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却并不在意,只得意地笑道:“花大娘不肯说也没得用,城里头早传遍了。说他们结婚还没到三天,国公
爷就抛下新娘子自顾自地跑到邵伯去了,竟然留新娘子一个在家独守了半个月的空房。家来后两个人就大吵了一架,之后那个国公爷就一直住
在书房里头,只可怜那个蓝大奶奶天天以泪洗面。可见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花大娘冷笑道:“奶奶也不晓得是听哪个胡勒乱嚼的,我倒是晓得那两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白天晚上的分不开呢。”的
大姑娘看看花大娘脸色不对,便皱着眉对妹妹道:“都已经是嫁了人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酷喜个张家长李家短的。妈也是,也
不管管你。”
掌柜娘子的母亲却只和蔼地笑着将话题扯开。四个妇人又拉了一回家常,花大娘到底心中有些不痛快,便草草告辞出来。
转过一个街口,路过大都督府门前时,花大娘一抬眼,正看到安国公府上的马车停在大门前。那匹与安国公形影不离的、怪兽似的巨型大
马也系在一边的栓马桩上。
只见那位引得扬州城中口舌纷纷的安国公正站在马车前,一手撩着车帘,一手扶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那女子站稳后,抬眼望着国公爷
甜甜一笑。国公爷那张象冰雕一样严厉吓人的脸竟然在这如花笑靥之下缓缓融化了。
看着那位素以冷血著称的“石头将军”伸手理着那位小寡妇被风吹乱了的鬓发,花大娘只恨不能立刻跑回别宝斋将掌柜娘子拉来,好让她
亲眼目睹她所看到的情景。
* * *
可儿躲开凌雄健的手。
“在大街上呢。”
她责备地瞥了他一眼。
“那又怎样。”
凌雄健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身侧,转身向大都督府的大门走去。
可儿恼怒地瞪着自信满满的凌雄健,又忧心忡忡地看了看那对站在大开的朱漆大门边的中年夫妇,只得硬着头皮随着他走上台阶。
为了答谢国公府的无私相助,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誉大人特意下了一张大红请贴,要宴请安国公凌雄健夫妇。
接到请贴后,可儿至少向凌雄健阐述了二十条理由来说明她为什么不能出席这次宴会,却全都被他给否决了。而且,否决的方式让她大为
恼火——他只是挑着眉重复同一句话:“你得去。”——仿佛她只是他属下的某个胆怯小兵。
今儿一早,凌雄健哪里也没去,只坐在偏殿里监视着她更衣打扮,仿佛害怕一错眼,她便会躲到什么让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事实上,这
正是可儿的打算。她打算,如果到了最后的时刻她还是没能说服凌雄健,就来这招“避而不见”。等躲过了宴席时间,她自然也就安全了。
偏偏凌雄健象是能掐会算一般,打乱了她的如意算盘。
和所有的平民一样,可儿害怕见官。而这位李大人不仅是个官,还是一个代表皇帝巡游淮南道的大官。从某种意义上说,简直就是坐镇一
方的诸侯!——光想着这些,就让她手脚发软。
凌雄健提醒可儿,他也是有品级的。可儿只白了他一眼,“你又没有官衔”。这句话惹得凌雄健揉着鼻子一个劲的傻笑。
除了怯于见官外,可儿还有一层担心。她曾听凌雄健说起,那位长史夫人与他那故去的母亲是手帕至交。虽然只是故去婆婆的手帕至交,
这却让可儿生出一种要去拜见公婆的紧张感。可儿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她虽然可以算是一个能干的管家,却终究只是出生于平民之家,与
官宦世家间有着天壤之别。她害怕她的一个言行不慎,会丢了凌雄健的颜面。
而凌雄健似乎认为她的那些理由都十分的可笑,最后竟然连反驳都省去了,只亲自押着她来到大都督府门前。
“将军。”长史大人李袭誉拱着手迎上前来。
可儿偷偷地从睫毛下窥视那位大人。只见他年近四旬,身材魁梧,相貌威仪。一看便知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可儿不由又是一阵紧张。偏偏这时凌雄健放开了她的手臂,害得她差点儿忍不住想要反过手去抓住他不放。
凌雄健放开可儿躬身回礼。
“大人。”
李大人微笑着拉起他。
“原来将军竟与我家夫人有着这样的渊源,老夫不才,冒昧地叫将军一声‘世侄’。”
“大人见爱,小侄倍感荣幸。”凌雄健立刻改换称呼,恭敬地答道。
这位李袭誉大人原也是行伍出身。当年皇上讨伐王世充时,突厥明里与大唐和亲,暗地里却与王世充相勾结。幸得李大人侦知,伏兵全歼
突厥使团,才使得唐军免受腹背受敌之苦。凌雄健年幼时便曾听人说起过这位李大人的事迹,故而对这位以威严著称的大人甚是崇敬,便收敛
起了往日那副冷漠的石头面孔。
可儿并不知道这段故事,只惊讶地看着凌雄健的侧影,十分诧异从来不愿意居于人下的他竟然会自认小辈。
“这是内人。”
凌雄健转身,示意可儿上前。可儿红了脸,忙惴惴不安地上前见礼。
“大……人。”
李大人尚未开口,便只听站在一旁李夫人笑道:“这可是我家老爷的不是,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健儿给招了去,倒让新娘子独守了半个
月的空房。”
可儿微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富态的中年妇人迎上来,正以一脸毫不掩饰的好奇望着她。
“夫人。”她忙低头上前,又施了一礼,礼貌地浅笑着。
李夫人生得面如满月,一双笑弯了的眼眸中尽是和善之色,看上去比那位威严的李大人要和蔼许多。她冲可儿友善地一笑,转头对凌雄健
道:“不过,也是你不对。早告诉我们你完婚的事儿,我家老爷也就不找你了。”
“真是妇人之见。”李大人冲夫人摇摇头,笑道:“这水患如兵患。世侄是当过兵的人,自然知道轻重。而且,我看世侄媳也是一个明理
之人。你看她让人带去的那些东西,都是灾民们急需的。”李大人望着满脸通红的可儿,嘉许地笑道:“世侄好眼光。”
“大人过奖。”凌雄健忙躬身答谢,一边偷偷地冲可儿眨眨眼。可儿白了他一眼,脸颊不由更加地热烫起来。
“今天老夫就是特意替邵伯的乡亲来向贤伉俪道谢的。”说着,李大人便挽起凌雄健的手,向门内走去。李夫人也挽起可儿的手,笑盈盈
地引着她走进府门。
“大人是何时回到扬州府的?”凌雄健一边走,一边寒喧着。
“昨天刚回来。这次我将这淮南道整个走了一遍,发现只有扬州这地方最是重商轻农的。岂不知农乃国之根本,商人只重小利,长久下去
,只怕会让百姓重利轻义,道德沦丧……”
可儿暗暗做了一个鬼脸。若如此说来,她这出生于商贾之家的小女子岂不是一个道德沦丧之人?
