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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后来才知道,其实他才五十一岁而已。
可儿看着老林挑衅的目光,微微一笑,在众人帮她打起竹帘之前,先行挑开帘子,走进抱厦。她曾经开玩笑地对春喜说过,当年她跟那位
相士学了不少麻衣相面之术。那虽然是玩笑话,她却发现,事实上她还真是经常用到那些“知识”。比如,老太太虽然有着一张慈善的脸,可
那跟凌雄健一模一样的飞扬的眉和高傲的颧骨却表明,这不是一位“善主儿”。而那位刁蛮的玲兰郡主和这位老林总管虽然相貌差别很大,但
那直爽的眉眼间都透露出相同的一点,就是这两位都是性情中人——相对于老太太那张喜怒不行于色的脸,可儿更加宁愿面对这两个人。
她走进抱厦,也不相让,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看着跟在她身后走进屋的老林。
“以前常听将军说,老总管把凌家老宅和各处的生意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一直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向老总管讨教讨教。只因这路
途遥远,一直未能如愿。原以为老天爷不会这么快就给我这个机会的,谁知真是巧了,如今老总管竟然就来了,以后有需要老总管帮忙、指正
的地方,还望老总管不要推辞,不吝赐教才是。”
老林是多年的管事,这番话暗藏的含义他一下就全听了出来。他冷哼一声,傲然答道:“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林大海深受凌家大恩,
万死难报其一。这府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说起帮忙、指正的话来?”
可儿更是个“人精”。她挑眉笑道:“正是呢,我也希望老林总管不要把自己当客人的好。只是,老总管为凌家辛苦了一辈子,也难得跟
儿孙们聚上一聚,如今好不容易一家子在一起了,如果我再劳累您老人家替我们管家,只怕将军要骂我不通人情的。”的
老林从鼻子里喷出一口冷气。
“我倒是想歇着,可是看看这府里,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只怕没有一个是真正用心服侍少爷的。况且,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由我侍候
惯了。趁着我在,正好把这府里好好的整治整治。”
可儿微微眯起双眼,脸上笑意更浓了些。
“那敢情好。其实我也是日日愁烦,就怕哪里不周到,委屈了将军。幸而如今来了老总管,我只当是老天爷可怜我,给我派了个好‘帮手
’。”
老林瞪着可儿。自从她进门后,就一直口口声声地推崇他。但那貌似谦逊的话中又句句都暗藏着啃不动的“骨头”——可儿在话里话外处
处表明着,在这个家中,她才是主人,他只是一个客人而已,最多只能算是她的“帮手”——这不禁让他有些着恼。看来老太太说得对,这小
女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冷哼一声:“不怕夫人怪罪,夫人到底年轻,没经过什么事。这府第又大,人多眼杂的,夫人未必管得了。”
可儿暗自皱皱眉,正想讥讽几句,抬眼看看老林恼火的脸,又看看他那头雪白的头发,心中忽然一动——这老林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为了
凌雄健,为了凌家。
她暗忖,如果是她处于他的位置,说不定也会如此“多事”的。将心比心,她决定退让一步,转而笑道:“老总管说的是,我年轻,管理
家事上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望老总管看在将军的面上,常常指点一二。”
老林扬起眉,毫不客气地大声说道:“即然夫人这么说,那么我就说说。就拿这门帘来说,还没到夏天就挂起竹帘子来,少爷的身体还没
有完全康复,万一着了凉怎么办?”
可儿的眉尖一动,故意咬咬唇,装出一副十分受教的模样。她“犹豫地”道:“这……是我大意了。我只是想着,将军喜欢屋子里敞亮,
这竹帘即透气又透光……而且,转眼就是梅雨天了,如果挂着布帘,这布帘受了雨水,在这种季节里很容易发霉……再者,还有几天就要立夏
了,天气已经不会再变冷……”
那老林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一怔。
“……那……我让他们换成布帘?”可儿“询问地”看着老林。
老林愣了愣,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倒是忘记了,你们这里是多雨的。”
他这一爽快的承认,倒让可儿有些意外。原来这老林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微微收敛起戏谑的态度。 反对盗
版!
她这边虽然有所收敛,老林那边却还不肯轻易放弃。他又道:“你们南方蛇虫多,听说竹子是最引蛇虫的,偏偏还种在少爷卧室的后面。
万一引来蛇虫咬了少爷那可怎么得了?我刚才已经命小厮们把那片竹子给吹了。”
可儿“大惊失色”。
“呀,那可使不得。那是将军心爱的一片竹林呢!”
老林一愣,“少爷什么时候喜欢上竹子了?”
