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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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翘唇,随后却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好!好!你好啊!”

    “主子!”倒在一旁的六幺忧心忡忡地望着杀意毕现的夜景阑,情急之下脱口大叫,“定侯!定侯!其实娘娘……”

    “在孤这儿。”笑声戛然而止,凌翼然敛起癫狂,桃花目中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主子……”

    “孤原本答应了。”缓缓地,凌翼然站起身,一步一步从床榻上走下,“放她和你双宿双栖,再昭告全国王后因体弱而殒。可最后~”红唇勾笑,他笑得轻佻,“孤改主意了。”

    话音未落,就见金光一道划破了他的肌里。

    “在哪。”声若冰凌,夜景阑沉息压抑,惊人的气势似乎将夏夜沉凝。

    “赢过孤,孤就告诉你。”

    桂黄的月下,两人分庭而立,虽是不一样的心情,却有着同样的坚定。

    不期然,夜景阑轻转子夜,剑身上的血滴飞散而去,如血泪般嵌在凌翼然的眼角。

    凤目沉沉一瞥,随后乘风而去。

    怕他接受不了你的死讯,就瞒着他,不忍让他知道,而对我呢?

    卿卿,你好狠的心啊。

    黑发如藻散乱在身侧,凌翼然望着夜空溢出冷笑。

    我要让你的定侯跪在我的脚下称臣,然后再告诉他你在哪里。

    定侯。

    前一瞬桃花目似笑非笑,下一秒瞳眸便骤然沉凝。

    一起下地狱吧。

    战国三年,眠州侯携圣贤帝印重归水月京。

    得帝印者得天下,此语古来有之,眠州侯可敌青王否?天下皆疑。

    巷议纷纷为止,青龙骑已整装束甲,于腊月攻陷崂关,长入荆京畿之地。是时青翼出兵相救,翼王为求大功竟举半国兵力。至成原不见敌军,两国方知中计,翼京玄都已为眠州城矣。翼根基百年,国灭不过顷刻间,一时神鲲大动、南北俱惊。

    后有相者云:神鲲五百年未有龙气,然自战国二年后星淡出,夏末参商二宿出于一天,两龙争霸是为天意。

    《战国记?眠州纪》

    ……

    脚下黄沙漫漫,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野。

    她究竟走了多久,究竟走了几年?

    “修远。”嘴角溢出轻喃,一语浓到化不开的思念。

    风尘扬起裙裾漫卷,收回短暂的失神,她复而前行,就听——

    哗……哗……

    水的声音?

    瞳眸迸出玉采,月下迎风狂奔起来。

    哗~哗~

    幽蓝的海岸线,诗画一般优雅的云天。袭人的晨风带点海味,轻轻地吹散了岛上的浓雾,一株火红的凤凰木就这样显现在天地间。

    晨曦如流水静静流淌,柔和地抚过树下那个小小的人儿。

    “笑儿!”

    一声吼落一朵,小人拨开额上的凤凰花,慢腾腾地从地上坐起。

    “丰林笑!快带弟弟们过来!”

    又一朵落花,小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走到沙滩边一手一个拧过两只粉嫩小耳。

    “疼,疼,疼。”

    “大哥,你轻点,轻点啊。”

    迈着小短腿,刚两岁的双生子跟在他身后嗷嗷直叫。

    “轻?”岁数不过是大他们一倍的小人儿露出虎牙,笑得格外童真,“那就轻一点吧。”手上猛地加力。

    “娘啊!”

