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学的吗?”
侍女见她露出不悦的神情,就忙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穆黄花又道:“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侍女们依言走出大殿,穆黄花一个人待在殿里,坐在镜前低头叹气。想到隆基堂里的笙歌艳舞,再感受着周围的寂静和冷清,只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比的悲哀。
穆黄花抬头看了看镜里面的自己,真是把忧郁、失落、绝望都写在了脸上,泪水也早已湿了面庞。看见自己流着不争气的眼泪,便挥袖将妆台上的铜镜打翻在了地上,不想再看如此狼狈的自己。
穆黄花用手指擦拭脸上的泪水,起身走到殿门正要离开,可一想到自己哭红的眼睛便止了步。她不想自己被宫女们在背后议论,更不想成为一个笑话。
回身环顾着空荡荡的大殿,穆黄花的心里面也是空空的。
从卑贱的侍女到尊贵的皇后,从住在落魄的房屋到搬进奢华的宫殿,还有那些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得到的和失去的。命运的改变虽然让她得到了尊荣,却还是觉得自己无比的卑微。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妇人的面容,想起那张被刺了字的脸,眼泪便再次夺眶而出。
“母亲,母亲……”她突然连连大叫,却听不到一句回应。
穆黄花突然大声痛哭了起来,使得冷宫一般静悄悄的大殿里,只回绕着她自己的哭声。
正在她一个人伤心落泪,忽然传来一阵推开门的声响。穆黄花抬头朝殿门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缓步向自己走来,听见她慢慢开口:“看你委屈的,像个泪人似的。就算你哭瞎了眼睛,他也看不见,你这又是何必呢,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穆黄花低下头,仍旧哭泣着,“世上虽然不只有他一个男人,但是在这个宫里,所有的后妃都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活的,不是吗?”
胡氏摇头道:“宫里的女人得宠的时候是最风光的,可一旦失了宠,即便有最尊贵的地位,也是可悲可怜的女人。宫里的妃嫔已经是世上最卑微的女人,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男人而活?为了不爱自己的男人流下最珍贵的泪水,实在是太傻,太不值得了!”
这番话真是说到穆黄花的心坎儿里去了,再次触动了心里的那道伤疤,哭得更是伤心。
胡氏见她这般不争气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随即拾起地上的镜子,再次放到妆台上,看向穆黄花道:“连你都不喜欢自己了,又怎么能讨圣上喜欢呢?武成帝在世上时,身边美人无数,在他的眼里只有她们的美貌、她们的笑,我的眼泪他根本看不到。一开始我也很伤心,不过慢慢地我懂了,你的烦恼忧愁没有人愿意跟你分享,可悲的是丈夫也一样,所以我的心变得冷了,甚至在他离世的时候,我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因为他不值,也不配!”
穆黄花怎么也想不到,胡氏作为高纬的母亲,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帝王家的亲情或许就是这么矛盾,一方面要提防亲人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另一方面却还是放不下对亲人的牵挂,心中始终存有那份关怀。如此复杂的母子感情,想必也只有天家才会有吧!
隆基堂里面布置得典雅壮丽,极尽奢华,加上现在冯小怜移居在这里,对于高纬而言更是添了一幅美丽景象。
高纬手握琵琶,弹了一首《无愁》之曲,冯小怜身着华美衣裙,欢快起舞,明眸横波流转,娇艳动人,当真是无忧无虑,看不见世间的哀愁与悲苦。
直到音乐和舞姿停止,冯小怜才坐到高纬身侧,拿起他怀中的琵琶,说道:“新做的琵琶真是不错,不知陛下舍不舍得把它赐给小怜?”
高纬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愿意送给你,别说是琵琶,便是齐国的半座江山,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送给你。”
“我一个妇人要这半座江山干什么?”冯小怜笑道,“既然陛下什么都肯给小怜,那么昨天陛下赐给董昭仪的衣服,可否转赐给小怜?”
高纬道:“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
冯小怜脱口问道:“那后位呢?”
高纬低头似在想些什么,过了良久,忽问道:“你想做皇后?”
