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及格的。报告完毕,先生立起身来:“我和大家在这室中相会,这次是最后了。我们大家在一处过了一年,今天就要分别,我感到很悲伤。”说到这里中止了一息,又说:“在这一年中,我好几次地不留意发了怒。这是我的不好,请原怨我。”
“哪里,哪里”父母们、学生们齐声说:“哪里先生没有的事”
先生继续说:“请原恕我。来学年你们不能和我再在一处,但是仍会相见的。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们总在我心里呢。再会了,孩子们”
先生说毕走到我们座位旁来。我们站在椅子上,或是伸手去握先生的臂,或是执牢先生的衣襟,和先生接吻的尤多。末后,五十人齐声说:“再会,先生多谢先生愿先生康健,永远不忘我们”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感到一种悲哀,胸中难过得像有什么东西压迫着。大家都纷纷退出,别的教室的学生也像潮水样的向门口涌去。学生和父母们夹杂在一处,或向先生告别,或相互招呼。戴红羽毛的女先生给四五个小孩抱住,给大众包围,几乎要不能呼吸了。孩子们又把“修女”先生的帽子扯破,在她黑眼的纽孔里,袋里乱塞进花束去。洛佩谛今天第一日除掉拐杖,大家见了都很高兴。
“那么,再会。到新学年,到十月二十日再会。”随处都听到这样的话。
我们也都互相招呼。这时,过去的一切不快顿时消减,向来嫉妒代洛西的毕梯尼也张了两手去拥抱代洛西。我对“小石匠”叙别。“小石匠”装最后一次兔脸给我看,我吻了他一次。我去向波来可西和卡洛斐告别。卡洛斐告诉我说不久就要发行最末一次彩票,且送我一块略有缺损的瓷镇纸。耐利跟住了卡隆难舍难分,大家见了那光景很感动,就围集在卡隆身旁。
“再会,卡隆,愿你好。”大家齐声说,有的去抱他,有的去握他的手,都向这位勇敢高尚的少年表示惜别。卡隆的父亲在旁见了兀自出神。
我最后在门外抱住了卡隆,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哭泣。卡隆吻我的额。跑到我父亲母亲身边,父亲问我:“你已和你的朋友告别了吗”我答说:“已告别过了。”父亲又说:“如果你从前有过对不起哪个的事,快去谢了罪,请他原恕。你有这样的人吗”我答说:“没有。”
“那么,再会了”父亲说着向学校做最后的一瞥,声音中充满了感情。
“再会”母亲也跟着反复说。
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第一
一安利柯的失败
爱的教育考莱为全世界人们所爱读的有名的书,书中少年主人公安利柯是全世界人们周知的可爱的好孩子。安利柯受了好的父亲、慈爱的母亲及热心的先生的教育,纯真地成长。
可是,小学卒业后的安利柯是怎样地成长的呢其间曾有过何等的经过呢以下就把小学卒业以后的安利柯来谈谈吧。
安利柯到了中学,非常用功,什么科目都欢喜,尤其欢喜地理与历史。罗马大帝国由小农村勃兴的史谈咧,爱国者格里勃尔第的事迹咧,文艺复兴期诗人艺术家的情形咧,都使安利柯欢喜得什么似的。
安利柯对地理、历史上了痛了,光是学校所授的那些不能满足,一回到家里,就寻出大人所读的历史书来读到更深。
但是,那是大人所用的书,自然艰深,常有许多不能懂的。忍耐了热心读去,读到深夜,瞌睡来了常伏在书上熟睡,自己也不知道。
父亲知道了这情形,曾这样地提醒安利柯:“安利柯你不是用功过度了吗昨夜你是伏在书上睡到今晨的吧,从黄昏一到位子上就睡着了用功原要紧,但如此地用功是有害身体的。这样地把身体弄坏了,所用的功也如同水泡,结果与怠惰没有两样。身体弄坏了,什么事都做不成。你现在正是要紧时期呢,十四岁的血气旺盛的少年,如果一味读书,甚至于要在案上昏睡,将来身体坏了就要一生成为废物。先生说你在学校中成绩最好,我听了原快活,但与其你这样过于用功把身体弄坏,宁愿你强健地成长啊”
