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罗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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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到呼喊,转过头,看到宁远侯跳下马,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身后带着一众侍卫。

    “叫你几声都不应,”尉戈一路奔到她面前,眉峰折起,显得极为忧心。

    他远远地看到她骑马游荡在草原间,一时又下马漫走,长草几乎要湮没了她,他本以为她游兴正浓,就缀在其后,一时不觉,抬眼眺望,长风低拂,她衣袂翩然,身影隐约如墨淡,几乎要陷入草原之中。

    他这才急追上来,看她总是四处张望,似乎遗落了什么。

    “你是在找什么?”

    舒仪扫了他一眼,微愣了一下,唇畔噙起淡笑:“我在找人。”

    “找人?”尉戈盯着她,似乎很讶异这个答案,漆黑的眸色映着漫天碧草,越见深沉,“找什么人?”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舒仪笑地疏懒,轻轻转过身来,一身云锦衣裳,是通经断纬极为精巧的妆花,月白的底,藕色的暗纹如莲,走的近处才能看清,逐花异色,随身而动,朵朵似要盛开。

    尉戈一时失神,没有听清她的话语,神色茫然。

    舒仪悠悠道:“我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尉戈几乎想象不出这是一个怎样的人,挑起眉,问道:“那你找到了么?”

    舒仪微微垂下眼,声音轻柔如草原上的熏风:“找到了!我原以为他点着灯火等待我,后来才发现,他并没有等待任何人,只是我一厢情愿寻着光亮找到了他。”

    草波如浪,余晖把她的影拉地极长,随风而舞,尉戈心境一闪,凝视着她,想不到什么话可以接口,只是柔声说:“风大了,这里离行帐远,我们回去吧。”

    舒仪点了点头,这才觉得牵着缰绳的手有些酸软,随手递给尉戈。尉戈也不恼,信手接过,慢慢往回走。

    一旁的侍从看到了倒有些惊慌,赵宝最是机灵,立刻冲上来,接过尉戈手中的缰绳,落后几步,跟在两人的身后。的10

    两人默默地走在草间,衣摆片刻间已经脏污一片,舒仪忽而停下脚步,盯着草丛中的某处,眼神专注。那里有一株碧草,与周围一片尖细的草脉不同,它叶宽而色丽,她上前折下一片长叶,回头浅浅一笑:“你能用这个吹段曲子吗?”

    尉戈摇了摇头,看着她孩童般稚气的笑容,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微蹙起眉,也许——是那个她曾经找到的人会用叶子吹曲。

    正在他沉吟时,舒仪已举起那片叶,抿在唇间,血色褪尽的唇透明地仿佛叶上的露珠,呜呜咽咽,轻幽的曲从叶间支离破碎地滑出,音色时高时低,高扬处如黄鹂高啼,低婉时似回风盈谷。

    那一个个音是颤抖亦破碎的,续续断断勉强连成了曲,尉戈细细辨认,才听出那是一首江南的小调,原是清扬明快的调子,却因为这抖落的音而哀婉曲折,戚戚难言。这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音,仿佛是绵密的网,紧缠着他的心扉,每个一音都扣在他的心口,沉沉浮浮,起起落落。

    舒仪似也察觉那曲调走为清冷,吹到一半,骤然停止,把长叶放在手上仔细看,乌黑的瞳仁流光微转,轻声道:“学了这么久,还是不会……”

    她话中不知是失望还是无奈,话音方落,那碧青的长叶已经被她弃在地上。

    尉戈走上前,弯腰取起长叶,双手灵巧如织。那是小时候才耍的玩意,此刻竟一点也没有生疏,片刻功夫,长叶已经在他手中编织成了一只蚂蚱,碧绿如生,几可乱真。

    他递到舒仪面前,温言笑道:“我虽然不会吹曲,这个怎样?”