李夫人拉住可儿的手笑道:“他们男人聚到一起就谈国家大事,我们女人家可听不懂这些。”她拿眼上下打量着可儿,又笑道,“世侄媳
倒是挺标致的一个人儿。”
一句话说得可儿红了脸,她忙低下头去谦逊地应道:“夫人只叫‘可儿’便是。”
“可儿?这是你的闺名吗?”
“正是。”
可儿拿出由前婆婆与柳婆婆一同精心打造出的最佳礼仪风范,恭顺地点着头,头上那根步摇竟然没有一丝的晃动——她得意地想,就算是
柳婆婆在此,只怕也不会做得更好。
显然,她的恭顺博得了李夫人的好感。李夫人点点头,不由又打量了一番她。
“之前我就听到外面有好多关于你们俩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健儿娶你是因为你是扬州城中最能干的媳妇儿。可有此事?”
可儿没想到这位李夫人竟然是个不知拐弯的直性子,脸上不由又是一红,一时间竟然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夫人哈哈一笑,道:“我就说健儿象他娘,有胆识。想当年,他娘也是不管什么门第之见,硬是嫁了他爹……对了,健儿,老太太怎么
说?”
老太太?是指谁?可儿疑惑地抬头望着凌雄健。
凌雄健的眉心耸起一座山丘。“她没怎么说。”
李夫人讶然道:“难道你还没有告诉老太太?”
“我已经给京里去了信。”凌雄健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这是在告诉李夫人,他不希望人家再就这个问题多问下去。
偏偏李夫人是个心思粗犷之人,并没有注意到凌雄健那阴沉的脸色和低沉的声音——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有在意。
“老太太是个最重门第的,她一心想为你攀一门高亲,如今你打破了她的如意算盘,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拉住可儿的手,叹道:“
可怜你这小模小样儿的,肯定不是那老太太的对手。”
此时,众人正好来到了大厅门口,李夫人这才放下这个话题,相让着邀请众人走进大厅。
大厅中央早已布置了一桌丰富的酒菜。凌雄健与李大人相互谦让了一回,到底是李大人做了上位,李夫人一侧相陪,凌雄健与可儿作为小
辈坐在下手。
席间,李大人与凌雄健一直就如何整治河道、如何兴农植桑等等问题讨论个没完。而那李夫人则一副好奇的模样,誓要将可儿从小到大的
点点滴滴都问个清楚明白。可儿只得打叠起精神,应付着李夫人的好奇心——虽然她更宁愿多打听一些关于那位“老太太”的事情。
凌雄健从来没有向她透露过有关他家人的情况。可儿甚至一直误以为他跟她一样,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谁知现在竟突然冒出一
个看样子十分厉害的“老太太”——从那只言片语,可儿猜这位“老太太”十有八九是凌雄健的某个长辈。
凌雄健的生命中又有多少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她不由皱起双眉。
回府的路上,凌雄健舍弃“月光”而同可儿一起挤在窄小的马车里。
“你不是说坐在马车里蹩得慌吗?怎么不骑马反而改坐车了?”可儿嘲弄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车外的人流。
凌雄健倚在车壁上,摸着下巴望着可儿不乐的脸庞。
“你有权利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可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我们这段姻缘就与常人不同,只是一个方便的安排罢了,相互间没必要了解得那么
透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凌雄健捉了过去。他将她压在胸前:“我不喜欢你这么夹枪带棒地说话。”。
可儿毫不退让地瞪着他:“我也不喜欢突然冒出来的长辈。”
望着那双黑白分明、毫不妥协的眼眸,凌雄健不由叹了一口气。他放开她,坐直身体,缓缓说道:“我跟我外婆并不怎么亲近。”的
外婆——就是那个重门第的老太太吗?可儿不禁挑高一侧的眉。
“我三舅常说我的脾气和外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竟然还有舅舅?可儿两道细眉全都挑了起来。
“你还有舅舅?”
“对。三个舅舅、六个表兄弟和七个表姐妹。总有一天你会看到他们的。”
无来由地,可儿打了个冷战。“我想我宁愿不要。”
凌雄健看了她一眼,不由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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