被父亲这样热心地一说,安利柯也觉得不错。父亲又说;“安利柯夜间好好地睡,在白天用功啊无论什么事,过了度都不好。”
“是。”
“所以,夜间八时睡觉,早晨太阳未出时起床吧。”
“是”
安利柯遂依了晚间八时就寝的约束。
可是安利柯还一味地欢喜用功,毫不运动,每日每日只是读书。竟至连先生所不知道的历史上的事,他也知道,弄得同学们为之吃惊。
不料果应了父亲的预料,学年试验一完毕,安利柯病了。
最初,医生诊断为胃肠炎,后来竟变了伤寒,并且连气管也有了毛病,三四周中只能饮些牛乳,仰卧了动弹不得,苦楚万分。
经过了六十日,他勉强起了床,瞒珊地踱进自己的书房里对镜一照,那瘦削苍白的脸,连自己也几乎不认识了。
不但如此,想要踏上楼梯去,脚就悸动不稳,眼睛发晕,几乎像要跌倒的样子。
照这情形,自己也觉得非再大大地休养不可了。卧在床上,略遇寒风就会咳嗽,而且一味卧着,感到厌倦。打起阿欠来,连下巴也懈得似乎会脱掉。“身体弄得如此不好,真没趣啊”安利柯这才恍然觉到了。
在病床中,春去夏来,到了秋天,还未有跳起身来的气力。有一日,安利柯想散散步,走到庭间徘徊着。忽而接连咳嗽了三四次,虽是少年,却不得不像老年人的屈了腰,把手帕按在嘴上,直到咳嗽停止。
等咳嗽止了,看那手帕上有红红的东西。安利柯吃惊了,想到自己或将死于这病,不禁立刻悲哀起来,绩籁下泪。
“去把这手帕给母亲看吧。”他曾这样想,一想到优柔的母亲见了不知要怎样惊慌,于是拿到父亲那里了。
父亲见了笑说:“哪里,这是鼻血哩,不要紧”
话虽如此,父亲也不放心,请市中有名的医生来替安利柯诊察。医生说:“用不着担心,不过肺音略弱,一不小心,到了十**岁的时候,说不定会变成真病哩。”
“如何安利柯你非成为有作为的人物不可,如果把身体弄坏,一生就完了。索性把学习暂时停了,去和山海森林为友吧。这样,身体就会好起来的。”父亲说。
安利柯也觉得身体要紧,说:“是,就这样吧。”
二去吧
过了几日,父亲对安利柯这样说:“你从此要亲近自然,把身体弄强健。”
“那么学校怎样呢”
“目前只好休学,这样的身体,着实不能用功哩。”
“那么,再在家里玩一学期吗”
“不要着急,从容地和山海做了朋友,养一年光景再说。古来指导人世的伟人们,都曾长久与山海做过朋友的。阿拉伯的穆罕默德是与沙漠为友而长大的,意大利的国士格里勃尔第是与海为友而长大的。你也非修习这种伟人们的功课,养成健全的身体与伟大的精神不可。”
“那么,我到哪里去呢到山里去,还是到海里去”安利柯问。
“唔,父亲早已替你预备妥当了。”
“预备了什么”
“你还没有到过桑。德连寨吧。你有一个舅父住在那里。那是风景很好的村子,据说生在那里的人,没有活不到**十岁的。父亲已和舅父商量好了,把你寄居在舅父家里。你到那里去和海与森林为友吧。并且,舅父是做过船长的,全世界的事都知道,还知道许多好的故事。你丢了书册,只要以海与森林为友,以舅父为师,将比在学校中用功更幸福哩。”
“如此,我就去。”安利柯雀跃着说:“我还要养好了身体回来。”
“唔,非有可以打得倒鬼或海龟的强健身体,是不能成伟大人物的。”父亲说。
安利柯的舅父因为多年做着船长,不常来访,每年只来一次光景,来的时候总带许多赠物:印度的本实咧,日本的小盒咧,奇异的贝壳咧,还有远处的海产物咧,一一排列起来,俨然像什么祭会时的摊肆。舅父自从辞了船长,就安居于桑。德连寨,安利柯还未曾到那里去过。
舅父没有儿女,听说日日在等候安利柯去。安利柯说:“快些去吧。”
三自然的怀里
安利柯由父亲母亲伴送,到了海岸舅父家里。舅父家房子很大,从窗间就可望见海与森林的景色。
舅父看去是个不大多话的人,态度有些生硬。
“咿呀,我总以为你独自来的。”这是舅父对于安利柯的招呼。
父亲母亲殷勤地把安利柯托给舅父,恋恋不舍地叮嘱安利柯,说“以后常来看你”,“把每日的情形写信回来”,舅父露出不愉快的神色来:“什么托里诺与桑。德连寨间隔着大西洋或是太平洋了吗真是像煞有介萨就是不写信,只要大声叫喊,不是差不多也会听到吗好,好,安利何我把你养成一个可以泅过太平洋的蛮健的水手吧。”
