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_分节阅读_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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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里人山人海,连街两边的人行道和商店窗台上都挤满了人。他要往前走已不可能,只好坐在鼓楼走廊的的栏杆上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和一张张左顾右盼的脸。

    街中心,几个警察推搡着一个脖子里挂着纸牌的人缓缓前行,那人手里提着一面锣,边敲边喊着什么。

    他侧着耳朵想努力听听,但什么也听不见。这时,人群里有人大声说:“我们听不见,让他讲高点。”“叫他站高点。让大伙看看。”

    于是,有人不知从哪儿举着凳子挤进人群。人们自动让开,让他进到里面去。

    那人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立刻如鹤立鸡群。他趔趄了一下,差点掉下来。下边的警察忙扶了他一把。

    他头发蓬乱,木然地望着人群。胸前的牌子上写着五个字:

    小偷吴三兴

    俞青看着吃了一惊:这不就是他们在工地上抓住的那个小偷么?

    只听他敲着锣大声喊:“我叫吴三兴。我是小偷!我没有狠斗私字一闪念。我损人利己,害人害己。偷了人家的衣服和袜子。我是贫下中农的败类,革命队伍里的蛀虫。我不是人,是阶级敌人。我要向广大人民群众低头认罪,好让我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那悲切自责的声音和钝闷的锣声在街道上空飘荡着,似乎在诉说着一个被贫困、饥饿和疾病折磨得偶染肖小者的沉重而悲惨的人生……

    俞青注意到距栏杆不远处站着一个神色异常的姑娘。她身穿打着补丁的黄军上衣,扎着两根短辫,厚嘴唇颤动着,哀怨地望着那个敲锣忏悔的小偷,眼睛里噙满了泪花。

    他正暗自诧异,忽见愤怒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喊着:“饿死也不能偷人。”“对坏人坏事心慈手软就是对人民的犯罪。”

    “打!打!打死他!”

    人们喊着,用力往前挤着。尽管有警察护着,但人们还是挤到了小偷跟前。一个大高个跳起来打了他一记耳光,他向后一仰,“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掉进了人群里,一下就被子无数愤怒的拳头罩住了。

    突然,一声尖叫,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姑娘晕倒了。立刻有好几个人扶起来。有的掐人中,有人推来了自行车。人们立刻中止了对“坏人”的惩罚,纷纷朝这儿围拢过来。人群里不时传来“有人晕倒了,赶紧抢救”的信息。关切的问候,果断的行动充满了街头。无比的愤怒瞬间化作无比的爱护。

    有人拉来了平车,不知谁抱来一块被子铺在上面。两个年轻人驾起平车,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平车上抱住她的头。平车飞快地朝南大街的医院急驶,后边跟着无数关切的人,炽亮的街灯也格处明亮……

    俞青怔怔地望着这一切,眼睛模糊了,罩上一层云雾。他忽然哭了,泪水顺着他白皙的面颊汨汨地滚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哭得那么伤心,象受了莫大的委屈。他不知道为谁而哭,他只被这场面感动着。他想痛痛快快哭泣一场,内心才能平静下来。但他绝非完全为自己的命运而哭。他哭我们这疮痍满目的祖国,哭我们灾难深重的民族,勤劳善良、多灾多难的人民……

    这是一个最懂得爱,也最懂得恨的民族,爱的热烈,恨的刻骨。如果我们的人民有饭吃,不至于被贫困折磨得走投无路,他们何以去当小偷呢?我们的人民,甚至包括那个可怜的小偷,都是那么可爱。

    俞青呐俞青,你应该无条件地去爱他们,而不应该在自我感情的小圈子里兜来兜去,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的一个老太太早就注意到他了。这时,凑到他跟前关切地说:“孩子,出啥事了?是不是丢了钱包?”