“将军倒不是喜欢竹子,只是将军喜欢吃竹笋。因为外面买的笋子还不如家里这片竹林里长的好,所以那片竹子我们都是特意留着,让它
出笋用的。”
老林又是一怔。他立刻联想起另外一件事,便放开这个话题,又道:“说到吃的,我倒想起你们的厨子来。是谁请了这么个人来?这么个
粗野不知礼的家伙留在府里干什么?不如早些打发走。”
可儿眨眨眼,长叹一声:“我也知道那王师傅的脾气不好。只是将军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全然的康复,又不肯吃药。这王师傅倒是煮得
一手的好药膳,我想着,这样也能给将军调理调理,故而只得容忍着那王师傅的怪脾气。如果老总管觉得他不合适……”她故意皱起眉头,望
着老林,“……不知老总管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老林又是一愣,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可儿立刻装出一副失望的模样。
“老总管这里也没有适当的人选啊,那也只好先用着他了。唉,”她故意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但凡手上有点本事的,都有点怪脾气
。如今,只好请老总管担待着他些了。”
老林微挑着眉,不禁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可儿。他有来言,可儿就有去语。而且似乎句句都是出自对将军的一片爱护之心。老林不禁暗想,
这女人虽然出生于小门小户,又尖嘴薄舌的有些惹人讨厌,她对他的少爷倒像是有情有义的。他对她的恶感不由降低了一些。
可儿又笑道:“瞧我,老总管远道而来,还没得空休息,就被我缠在这里问东问西的。若是被将军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不懂礼数……”的
老林挥挥手,“府里的事情比较重要……”
可儿也学着他的样子挥手打断他的话。
“事情再多也不急在这一日。而且我想,这府里的日常事务我还是处理得来的。只是……眼前倒真是有一件大事,要请老总管帮我看着些
呢。”
老林不禁问道:“什么事?”
可儿站起身,走到一边,捧过一叠帐册。
“这是‘明瑞祥’送来的帐册。将军懒得看,我又看不懂。不知老总管……”
老林立刻一扬眉。“这有何难?交给我就是。”
可儿忙笑着道谢,一边命张三亲自捧着,将老林送出抱厦。
小林茫然地望着他父亲的背影。
“那些帐册夫人不是已经整理完了吗?”
“再整理一遍也没关系呀。”可儿甜甜地笑着,“我看你爹是个闲不住的人,不如找些事情给他做做的好。”
第三十四章 又来一个麻烦——摊牌
午餐时,老太太听说凌雄健仍然跟以前一样,习惯与他的士兵们一起吃饭,便不肯去船厅,硬拉着凌雄健与楚子良陪她和玲兰郡主在集雅
轩内用餐。可儿没办法,只得带着人将饭菜都送到集雅轩去。
来到集雅轩,他们还未进得院门,便被人喝住。
“站住。”
可儿吓了一跳。一抬头,只见那个黑衣妇人正一脸严肃的堵在她的面前,冷冷地瞪着她。她忙堆起一脸的笑,“这位妈妈……”的
话还没说完,那妇人便扬手止住她的话。
“去去去,老夫人说了,下人都不可以进这院子。把东西放在门外,我们自己会抬进去。”
下人?可儿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妇人已经转身走开了。望着那人高傲的背影,她自嘲地一笑。可不是嘛,在老太太眼中,她这样
出身的人可不等于就是下人?
可儿刚要转身吩咐仆人不要管那妇人的命令时,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人拖进集雅轩。她抬起头,惊讶
地发现拖着她的人竟然是凌雄健。这一分神,使得她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凌雄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趁机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拖着她向前走。
“怎么啦?谁惹爷生气了?”可儿望着凌雄健的脸,戏谑地道。
凌雄健那张原本就线条生硬的脸庞此刻更是阴云密布。他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半眯着眼眸瞪着那黑衣妇人。那妇人正快步走上台阶,想要
躲到屋里去。
“王嬷嬷。”他沉声叫道。
听见凌雄健的叫声,那妇人只得站住,畏畏缩缩地走下台阶。
“孙……少爷。”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凌雄健握着可儿的手,那双闪着蓝光的眼眸象两把利刃,直直地刺向那位王嬷嬷。
“我……”那妇人抬起头看了凌雄健一眼,忙又低垂下去。
“将军。”可儿扯扯凌雄健的衣袖。
凌雄健不理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妇人。
“是谁借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少夫人说话?”
妇人此刻吓得连抬起眼睛的胆量都没有了,只冒着冷汗瑟瑟地发着抖。可儿发现,竟然连她的衣袖都在轻轻地抖动着,不禁同情起她来。
“将军。”
她更加用力地拉扯着凌雄健的衣袖。凌雄健仍然不理她。
“嗯?”
他拧着眉,冷哼一声。那冰冷的声音使得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腔调的可儿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那黑衣妇人更是吓得双膝一软,
竟跪倒在地哀哀地哭了起来。
“妈妈,快不要这样。”可儿忙甩开凌雄健的手臂去安慰那位嬷嬷,同时抬头责备地望着他。“将军!” 反对盗
版!
凌雄健拉住她。“你别管,这些奴才就是狗眼看人低。”
可儿有些生气了。
“既如此,就请将军连我一起责罚。”说着,就要跪在那妇人的一侧。
凌雄健那双原本眯起的眼睛此刻不由瞪得溜圆。
“你这是干什么?”他一把拉起她。
可儿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只转身拉起那妇人。
“妈妈快请起来,里面老夫人还等着妈妈去侍候呢。”说着,将那妇人推回台阶。
见那妇人逃也似地跑进屋里,可儿这才转身面对凌雄健。她还没说话,凌雄健先开了口。
“我不会容许他们那么欺负你的。”
可儿皱起眉。
“将军保护得了我一时,可保护得了我一世?这……”她的话音未落,凌雄健接了过去。
“我能。”
这两个字象铁钉一样,将可儿敲在原地不能动弹。她张张嘴,半天才长叹一声,走过去,抚平他被她扯皱了的衣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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