父亲母亲虽然回去了,安利柯毫不觉得寂寞,出生以来第一次来到海边,什么都使他惊异。
海水慢慢地荡着,把苍青的海面耸起,势如万军袭来的大浪,砰然冲碎四散。意大利的铁甲肥破浪前进,演习的大炮声隆隆地从要塞传来,震得窗子的玻璃发颤。走到海边去看,几十个渔夫正在曳起渔网,大大的自映着夕阳闪闪地在阿里跳着。在安利柯,他的所见所闻无一不是可惊异的。
不但海,无论向哪里看,都是好风景。时节虽已交冬,日光仍是温暖适体。落霜的早晨还一次未曾有过。
有一日,母亲从故乡托里诺来信,信中写着这样的话:“安利柯托里诺的山地已降雪了,桑。德连寨是温暖的地方,还未有穹吧”有什么雪呢澄青的太空中辉耀着可爱的太阳,懈、松、橄榄之叶,一点都不变色,那或深或浅的绿色,终年都像个春天。
村子被古色的城墙围着,公园中松懈等繁茂,因而白昼也显得薄暗;充满阳光的沙地上,这里那里都有棕桐树展着那大手似的绿叶。尤其是舅父从南洋、南美带来了种着的热带植物,繁盛地伸着大叶。那样的风光在托里诺寒冷的山地无论如何是难得看到的。
四大海样襟怀的舅父
沉默的舅父渐渐多讲话了,那声音宛如在大海的潮中锻炼过的海曾的吼声。舅父一开口,就像大洋的浪在怒吼,可是那声音听会并不粗暴,也不凶恶,于男子的声音中带着大胆而和平的感觉。安利柯很爱舅父这豪气。
舅父体格结实,虽不十分修长,肩膀平广,发全是灰色,胡须浓重,眉毛明晰,略一颦蹙,那长长的眉毛之下几乎看不出眼睛来。
舅父的眼睛真奇怪,怒潮似的光与柔和的光,无时不在交替地辉烁着。
舅父心气躁急,时常发怒,但雷霆一过,就此完结,以后很是和柔。
舅父的颜色晒得如赤铜般,面上刻着深沟也似的皱纹,一见似乎可怕。但仔细看去,在强力中却充满着慈祥,宛如年老的善良的狮子。
毫不讲究修饰的舅父戴了旧巴拿马帽子,狮子似的徐徐走着,那种风采声如昔日豪杰的样儿。巴拿马帽的古旧颜色上似乎刻着舅父一生奋斗的历史。
安利柯在舅父身上见到激怒与柔和二者交替地出现,无论在眼色中在声音中都是这样。
“舅父是个以那两种性质为基础而完全成功了的人咧。”安利柯时时这样想,并且佩服他。
有一日,安利柯与舅父在乡野路上散步,一个残了手的乞食者走近来,向舅父说:“请布施些。”声音发着颤。
舅父雷也似的一喝:“混帐,怠惰汉”
乞食者吓白了脸,瑟缩了一会,忽然没命地野狗似的逃跑了。
舅父拉了安利柯的手,把一个半元币塞在他手里:“赶上去,把这给了那乞食的。他的手残了,而且另一只手也失掉了。”
安利柯向那眼跄奔走的乞食者追去,大叫:“喂,别跑别跑”
乞食者回过头来,跪在地上几乎要哭出来了。安利柯给予了半元币,乞食者歪着脸府绿地下泪,把额触在地上拜谢。
又有一日,来了四五个男子,郑重地来请求一件事,说:“要募集慈善经费,请做个发起人。”
在楼上露台曝着太阳的舅父吩咐女仆说:“我不过问这类的事,回复他们,叫他们快回去”
来的人们仍不回去,依然卿咕不休。舅父从露台上跑下去,愤然叱责说:“讨人厌的东西连曝太阳都不让人自由从愚人钱袋里骗钱的伪慈善事业,须知道我是不会上这样的当的。要行善也用不着等你们来说教,自己会去做的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快走”
根基还未坏尽的乡人们受了这样一喝,好像狐狸精显出了原形,畏缩地回去了。据说:舅父今日曾在别处出了大注的捐款,大概这些无赖们知道了以为有机可乘,所以来试行欺骗的手段。
安利柯才知道世间有借慈善事业来骗钱糊口的人。
当地的人们爱慕而且敬畏着舅父,这只要和舅父同去散步就可知道。走在路上,不论是附近的地痞或是本地的绅士,都一样地向舅父敬礼,这并非只是形式的敬礼,乃是充满尊敬与爱慕的敬礼。
小孩子们一见舅父,脸上都现出半怕半喜的神情来看他。和安利柯亲近的少年们呼舅父为“白契舅父”,可是一般的大人却呼舅父为“船长”或“骑士”。
“哪里不见我在用脚走着吗”舅父有时这样说,引得大家都笑了。