    他收不住泪水,也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家里出了啥事?你的爹妈……”

    好心的老人仍追问不休,盯着他的眼睛问。

    “不。”他感激地对老人说,“老大娘,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想哭……”

    老人吃惊地看着他,惶惑地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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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考验

    。

    傍晚的紫川河静静地依傍着静穆的西凤山,多情地亲吻着山脚的红岩。山巅的小树沐浴着金红色的余辉,斑斓多姿,闪闪发光,仿佛刚从神话王国里移植而来。河道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雾岚。远处的紫梦山、新垫起的河滩地和改直并栽了很多杨树的公路在夕阳磕山的余辉映衬下笼罩在黄昏灰蒙蒙的阴影里。

    参加新团员夜战的队员刚撂下饭碗就陆续来到工地。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石堆上,工棚周围,有的手里还拿块窝头,不时啃一口,老牛倒嚼似地咀嚼着。他们一个个都神情激动,手舞足蹈,仿佛不是进行汗渍斑驳的劳动,而是要给他娶媳妇似地。一种无比的荣耀感、进取观,使他们很想大干一场。所以,当田栋提出新团员参加夜战时,没有一个持异议的。那些没有入团的,虽说现在可以休息,打打扑克,但他们都仿佛矮了一头,有种失落和不平感。所以,好些个没有入团的队员也来参加夜战,让团组织来考验他们,准备和新团员比试比试。

    尚未开始,来的人谁也不说话,他们都静静地注视着大堤后边的土地,凝眸远望着远处的山岚,每个人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美好生活的神往。每张被紫外线抹得黑红的脸,此时,都格外生动。

    有人唱起了歌,大家都随声附和,跟着唱了起来:

    美丽的哈瓦那,

    那里是我的家;

    明媚阳光照进屋,

    门前开红花。

    歌声悠扬、飘逸,清澈的河水也仿佛被这美妙的歌声触动了它的末梢神经而汨汨地发出优雅的和鸣。于是,静穆的大自然陡增了不少韵律,连黄昏的朦胧都显得格外妩媚。

    哈瓦那在哪儿?尽管他们大都是高中生,但从未学过历史、地理,且大多为农家子弟,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问问俞青,他说是古巴首都,可古巴在哪儿,又说不清了。只觉得那里一定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地方。

    俞青今天一早就赶到工地,他原想吃过早饭再来,但又记起石匠师傅今天请假,让几个懂点的队员干。他担心生手影响质量,就早早赶来了。出乎意料,侯毛旦等人干得虽慢此,但绝不亚于那颇自以为是的石匠。

    昨晚,他神情沮丧地回到家。母亲和俞倩以为他是感冒了。问了半天,他推说累了。母亲给他拿出衣服缀掉了的两颗扣子。因是周末,俞倩晚上不上自习在家中看书。她放下手中的《包法利夫人》,问他找衣服干什么,他说要夜战,把她吓了一跳。母亲抱怨他不该找罪受,还让俞倩去给他请假。他劝阻住她们,静静地休息了一晚。今早,他趁她们还未醒,就悄悄起来走了,顺便带走了一双很少穿的高筒雨靴。挖逼水坝地基,没有雨靴是不行的。

    他见田栋在石料旁揳洋镐,就走到他跟前悄声问:“你知道辛部长为什么要突然检查记工表?”

    下午收工时,部长突然叫住他,把他刚记好的出勤表要去,坐在坝上看着往回走的队员紧绷着脸一一核实完,才交给他,一声不吭地倒剪双臂走了。

    俞青对此很是恼火:这样做是明显对他的不信任。但他不好发作。他只好向田栋打听,是不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田栋也看见了部长查工,想必是有人汇报了什么,但也不确切,他不能妄动加猜测。他只好安慰他:“那是例行公事。作为第一把手,自然要事必躬亲了。检查出勤是专业队一项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工作,它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和全队的纪律。所以,他不检查就是他的失职,他应该经常检查才对。因此,不必对这个问题作过多的考虑。我觉得经常检查才是正常的,不检查,那就真得考虑有了什么问题。”

    俞青笑了:“推理还真严密呢。什么事一到你这儿就全没问题了。”

    田栋:“少一点问题,就少一点痛苦和矛盾,人才能活得舒畅一点。”

    俞青:“你是常有理,我是糊涂涂行了吧?好,不谈这个问题了。我昨晚看见我们逮住的那个小偷游街,我哭了。”

    田栋:“这我能料到。不然,你就不是俞青了,我的朋友,你的书也读得太多了。”

    俞青:“这有什么不好么?”