    须臾,三个俊俏可爱的小娃娃手拉手走进小楼,真是兄慈弟惮、友爱非常。

    “太爷爷早,爹、娘早。”

    “小雅,你刚才叫娘做什么?”腆着大肚的小鸟虽较四年前沉稳了许多,可眉眼却依旧艳丽活泼。

    最小的孩子一瘪嘴刚要诉苦,就听身侧的老大笑道:“没什么,只是被一只虫子吓到了,对吧小雅。”

    笑里刀、棉里针的表情看得小雅汗毛乍起,摸了摸微烫的耳垂,他嗫嚅着点点头:“嗯,是大哥帮小雅打掉虫子的。”

    话才出口就被双生哥哥白了一眼,丰林雅毫不示弱地回瞪。

    “笑儿越来越有兄长的模样了。”丰怀瑾捻须轻笑,“快去给你姑姑请安吧。”

    “是。”

    小手撩开布帘,流泻一地金光。轻轻地他走向那张玉床,那般的小心翼翼生怕将床上的人惊醒,虽然那个人从未醒过。

    近了,他才小声开口:“姑姑,早安。今天凤凰花就开了,一片一片的像火一样。”

    床上的那人眉目如画,淡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好似下一刻就会醒来。

    “姑姑,我又做那个梦了。”小人坐在床缘上,清澈的眸中闪过红光,“香香,香香,究竟是谁呢?”

    他偏首想着,眉目间带点超越稚龄的成熟。半晌,他无所谓地笑开,继续道:“娘的吼声越来越惊人了,我猜这次她肚子里的还是弟弟,生下弟弟后娘又会准备落跑,然后还没上船就被爹逮回来,再然后娘的肚子又会涨起来。”

    他摇头晃脑地喃着,露出浅浅的酒窝:“第一次娘落跑的时候,天没亮就把我打包绑在身后,可没等天完全亮爹就赶到了,回家正好赶上早饭。第二次也一样,只不过这次多了小雅和小颂两个包袱。”

    话音未落就见两个小人跑进内室。

    “姑姑,小雅好可怜,大哥和二哥都欺负小雅。”

    “姑姑你别听小雅的,是他自己不争气,被大哥揪耳朵了还不敢说,活该!”

    “那你敢?你敢!刚才你还不是不敢吭声!”

    只会听不会说,床上的她已成为孩子们吐露心事的最佳人选。

    “那也比你好,还‘是大哥帮小雅打掉虫子的~’,羞羞脸!”

    “二哥你!”

    “怎么样?”小颂火上浇油地做着鬼脸。

    “呼!呼!”小雅喘着粗气,跑到床前一把拔下那人头上的白凤簪,见势就往双生哥哥那里冲去,“啊!拼了!”

    “怕你啊!”小颂一瞪眼,摆好架势只等小雅……

    狗吃屎状倒地?

    爆出的眼珠还没收回,小颂后脑勺就挨上一下。

    “大……大……大哥……”这一声显示了双生子少有的默契。

    “别吵到姑姑了。”抢过小雅手中的玉簪,笑儿冷冷一扫,暗红色的瞳眸瞪得人不由一颤。

    “吵又吵不醒的。”小颂小声叽咕着,“就像被村里人供起来的大和尚,据说是在姑姑上岛那天死掉的,然后再也没醒来。”

    “嗯,嗯,听说那个大和尚是太爷爷的朋友,有法力的,是神仙,所以身体不会坏。”小雅点头附和着,顺道看了看床上的人,“姑姑肯定也是神仙,身体也不会坏。”

    “既然姑姑是神仙,那么我们也是神仙?”

    “哎?对哦二哥!我们也是神仙!”

    俩兄弟对望一眼,忽然同时跳起向帘外跑去:“娘,我们是神仙!娘!”

    终于安静了。

    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笑儿拿着玉簪走到床边:“姑姑,你猜这次娘带着新弟弟、小颂、小雅能跑多远?”

    不期然,一阵风掀开布帘径直吹来。

    嘤——

    手中的凤簪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他先是一惊,再定睛看去,白玉色的凤喙耀出七彩色光。

    许是好奇,许是注定,小小的指头就这么触上去。

    咚。

    近似于雨落江面的清音,一颗宝珠自凤喙里飞出。

    “不好。”他低喊一声扑向玉床,不知被什么绊住,猛地压在了那人的身上。

    紧合已久的樱唇因这下撞击而微启,宝珠就这样轻巧滑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小人趴在玉床上,呆呆地望着手中的凤簪,仿佛只是梦一场。直到那一朵朵随风而至的凤凰花飘进画窗,他才发现头上的异样。