冯小怜思量半晌,勉强笑道:“不,妾只是说说,并没有这个想法,妾只要有陛下的恩宠就足够了。”
高纬看得出,她并非情愿说出这些话,更知她心中的顾虑,但她不愿多说,他也就不再提起这事了。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个内监跪在殿外,说是南阳王高绰已经入宫。
冯小怜问道:“南阳王不是一直待在定州吗,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是我让他来的。”高纬轻声开口,“有大臣说南阳王在定州游猎无度,恣意妄为,所以我才让人把他带到这儿来……”
“陛下要治罪于他?”冯小怜又问。
高纬笑了笑,“要不要治罪,就要看他能不能让我高兴了。”
高纬与南阳王高绰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不同时,高纬在当日午时才出生,只因高绰之母并非正室,所以被高湛降为次子。
高绰喜爱波斯狗,还喜欢让人□□身体,蹲在地上成野兽状,然后纵狗咬人,甚至食人肉。
一日,高绰如往常一样走在街上,看见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就上前把那孩子抢了过来,拿去喂他心爱的波斯狗。那妇人见亲子被那只狗活活咬死,便开始嚎啕大哭。
她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高绰,打算放狗将那妇人吞掉,但是狗却不肯食,直到在妇人的身上涂了其子的鲜血,那条狗才将她咬死。但是作为皇帝的高纬听闻此事不仅不怒,反倒饶恕了高绰的罪过。
走出隆基堂回至自己的寝殿外,高纬看见南阳王高绰跪在地上,便走上前去。
这一路下来,高绰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身上的衣物也是不甚整洁。高纬见他如此疲惫,便命左右道:“把他放了!”
身侧的侍卫听得这话,上前解开了高绰手腕上的绳索。
高纬知道他在定州一直是享乐,更会玩乐,于是将高绰带入自己殿内,问了他一句:“你认为做什么事,才是世上最快乐的?”
高绰从容答道:“多取些蛆跟蝎子混为一起,看它们互相撕咬,那才是世上最欢乐的事。”
高纬却想了一出更有趣的玩法。当夜他就让人取来一斗蝎子,至次日天亮便得到了两三升。
他命身边的人将这些蝎子放进浴盆之中,让其中一个人裸身躺在里面,只见那人被咬得鲜血淋淋,又听得一阵阵嚎叫声传来,叫得极为凄惨,但是高纬却站在那儿哈哈大笑,亲眼看着那人被蝎子活活蜇死。
高绰站在他身边,一同观赏此景,跟着皇帝一样大笑不止。忽然他又听见高纬说:“这么快乐的事情,为何不及时禀告?”
高绰由此大受宠信,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拜为大将军,两人还朝夕一同嬉戏,玩得极欢快。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的战场
这几个月以来,冯小怜经常从身边宫女的口中听说穆黄花现在的处境,所以自她被封为淑妃以后,就从没有去过中宫。
她知道自己有如今的富贵荣宠,都是因为穆皇后的举荐,如果不是她,也不会住进这么华丽的隆基堂了。
冯小怜虽然不止一次这么想,却始终不敢去见穆黄花,毕竟现在的自己,跟她有着相同之处,她难免不会将自己当成是一个新的威胁。只是前段时间她听闻,太后都去过中宫,自己再不去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冯小怜才入殿便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冷,这样的冷清让她觉得无比可怕。
她见穆黄花坐在床上,便向她微微行了一礼,轻唤道:“皇后殿下。”
穆黄花侧头看她,强露笑颜,“是你啊!过来坐吧,别站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极轻。
冯小怜依言走去,坐在她身侧。穆黄花细细看她,头上的饰物和华丽的穿着,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只是不知这样的华服,她还能穿多久?
“这件衣服真美,是圣上送你的吧?”
冯小怜微笑道:“比起妾身穿的这件,娘娘的皇后朝服才是真的漂亮。”
穆黄花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它,那不如你我换个位置,你当皇后,我来当淑妃,如何?”