    舒仪看得惊奇,拿在手中把玩,更觉逼真,莞尔笑道:“想不到侯爷的手这么巧。”

    尉戈见她眉眼舒展,脸上亦有了浓厚笑意。

    赵宝不失时机地凑上前提醒时辰,尉戈这才发现,日落山头,只留了几缕彩霞如絮。正在众人准备回行帐时,远处画角数声呜咽,高亢僚远。这几声极有规律,只有猎到了虎熊之类才会发出这样信号。

    舒仪侧过脸,定定望向远处,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面带微笑,对着尉戈说:“侯爷,我们快回去,许是有好消息。”

    两人飞快上马,一路往行帐飞奔。

    疾驰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回到行帐时,帐外已围起了处处篝火,苍龙旗和王府侍卫都各自烤着野味,言笑不忌。

    舒仪一眼望去,舒轩和蔺老将军坐在一处,不知说到了什么,老将军朗声大笑起来。

    从见面始,蔺涛总是一副冰冷倨傲的模样,看到他如此开怀,尉戈诧异不已。

    正在他们下马处有几个侯府的侍卫,喜笑颜开,见到舒仪,走了上来,其中一个憨实的青年嚷嚷道:“小姐,今天的狩猎真是精彩,老将军箭无虚发,一箭一个准,苍龙旗的弟兄个个了得,把整个山都围了起来,山上还窜出一只老虎,那老虎太凶了,伤了几个兄弟竟冲出了包围,轩少带着我们补上这个缺,兄弟们一阵齐射都被它躲过了,轩少在马上狠狠给了一掌将它打伤,这老虎才被我们猎到了……”

    他说得激动,脸色涨得通红。舒仪大致了解到狩猎的情况,心中也不由高兴。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兴起,看到宁远侯默许,更是笑嚷起来。正是众人笑闹不可开交时,蔺涛和舒轩已闻声而来。

    蔺涛对着宁远侯行礼,朗声道:“我原以为侯爷是老王爷幼子,行事多有偏颇,如今才知侯爷胸怀大志之人,心怀宽广,招贤纳才,手下竟有如许多能人。而侯爷祭明堂祠,当街哭妻,足见侯爷孝心可嘉且情深义重,老将跟随老王爷这么多年,看到王爷后继有人,老怀宽慰,侯爷将是昆州之主,请受老将一拜。”的2

    话音未毕,他已重重跪拜在地。尉戈哪敢受此大礼,忙伸手扶住,说道:“我不过做了该做的事,老将军何必行此大礼。”

    蔺涛坚持行完拜礼,目光柔和地看着尉戈,觉得他真得了昆州王杜震几分风范,不住点头,心中顿生感慨,轻叹道:“老王爷殁了,末将也已经老了,跟随老王爷征战大小沙场无数,竟转眼成为昨天。”

    尉戈见他眉须带霜色,已显出老态,心下亦有些感伤,劝道:“幸而弩族自顾不暇,如今天下太平,并无战事……”

    蔺涛双眼一睁,出声打断尉戈:“侯爷错了!弩族自古好战,擅长骑射,如今只是因为内乱纷扰,故而无力南侵,倘若我等松懈,百年前的‘玉督之战’就是前车之鉴,要知道,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尉戈肃然,这些话重重掷到他的心头,慎重地一点头,他沉声道:“将军说得是。”

    他俩说着话,身旁的人早已走远。篝火在风中摇摆,火光明暗交加地映着老将军的脸,默然不语,下定了决心,他正色道:“侯爷还年轻,身边该跟随一些年轻将领。”

    “将军的意思是?”

    “那个舒轩,”沉稳的声音毫不犹豫,“进退有度,末将最擅布阵,他今日却瞧出我围列的缺处,时机正好的补上,围狩猛虎时,胆量过人,身手不凡,他弱冠之年,这样机智果断,真是惊人。”

    尉戈为难:“可他是门阀贵胄……”

    “那又如何?”蔺涛冷哼,“门阀公子就不能到军中来受苦吗?侯爷把他交给末将,不出几年,末将当还你一个不世将才。”

