。”眉宇间染抹哀愁,火光中的她有些朦胧。

    面对她的避而不谈,张弥选择不再问下去。

    “大人的发淡了呢。”

    “这就是重逢的代价吧。”

    果然,大人的这四年多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思及此,张弥放柔了语调:“大人是要去找他么?”

    “嗯。”这一声如此动人,让夜风不由轻叹。

    “他在乾州。”

    “乾州?”她微蹙秀眉。

    “这一切都要从大人离开后的第二年说起……”

    还没走远的年月伴着夜风,抚过这一山一山,流过那一水一水,最终化为篝火里的一点零星。

    “如今神鲲虽有四国一州,却实归二主,眠青矣。凌夜二氏虽势同水火,可每逢一日必会休战。”仰望星河,张弥轻轻叹息,“八月初八,天下太平。”

    行动迟缓的左手微地一颤,月下抬起瞳眸,眼中流动着银白月色。这一刻,山野出奇的静,静得能听见春末最后一朵花落的声音。

    “据说……”忍攻最差的小草下意识打破了骇人的沉寂,“据说是因为八月初八是后星的生辰。”

    后星?

    接收到月下诧异的目光,小草舔唇再道:“叫那位后星是因为今后不论是眠州侯登极还是青王御宇,她都会是皇后。”

    怎么会这样?

    月下凝向张弥,目光无言发问。

    “因为啊……”小草兴奋地睁大眼睛,“眠州侯回水月京的当天即宣布,韩氏月下为他夜景阑今生唯一的妻。”

    月下忽地站起,淡色的发遮住了她此时的神情。

    “据说那位很小的时候就有天相师向她行皇后之礼,前幽奸臣钱氏之所以害死她的父帅就是惧怕她冲天的贵气。”

    “小草。”

    少年说得起劲,完全没有发觉他家先生语调有异。

    “还有还有,韩月箫将军之所以隐姓埋名,将她养在深闺,就是怕歹人争夺后星乱了神鲲大局。熟悉她的家仆都说,她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极之娇弱富贵的女子呢。”

    “小草—”

    “至于她与眠州侯、青王,坊间的说法就更多了。”话匣子打开就再难收住,小草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眠州侯和青王原先钟情的都是青国已故左相丰云卿,后星之所以让两位青眼相待,不过是和丰相相像而已。更传奇的就是她薨逝的时候了……”

    “够了!”爆吼的这声伴着炸起的火星飘散在凉夜里。

    “先生……”

    “小草。”张弥冷冷地看着他,“你太让我失望了。”

    “先生……”少年颤着唇,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惊呆。

    清瘦的身子略微一偏,张弥瞥开眼帘:“我不想看到你。”

    话音刚落,就听细碎的脚步声急速远去。张弥的心头有些酸涩,却不知这般滋味为的谁。

    “那孩子并不知道我是谁,而且我也从未将流言飞语放在心上。方才我只是在思念着一个人,一个我寻寻觅觅了几生几世的人。”身后传来轻轻女声,“而现在我却在为你高兴,弥儿你也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大人?”他转过身,正落入那双敏慧的月瞳。

    “一晚上我都在想,那个让弥儿学会喜怒哀乐、学会大声斥责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南山书院成大先生,还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而就在刚才,我找到了答案。”

    张弥狼狈地避开她的注视。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小草不过是另一个你,你之所以收留他是不想他重复艳秋的命运。可是我错了,真正被拯救的是你啊。”

    妖美的瞳仁蓦地睁大。

    “这样的幸运人生也许只有一次,弥儿你可要珍惜。”伸手拍了拍已高出自己许多的小弟,月下转身向少年消失的林地走去。

    可是……可是……

    张弥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且较之先前更甚几分。

    男人和男人绝对是一个错误,尤其这个曾经那么脏的身子啊。

    眼底闪过绝望,假面下轻讽笑开。

    与其这样,他宁愿幸运从未降临。

    远处,孤独的山峦犹如一道剪影。

    ……

    “来!”

    少年抹过颊上的尘土,圆眼一瞪向优雅吃饼的女子冲去。小小的拳头先是一晃,再狠劲十足地砸下。

    中了,应该中了!

