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好好的风筝,怎么就让它飞走了呢?”
小男孩看着母亲慈祥的面庞,笑了一笑,“若是不放走风筝,那根线迟早会断。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就放它自由。”话音刚落,女子便紧紧地握住男孩的小手,带他离开了。
这样的情景让李祖娥想起还是少女时的自己,想起出嫁之前高欢来到李府做客,看见风筝挂在树上便说“与其想着把它拿下来,倒不如放它自由,这样都会得到解脱”。当时李祖娥弄断了那根线,仰头望着飞走的风筝讲“她不过是看起来飞得很高,实际上线的另一边还是被人操控着,若想要让她自由,便是另一边选择放手”。如今想想,自己仿佛就是那支风筝。
李祖娥转身正要回房,却听见身后有人缓缓道:“错过的风景总是最美的;失去的人,也总是最好的;眼前的美好总是离自己太远,真是可惜!”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李祖娥回身看向那名女子,却见到一张久违的面孔,不禁脱口唤出:“段昭仪?”
段氏走向她,微笑道:“文宣帝驾崩多年,我也早已嫁与晋昌王唐邕,又何来的昭仪?”
“你改嫁了?”李祖娥略显惊讶,“那他待你好吗?”
“还好。”
李祖娥曾经见过唐邕几次,对这个人多少有些印象。此人是既聪慧又有才干,高澄掌权时就提拔他为大将军都护,直到文襄帝遇刺以后就跟随高洋,也很受高洋的重用。李祖娥倒是怎么也料想不到,现在的段氏竟然会改嫁给了他。
李祖娥含笑看她,道:“这么多年没见,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段氏道:“你倒是变了很多。不过佛门净地,心有所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里的日子,想必是很平静的。”
李祖娥轻轻点头,“比起皇宫这里确实平静很多,感觉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只可惜宫里面还是那么不平静,始终是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为了权力在暗中用尽心机。可是圣上现在只知道冯淑妃,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也不闻国事,朝政都是由奸佞把持着。武成帝在位时神武皇后就说过‘国有此君,大齐必亡’,也许齐国真的会亡,而且是亡在这两个父子手里。”
段氏默认片刻,继续说道,“人生在世总会做几件荒唐事,只是身为国君,他做得未免也太过于荒唐,对一些人的做法也太过于残忍了。”
皇位虽然至高无上,却也泯灭了人性。无论是早已离世的文宣帝、武成帝,还是当今圣上,皆是如此,都将凶恶丑秽的一面发挥到了极致。
段氏方才虽然对李祖娥说,齐国便是亡,也是亡在高湛与高纬父子手里,但她更认为很多事情是多方面的。一国的灭亡究竟谁之过,还是该由后世之人去评说。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主伐齐
宇文邕一直有伐齐的念头,想要统一北方,遂于公元575年率军对齐国发动进攻,最终却因为身感不适,而不得不暂时停止功伐。
直到次年十月,周主宇文邕再次亲率大军向东,前入齐境,攻打晋州所管辖的平阳。最后齐军溃败,周军因此攻克了晋州,还俘虏士兵八千人。
此时,高纬与冯小怜二人正在天池打猎,虽然晋州告急的人从早到午来了三次,却都被高阿那肱制止,说是“圣上玩得正高兴,边境小小交兵不过是常事,何须急着奏报,扫了圣上的兴致”,就让他走了。直到傍晚,听说平阳已被攻陷,高阿那肱才知道事情的严重,便立刻将此事告诉给了齐主。
高纬听了消息以后打算回去,冯小怜却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娇声道:“陛下,妾还没玩儿够呢,怎么就走了?”
高纬道:“可是现在平阳已陷,我必须赶回去……”
冯小怜却道:“齐周两国征战多年,互相攻伐也多次了,这一次不过是一个平阳陷落,何必大惊小怪的。陛下,我们再猎一围,打完再回去也不迟啊,还差这么点功夫?”