    昆州记事 第二十一章

    暮色缭绕,顷刻已如浓墨入水,漫染天幕。风撩起她的衣角,顺着襟口激在皮肤上,微微带寒。

    舒仪倚着行帐,远眺宁远侯和蔺涛谈笑风生。隔了十几处的篝火,耳边不时响起嘈杂的哄笑,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可他们所谈的内容,她几乎已经猜到了,唇畔轻含起一缕笑。

    她记得,舒老从不轻易赞扬别人,心里看得越重,面上越是要放得轻,而舒家众多子弟中,舒轩是最被忽视的。即使老练如淮南剑客卢昭,对舒轩也仅仅含蓄地评了一句——利剑寒芒,十年一显。

    蔺涛怎能不起惜才之心。

    眼看到宁远侯不住点头,舒仪预感到已经落槌定音。心突突地跳了两下,笑意淡敛,心里无端端地有了些惆怅。

    她的弟弟,在今日已定下了前程,昆州无战事,却有最好的军队和将领,只要顺着这条路,以舒轩的出身和才能,何愁将来不能成为一方权贵。

    事至此,这次的秋狩也算是功德圆满,可她在这样的圆满中竟然不能全然感到高兴。从八岁开始,她与舒轩同院相处,少有别离,而今日,就要以这样的方式与他分别。

    她极目远眺,却最终落在舒轩的身上。舒轩坐在一群年轻军士中,谈笑风生,抬起头,正对上舒仪的目光,他笑着高举酒杯向她示意,一半的酒洒在了衣襟上,落拓不羁,瞳仁里似是蕴了一斗星辰,皎皎生辉。

    三日的秋狩伴着蔺老将军的朗朗笑声飞逝而过。

    一清早,王府的侍从已列队整装待发,舒仪的骑术不佳,所以另备了马车,紧随宁远侯之后。

    蔺老将军极看重舒轩,三日来带在身边亲自指点,临分别才让他缀在侯府队伍后方,以便话别。

    舒仪准备了一筐道别的话,临话别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失神地看着舒轩,好半晌才说了句:“送你的信鸽要看好了,得了空就给我写信。”

    舒轩的睫毛抖了一下,轻轻应了声:“军营离永乐城不过大半天的路程,我会时常回来。”

    舒仪露出笑颜,盯着他俊秀的脸庞看了一会,眼光顺着落到他的肩膀上,年初的时候,他才和她齐头,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一截了,由此可见,男孩子真与姑娘不同,迟早要同苍鹰一般,高飞澄空。

    队伍前有马匹不耐地甩头刨蹄。

    晨光愈盛,已是不容担搁。舒仪抬起脸,口中叮咛:“你要好好保重,别被那些老兵蛮子欺负了。”话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杞人忧天,不由扑哧一笑,看了舒轩一眼,转身离去。

    才走出三步远,正忍不住想回头望,舒轩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眸里流转着琉璃般多彩而又深沉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姐姐,你说无视世间规则的人是最鲁莽的,招人忌讳。”

    舒仪茫然地看着他,并不明白为何会在此时提起这个。

    舒轩突然把头凑到她的耳边,呼吸间的热气窜进舒仪的脖子里,白皙的皮肤上淡淡地熏上了一层绯红。她轻轻转动脖子,正想避开。

    舒轩喃喃仿若低语地说道:“可那种鲁莽,却总让我莫名地羡慕。”话音落,他偏首在舒仪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稍触即放。

    脸上那瞬间的温热让舒仪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表情一下子僵硬住,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烧。

    离他们两人较近的几个侍卫和士兵都诧异地瞪圆了眼,倒吸凉气。

    舒轩坦然含笑,并不看四周的人,站在晨光中的身形如同一支孤傲的劲竹,目光在舒仪身上留连再三,终于转身离去。

    一直到上马车,舒仪都没回过神,掀起车帘,探出大半个身子往后张望。苍龙旗蜿蜒如同一条淡青的溪,隔地太远,什么都看不见了。连舒轩最后的表情,她都没有看清楚。

    车内放了一个五瑞图绣纹的锦团,舒仪软软地倚着。耳边马蹄声如踏碎冰,嗒嗒地一声声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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