冯小怜的面上依旧含笑,“殿下可真会开玩笑,像小怜这样的人,又怎么有资格坐皇后之位呢。”
穆黄花从这些话里听得出,她并不想与其他女人分享高纬的宠爱。过了半晌,穆黄花忍不住问道:“你很爱他,是吗?”
冯小怜毫不犹豫地答:“我和他有相同的喜好,可以成为知己。而且他待我也很好,甚至可以把他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我,即便是平凡百姓也不见得有这样的情意,更何况他是一代帝王。作为一个君主,他可能很失败,但作为一个丈夫,他还是值得爱的。”
听到她口中说出“丈夫”二字,穆黄花的脸上显出一副惊诧的神情。
她一直把高纬看作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认为自己不过是他册封的妃嫔、皇后,却从未想过他是自己的丈夫,是跟平凡百姓一样是夫妻。
穆黄花再次看向她,冷笑道:“齐宫里的后妃们过的都是奢侈的生活,早上的新衣到了晚上就变成了旧衣。男人对女人就像女人对衣服一样,再漂亮的衣服也都会有腻烦的时候,时间久了就没有刚穿在身上的新鲜感了。你觉得他的心能被你拴多久呢?还是你认为短暂的得宠,能换来我今日的地位?”
冯小怜很清楚,她是觉得自己的位置受到了威胁,生怕将来会得到斛律后一样的下场。
“小怜因皇后殿下,而得荣华和殊宠,若是没有殿下,也不会有小怜的今日。小怜虽不是一个善人,但也绝非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无论小怜如何对待后宫嫔御,都不会做出对殿下不利的事。”
“我不是圣上,不可能像他一样被你哄得昏了头脑,耍得团团转,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说给圣上听吧!”穆黄花冷冷说道,“后宫是女人的战场,既然是战场自然不会对敌人手软。女人之间的战争都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后位。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想做皇后?”
穆黄花说出了冯小怜的真实想法,几乎把她的心给看透了。
穆黄花又道:“抢了别人的东西,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要是抢走了我的位置,想必你会更加开心。”
“娘娘的后位不也一样是抢来的!”冯小怜不怒,反笑道:“小怜能够陪伴在圣上身边,都是由娘娘举荐,现在怎么反倒都是小怜的错了?后宫之中谁得到圣上的心,谁就有可能成为皇后。娘娘既然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后位,那就把圣上的心夺回来,若是没这个本事,也不要怪别人抢夺了你的位置。”
对于冯小怜言语上的突然反击,穆黄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却不想就这样压下心里的郁气,因此用一声响亮的耳光作为还击,以此发泄心中的怨愤。
冯小怜的脸被打得生疼,也看到穆黄花的手在颤抖,想必是用力太重,连她自己的手都疼了。
虽然穆黄花的行为很激烈,但冯小怜并没有做出任何还击,只是愤然离殿,回到了隆基堂。
当天下午,高纬来至隆基堂,看到了冯小怜脸上的伤,并问她伤势是如何得来的。她没有说出实情,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脸撞在了柱子上才留下的伤。高纬虽然半信半疑,但她已经这么讲了,也就没再细问。他原本打算让御医来瞧瞧,却被冯小怜拒绝,说是小事不需要请御医,高纬最终依了她的话,又说让她按时擦药,道了些关切的话。
妙胜尼寺
李祖娥正坐在榻上翻看佛经,忽听外面传来孩童欢快的叫声。她放下手里的书,慢慢走向窗前,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那里放风筝。不料风筝突然挂在了树上,无论他怎么拽那根线,都没有把风筝拽下来。
小男孩一脸忧愁,满心失落,最后选择扯断那根线。仅仅片刻时间,那支风筝就挣脱了大树,随风飞走,自由地翱翔于天上。
李祖娥望了望已经飞走的风筝,随后将目光再次转向男孩,看到一对夫妇走向他,还看见那个男子的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大的男婴。那对夫妇显然是受了不小惊吓,现在看见儿子就在眼前,终于放下心了。
那妇人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颜,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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