地方上被称为最上流的人,舅父以外有三个:一是牧师,一是医生,一是药剂师。他们背后都呼舅父为“野蛮人”或“哲学家”。见了动怒的舅父,说是“野蛮人”,见了深情的舅父,说是“哲学家”。
安利柯这样想:“不错,舅父确有像野蛮人的性格。但这像野蛮人的性格,是舅父很好的地方。如果没有那像野蛮人的性格,舅父虽燃烧着真正的智慧,也没有使不正者卑怯者辟易的力量了。舅父的野蛮性乃是有教养的原始力,唯其如此,故舅父亦得为哲学家。我从舅父学哲学吧,学生活的哲学,火焰也似的燃烧的哲学吧。”
第二
一舅父的学校
“喂,安利柯”有一日舅父坐在庭间石上这样开头说,安利柯坐在旁边静默地听着。
“你在一年内要在舅父家里养成强健的身体。但要想强健,如果以为只要怠情地闲着就好,那就大错。怠情反于身体有害。要身体健康,非使精神也健康不可。要身体精神双方健康,新的功课是必要的,因此,你此后要在露天学习功课才好。”
舅父歇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好吗你已把学校的椅子和教科书都抛掉了。你以后的椅子是庭石或海岸的岩石,我就做你的先生。
“我不叫你做背诵等类的功夫。你非成一个有价值的人物不可,要想成有价值的人物,拿着教科书是无用的。
“你有着好好的两只眼睛,应该用了这眼睛去看世界。你又有着好好的心,应该用这心去思考。这样,你就会成优良的人物。
“我于还未能十分读写的时候,就到船上当仆役了。我从孩子时起不曾受过谁的教导,只是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心思考。我的知识、财产以及这别墅,都是自己造成的。
“话虽如此,我并不叫你鄙薄学校的先生与书册。不过,天地间有学校的先生与学校的教科书所不能教的世界。对于这世界,你非自去学习不可。真正有益而确实的知识,在这世界才可学得。
“学校的先生会把人所不可不走的路教示我们,但要走这路,非动自己的脚不可。也不能说只要自己走就好了,要留心同道走的人,要注意从反对方向走来的人,要顾到路旁的田野与森林,要远望在地平线那方的山。有时还不可不立住了脚仔细地注视周围的东西。
“我与学校的先生不同,离了书册与黑板,把好的事情来教给你吧。回想起来,我自己曾受过这种学问的益处不少,于你也必会有益处吧。
“人须有思考怎样去生活的头脑,又须有实际去生活的手腕,可是在狭窄的学校里是学不到这些的、较之学校的功课,研究广大的自然和活世界更是重要。
“无论自然的哪一角,无论路上遇见的哪一人,都可成为自己的活学问。自然在把什么告诉人,人亦在从自然学着什么,我们非把这知道不可。书册中所写着的和先生所教示的,只是从自然这一部大书中抽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智慧之母,是先生的老师。
“对吗知道了吗举例来说,请看那五株松树,在山路上伸出了大大的枝干,很是繁茂吧。还有一株却在断崖的苇丛里,才抽出梢技,露出一种贫弱相。
“这六株松树同样年龄,同一种类,都是我在十年前种的,就是你四岁的那年,已是四年生的苗木了,恰好和你同年龄呢。试看,这六株松树发达的差异有多大十年前,我从飞伦载买了这六株小松树,五株种在那山坡的路旁,尚余一株无适当种植的地方,后来就种在断崖的草丛经。初种的当儿都是一样大小,那五株现在已快要比别墅的屋顶还高,直挺挺地很繁茂了,而在断崖的那一株,却还不到一米高,像将要枯死的作了。
“人也如此,只要教育不同,就会和这松树一样,发展也不相同哩。哪,你自己把这好好地想一想,做一篇关于松树的感想寄给你母亲吧。替我告诉她:舅父第一次教你的学课就是松树谈”
二拉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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