高纬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就依了冯小怜的话,直到她打猎打够了方才离开。
高纬重新整顿军马,要夺回失地,于次月到了平阳城。周主宇文邕认为齐兵重新结集,声势甚盛,便有了还军的打算。不过在回长安之前,宇文邕将一位叫梁士彦的老将封为晋州刺史,并留下一万精兵镇守平阳。
齐军最终围困了平阳城,昼夜攻打,形势十分危急,城墙都被夷平,仅存的城墙已不足八尺,两军短兵相接,便是骑着战马都能自由出入。
眼看齐军就要攻破平阳,外援又不来,周军是既惊骇又惧怕。梁士彦虽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将,但面对如此紧张的局面,却是慷慨自若,对将士们讲:“今日便是死,我也会先死在你们前头。兄弟们都别怕,跟我一起冲过去!”听得这番话,周军士气大振,奋力向前,勇敢抗敌,无不以一当百。
见周兵如此凶猛,齐军确实内心惧怕,稍稍地后退了。梁士彦趁机让自己的妻妾,以及军民、妇女们前来修城,昼夜不休,三天时间便修好了。不久,周主派来的外援也赶到了平阳。
经过这次教训,齐国不再与周军起正面冲突,而是选择挖开地道,使得城墙塌陷数丈,一些周兵跟着砖头一并陷底。
高纬此时正在观看战况,只见前方周军奋力防守,黑色甲胄铮亮,齐军听得将领一声令下,即刻冲杀过去,打算与敌军兵刃交锋。
耳边传来士兵震耳的杀喊声,步伐铿锵有力,几乎要把地面震裂,场面十分壮观。只可惜这样盛大的场景,有人却不得一见。一念及此,高纬立刻让人暂停击鼓。
齐军乘势欲入,打算直取平阳,没想到击鼓之声骤然停止,便不再向前。
众将士面面相觑,皆露疑惑之色,高纬身侧的一位大臣也有些不解,便上前问道:“陛下,现在城墙已经塌陷,以我军的战斗力夺回失地的胜算极大,为何不让攻城?”
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众人只听到高纬说出十分荒唐又很莫名其妙的话:“卿不觉得这场景很壮观吗?如此震撼的场面,应该让小怜与我一起看。”随即命人去把冯淑妃请出来一同观战。
那人微微皱眉,面有愠色,却不得不压下震怒,劝道:“陛下,一旦我军失去这个机会,就很难攻下平阳城了。”
高纬却道:“机会是可以再来的,既然我军战斗力如此之强,失去这一次时机又算得了什么。”
皇命难违,城下所有齐军也只有等冯淑妃出来再发动进攻。
前方战况紧急,冯小怜却不知事情的严重,还在妆台前化妆,动作迟缓,慢慢腾腾的,过了好久众人才见到冯淑妃的身影。
打仗最重要的是遇到好时机,可在冯小怜化妆的这段时间,周军已经用木头把城墙塞住,现在无论齐军如何奋力都是略攻不下,齐国因此失去了夺回平阳的绝好机会。
齐军足足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夺回平阳。而此时,周国诸军纷纷聚集,已有八万人,并在城下布阵,东西两边扩展有二十余里,摆出随时要发动攻击的气势。
之前齐人恐周军突然发起进攻,便在城南下穿凿一条壕沟,凿通了从乔山到汾水的护城河。现在宇文邕虽然想要发动进攻,却因为护城河的阻碍,而不得不暂时停战。从早到午,双方相持不决,就这么僵持着。
高纬没主意,便问计于一位宠臣高阿那肱:“战还是不战?”
高阿那肱说道:“我军虽多,只可惜能战的不足十万人,加上患病受伤及打柴做饭的又占三分之一。昔日玉璧一战,便是援军赶来也退走了,今日的将士岂能胜过神武帝时的将士。依臣看,还是不战得好。”
高阿那肱虽是这么说,却也有人提出反对:“不过是一撮小贼,直接抓来扔向汾水中就完了!”
接着,又一个宦官说道:“周国的君主是天子,陛下也是天子。他尚能从大老远赶来与我朝一战,我们怎么能只守住护城河示弱呢!”
高纬认为这人说得有道理,即令士兵填平护城河,主动发起进攻。宇文邕听闻此事,心中大喜,率领诸军赴敌,两军再次刀兵相见。
两国才刚交兵,齐国东边的军队便稍稍后退了些。高纬和冯小怜正在一同观战,冯小怜见齐军后退便害怕起来,口中连连大叫:“齐军败了,齐军败了!”