    田栋沉思了一下说;“好固然好,但要大家都读,如果只被少数人拥有,就只能净化少数人。同时,我们读书的时候,往往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书上写的那些丑恶的人和事都属于过去那个时代,而书上那些带有展望性质的美好的人和事才属于我们今天。当这种思想一与现实比照,就会悲哀地发现:生活与书本,过去与现实,有惊人的相似,甚至应该颠倒一下才对。于是,现实常常会触痛我们读书人,这就难免产生忧虑和悲伤的情怀。当然

    ,这仅仅从书的心理暗示来看,别的因素当然更多。”

    俞青顿了顿,不置可否地说:“也许,你这不属于奇谈怪论。”

    虽说如此,他心里极佩服田栋一个钳工的儿子,读书不多,但凡事都有属于自己独到的见解,颇耐人寻味且有很强的现实性。难怪生活处处为他开绿灯。

    他俩正谈着,参加夜战的队员都来齐了。游大为已把队伍集合好,作为指导员,田栋自然得讲几句鼓动性的话了。本来,动员应由部长来做,这样才有意义。但田栋考虑,夜战是大家自愿参加的,部长一来,就有了行政干预之嫌。至于干部们由于种种原因,上学时都没入团,大家也自然都是新团员,无疑都应该起表率作用了。

    队员排成两行队静静地看着他。他走到队列跟前,望着这些朝夕相处的队友们,这些正直、善良、向上,象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自己的进步,追求积极人生意义的青年人,眼睛里闪着爱护、关切和激励的光。

    大家都想听他讲话。他的话朴实、生动、幽默,又很耐人寻味。

    他清了清嗓子说:“弟兄们。我们都是新团员,我们都已经用拳头和誓言表达了对这个组织的热爱了。而我们现在则是要用坚实的行动来表达真正意义上的爱了。我们为什么要入团?就是因为它是我们人生旅途上的一种荣誉,一种价值,一种最值得自豪的事。同时,组织上把我们吸收进来表明我们与她的要求划上了等号。这要求就是要我们比别人更多地懂得如何去爱。爱我们的集体,爱我们的事业,爱我们的同志。爱是一个立体概念,绝不是懂得一点爱就符合一个团员的标准。正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友谊、团结和爱的集体里,我们才能活得愉快、舒畅,活得有力量,有意义,使我们觉得活着是美好的。没有爱的世界是虚伪的,痛苦的,令人沮丧的。爱即是奉献,即是投入,即是给予。所以,为什么大家都入了团,我觉得首先是我们都懂得爱。让我们更多地拥有这种美好的东西吧,爱我们的父母,爱我们的兄弟姐妹,爱我们的同志朋友。爱是什么?拆开来讲就是‘心房友’——你心中的朋友。当然这心中的朋友嘛,更主要的还是你不想说出来,然而,是你最喜欢的那种人……”

    “哄”地一声,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好,我就讲这些。”田栋退到一边说,“最后希望大家注意安全。”

    游大为站到队列前,挥着手大声说:“这可是考验大伙的时候,不是闹着玩的。说到做到,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能放空炮。宁可噘死牛,不能叫退了坡。好,现在咱们就分头行动吧,要分组干,都把吃奶的劲使出来,看谁挖得又快又好。”

    解散后,队员们就按组分头行动了。地方小,只能轮班干。

    快到雨季了,堤坝进展得很快。护坡采取了水土渗透法,代替了笨重的打夯法。只是有几段大堤受到对面山脚逼过来的河水的直接冲击,怕承受不住。为了缓解冲击力,就在堤面上另筑几个凸起的逼水坝以减缓之。

    由于白天施工人手拉不开,新团员就自告奋勇夜里加班,挖逼水坝坝基。

    第一组三个人:时二狗、侯毛旦、古三孩。由于开头都是沙石,好挖,挖到下边的干泥就难干了。所以,让他们三个年纪小的先干。大伙一看又是古时侯,都无声地笑了。

    他们仨都觉得自己是专业队最不行的人,能在一百多人里入了团,真是万幸。所以,他们格外卖力,侯毛旦虽说有丈夫风度,喜怒不形于色,但那每一镐挖下去的力量,显示着他快活的内心。古三孩在接到入团志愿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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