    细白的纤手抚在发上,若他没弄错,这手的主人绝不是娘。

    视线一点一点下移,沿着那火红的花瓣,顺着酒色的春光。而后,便落入一双如月盈盈的瞳仁里。

    “我猜你娘这次一步都走不了。”

    这一笑,似水如云一片心里。

    恍然间,沧海桑田,万境忘机。

    千里烟波随君去,一潮还过一潮

    两月后,定乾四年春末,乐水。

    “这一路逆流,两岸不见稻米只见荒地,原先的农人都弃岸登船做起了水路生意。”草帽下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眸子,小小少年仰视身侧轻声道,“雍国要亡了吧,先生。”

    “在外少言。”不及弱冠的青年收回视线,发上淡蓝色的纶幘迎风展动,偶一闪过衬得他耳垂上的血痣愈发殷红。

    闻言,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说过乱世需慎言,这一路上他们记录下太多的真实,而这些真实只可行书于纸上却不可昭示于人间。只有在百年后神鲲人才会面对这段过去,但却依然难以改变重复历史的命运。

    可既然如此,先生为何还要写史呢?

    当时他听得一知半解,就这样问了出来。

    而后的那幕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平时不苟言笑的先生柔和了面容,瞬间绽放的光彩抹进眼底。那般艳丽的颜色啊分明是在怀念着谁,让他的心底泛起酸涩。

    “灵州到了!”

    炸耳的吼声震醒了少年的神智,他紧了紧腰间的短剑,护着他家先生向船板走去。

    “慢点,慢点。”

    “谁踩了老子的鞋。”

    “娘?娘!”

    各式各样的声音充斥人群,拥挤的甲板上满是汗味,热烘烘地熏臭了周围的空气。

    “快看,快看,前面有个番女呢。”

    番女?

    少年一面为身后的先生挡住人群,一面好奇张望起来。

    右前方约莫十步有个女子身影,山水长裙、烟青帷帽,缓缓行去的流云步履,若不是露出了几根碎发,怕是无人能识破她番人的身份。

    阳光般的发色啊。

    他正叹着,忽被身后的那人猛力推开。

    “先生?”他愣了片刻,随后奔去,“先生!”

    先生究竟是怎么了?

    跟着步履匆忙的主人走进茶馆,少年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那名番女。

    自从见到这个女子,先生就不一样了。

    “小娘子是想吃饭还是打尖?”

    店伙计大声问着,可等着回答的却不止店伙计一人,隔桌那几个短打模样的男人啧啧地舔着酒杯,凶恶的目光一直停在那个番女身上,与他家先生当下的神情完全不一样。

    帷帽缓缓转过,少年几乎可以想见烟青色的纱幔下这女子直直朝他们这桌看来,而他家先生是在紧张?

    “包十个馒头。”

    击玉般的声音,没有一丝外族语调,她真的是番人么?

    少年垂眸奇着,正瞧见桌下一双不住颤抖的手。

    “先生?”他不禁忧心起来,“先生不舒服么?”连嘴唇都颤起来了呢。

    那个女子接过包好的馒头从眼前轻轻走过,几乎是前后脚隔桌的汉子就跟了去。

    “街口有家医馆,小草扶先生去看看吧。”他老妈子似的念叨着,再抬眼……

    “先生!先生!”

    完了,完了,他家先生一定是着魔了!为了追那个番女,他们先是离开了官道再是走进这深山。眼见天就要黑了,雍国可不比青国眠州安全,落草为寇的山民可是很多的。

    “先生!先生!”他从来不知道文弱的先生能走这么快走这么远。

    他家先生相貌虽然普通,可眉眼间的忧郁之色再加上清俊的文人风骨,偏让先生独特起来。而他,就是为了保护这样的独特而存在的。

    先前茶馆里的几个大汉明显不是良民,就算他和先生追上那名番女也帮不上忙,只会白送两条性命。

    想到这,他伸手捉住身前的衣袍:“先生,别追了。”

    不是他自私,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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