穆提婆亦是惊惧不已,忙道:“齐军都败了,陛下还是快跑吧!”
高纬跟着害怕起来,立即带冯小怜一起逃走,可是到了半路,却有人赶来谏道:“半进半退,战之常体。现今兵马整齐,未有伤亡,陛下舍弃此地又能到哪里安身?马足一动,人情骇乱,就不能再让我军振作了,还望陛下速速回去安慰士兵们。”
随即又有一人赶来,劝道:“我军就快聚集完毕,甚是完整,围城的士兵也没动。陛下现在最好回去,激励我军。若不信臣的话,就请陛下让内监前去一同观看战况。”
听到这二人的劝说,高纬确实有些动摇,打算依从他们的话回去。可是还未等他开口,穆提婆就拉住高纬的胳膊,叫道:“他们的话不能信。陛下,我们还是快点跑吧!”
高纬本就懦弱胆小,又经嬖臣这么一叫更是害怕,因此听了穆提婆的话,与冯小怜一起往北逃走。最终齐军大败,死者有一万多人,被遗弃的军资器械堆积如山,达数百里。
作者有话要说:
☆、王朝末路
宇文邕准备乘胜追击,命梁士彦镇守晋州,随后率军追赶齐主。不久,周军便到了晋阳。齐国大赦天下,改元隆化。
高纬原先打算晋阳要是守不住,就一路向北投奔突厥,虽然众臣都认为不可,但高纬不肯听。这次周师逼近,他更是起了逃走的念头,直到大臣再次劝谏,高纬才决定去邺城。
敌国入侵,兵临城下,天子只想弃国逃走,这样的举动导致齐国人心涣散,跟随高纬一起走的也不过几十人。
齐国在这种危急的情形下,宠臣穆提婆选择抛弃家国独自投奔周朝。高纬听闻此事,不禁大怒,对左右说道:“朕要砍了他的脑袋,砍了他全家人的脑袋!”
穆黄花此时已在门外,听见高纬一声大叫,心里便慌乱起来,生怕他会因为穆提婆叛国的事,而迁怒到自己。
穆黄花内心越发不安,正要进门向高纬解释,却有人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过去。她回头看了看那人的面容,惊讶地道:“小怜?”
穆黄花随她到了一座园子,听她说道:“殿下,我要是你就绝不会进去。”
“为什么?”穆黄花不解地问。
冯小怜道:“现在圣上正在气头上,娘娘若是进去,只会更加惹得圣上恼怒,到时候娘娘又岂能有好果子吃。”
“可是,圣上说要杀了穆氏全家,陆太姬是我的义母,我肯定会受到牵连的。”
冯小怜道:“皇后殿下在圣上身边这么久,难道还不知他的脾性?娘娘是陆太姬的义女,根本毫无血缘关系,还为圣上生下太子,所以娘娘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穆黄花看到齐国如今的形势,知道亡国是迟早的事,不禁叹道:“现在的齐国人心不一,宗室大臣们互相猜忌,殉国的殉国,叛国的叛国。国家都到这步田地了,便是我现在能逃过一死,日后也不知是什么下场,还能有什么希望。”
冯小怜却道:“无论国家的走向如何,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好,娘娘又何必多想呢。”
穆黄花问道:“难道你忘了,你曾经承诺过,无论生死都与圣上在一起,现在怎么只想着保命?”
冯小怜面露羞愧之色,低头不语。穆黄花见她这神情,又听得她这番话,真是替丈夫感到不值。
记得高纬在北逃之前,命内监提前去晋阳取皇后御服,欲立冯小怜为左皇后,直到内监赶来,她便依言将它换下了。
想起冯小怜之前向高纬所要董昭仪的衣服,虽然她还未穿在身上,但冯小怜得了之后便命人烧了。宫里无人不知此事,料定高纬也知道,只是没有作声。
穆黄花一直认为冯小怜能被立为左皇后,是她对高纬说了什么,如今得了这位置,也算如她所愿。没想到现在国难当头,他还忘不了立冯小怜为后。只是不知,他若听见她方才那些话,又会作何感想?
穆黄花冷冷一笑,又道:“即便在战乱之中,圣上也为你着想,立你为左皇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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