    喜色不觉已上眉梢,他正思量着要不要减轻手上的力道,咫尺相隔的女子就突然不见。几乎是同时,淡淡的清香从身后飘来。

    “犹疑足以致命。”

    当他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可恶,跟大人学武都十天了还是碰不到她的衣角,就凭他这样以后如何保护先生?

    一个撑地少年自地上跳起:“再来!”

    倔强的小人儿径直冲去,却没看见身后那只急欲抓住他的手掌。

    小草。

    微张的红唇没有发音,张弥注视着那个始终向前的孩子,心尖隐隐发疼。

    自从那夜大人将小草找回来后,他就没再和小草说过话。小草总是陪着小心,以为是那样的流言惹恼了他,可其实他恼恨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再来!”

    清脆的声音染抹疲惫,可少年依旧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爬起,摔倒,再爬起……

    值得么?为这样的他值得么?要是小草知道他那么不堪的过去,还会觉得值得么?

    “呼……呼……再来!”

    “够了。”他低声喃喃着,藏在袖里的双拳紧了又紧。

    “再……再来!”

    “够了!”

    “先?生……”少年目瞪口呆地回身望着:。

    “嗯,是够了。”三人中唯一正常的某人满意地弯起眼眉,露出浅浅微笑,“走吧,该上路了。”

    暮春三月柳成雪,淡雨青烟又江南。

    本应伤感的时节,在小草的心里却是桃花欲暖的灿烂。

    “大人你听到了么,先生同我说话了呢。”脸上堆满春光,他眼也不眨地望着十步外那个的男子。

    “嗯,弥儿是在心疼你啊。”

    “那先生为何还要躲着我?”

    瞳眸定定一视,月下摸着少年的黑发道:“他不是在躲你,而是在躲他自己。”

    “不明白。”

    “你只要记住,不论他怎么赶你,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只要一直跟着他就可以了。”

    少年重重颔首:“嗯!小草今生今世都不会离开先生。”

    “还有啊。”月下俯下身,如花唇瓣溢出轻语,“弥儿何时给你看真面目,你就何时告诉他你心中的秘密。”

    “大人!”少年惊慌失色,颤抖着压低嗓音,“先生会不要我的啊,像同我一样被救的晓蓉……”

    纤指轻点在少年的唇上,月下隐着笑,双眸如春泉般灵动:“相信我,这个秘密将是你和他的幸运。”

    当远黛不清,当青岚浓起,尾声也就近了。

    “前面就是乾州了。”脚下浸满的血色田地让人不禁唏嘘,看着树下迎风远眺的女子,张弥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大人。”

    “嗯。”

    “大人有没有想过,就像这养人的农地已成了噬人的战场,人也会变的。”

    听话的人没有一丝反应,只有淡色的发丝在随风跳跃着。

    “权利让人心醉,手握半壁江山,那个人能舍下一切同大人离开么?也许,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语落,树下的人轻轻笑开,那笑如月下春水,如夜来清风,似乎那样隽永而深刻的相思不可为外人道。

    这一笑,让张弥觉得自己肤浅了些。

    “就此分别吧。”

    她说得云淡风清,他听得乱了心意。

    “大人!”

    “弥儿,四年了,你该知道你的未来不是我。”月下转过身,与他面面相对,“四年前你看不清前途,因此我给你指了路。如今你一路走来,可有被强迫的感觉?”

    美瞳一颤,他瞬间了悟。

    “因为这就是你认定了的路啊。”

    是了,这一路风餐露宿他甘之如饴,因为这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弥儿,你已不是以前的你,不用再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所以这一次你才没有说跟定我这样的话,不是么?”

    他低着头不发一语。

    “带着小草一路走下去吧,而我。”向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她举步前行,“也要去寻自己的路了。”

    罗裙映入山水中,似云一朵,诗情画意。

    知君用心如明月,怜取明月是卿卿。

    ……

    沧波不可望,乐水摇碧空。

    汹涌的江涛一浪浊似一浪,在淡淡的青山间留下厚重的尘色。

    “将军。”参将韩德走到那伫立已久的男子身后,“浮桥和木筏都准备好了。”

    终于,到了这里。

    韩月箫遥望江岸的那头,坚毅的星眸中流转出复杂的神采。

    漫漫十四载,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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