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发象绸缎一样在水中飘浮着,一丝惬意的微笑露出她的唇角。
可儿喜欢水。生在水乡的她却从来没有过象其他孩子那样在水中嬉戏的经历。她总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规矩要守,以至于根本
没有那样的时间和机会——如今,也算是一补当年的憾事了。
她微笑着蹲下身子,看着水面渐渐升高,直到没过整个头顶。
虽然有太多的规矩要守,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这却一点儿也不能阻止她对水的渴望。她曾偷偷地在脸盆中学习闷水——可儿从小厮那里偷
听来的只言片语显示,这似乎是想要亲近水的人必须学会的技能之一。
让她自豪的是,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水中睁开双眼。
她张开眼,看着自己的头发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在四周飘动着。这新奇的经验远远要比偶尔在澡盆中一试身手强太多,她不由咧开嘴笑了
起来。这一笑,却让憋着的一口气跑了出来,她忙钻出水面,慌张地扣住池边。
池子虽然不深,却也是能淹死人的。更何况,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儿微笑着仰起头,将乱成一团的头发浸在水中,胡乱地理了理。想到等春喜拿着衣服回来后,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梳顺这头乱发,
不由又笑了——她几乎已经听到了春喜的抱怨声。
她愉快地转身,将肘部伏在池边,下巴搁在肘弯上,拿起另一块糕点懒洋洋地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反踢着腿,体验着让水的浮力托住身
体的奇妙感觉。
望着屋内弥漫的水雾,她的思绪也自由地散漫开去。
可儿这一生,总是时刻关注着他人的需求。她已经不记得在什么时候需要过别人的保护,也不记得是否有过被人疼惜的经验。她早就习惯
了人们总是依附于她,总是当她是万能的样子。而且,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相信她是万能的,是不需要别人的拥抱与关怀的……直到凌雄健
紧紧地抱住她。
当凌雄健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的那一刻,可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她也是需要一个人来疼惜和保护的。而……让她感觉甜蜜的是,
那个人竟是凌雄健,那个才跟她吵了架,并且总是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顽固家伙。
可儿学着春喜的样子撅起嘴,却忍不住还是笑了。
看着凌雄健那么紧张她的样子,昨夜在他那里所受的气突然间全都化为了乌有。她发现,此刻的她心情极其的愉快。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
愉快。
她总是说,一个人的行为远远要比他的语言所能表达的更多。而昨夜凌雄健的言语攻击让她一时忘记了这一点,全心沉浸到自哀自怜的情
绪当中。如今,当他的拥抱抹平了内心的伤痛后,可儿便又重新想起这句话来。
冷静下来之后,从他那自相矛盾的行为与言语中,她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其实,凌雄健的恼火大部分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他自己。
从十五岁时起,凌雄健便开始了他的将领生涯。在他的身后,总是有着太多的人依靠他的智慧和才能来保全性命。这样的使命迫使年轻的
他不能容忍自身存在任何一点小小的瑕疵——天知道哪一天这点小瑕疵就会给他以及身边的人带来灭顶之灾。于是,下意识地,他便逼迫自己
成为一个“强者”,成为一个毫无瑕疵的“完人”。
然而一个身受重伤,以致于都不能重返战场的将领又怎么能自称是一个“强者”呢?
可儿看着捏在指尖的糕点皱起眉头。她意识到,凌雄健恼火的正是这一点,他无法接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完人”的事实。
承认自己是有缺点的凡人,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很容易,而对于他,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人来说,可能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高高在上。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也正是凌雄健对待她的方式。他待她有如对待一只受宠的宠物,高兴时一切都可以由着她,不高兴
时就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得远远的——这也正解释了为什么凌雄健要求她克尽妻子的职守,同时却又划下界线,不允许她超越雷池半步的原因。
他似乎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所有的主动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可儿猛然意识到,她与凌雄健之间是多么的相似。他们都是那种喜欢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
想起他对她的种种要求,可儿不由撇撇嘴。她以为他会比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们强些,原来,他也是一样的混帐。他要求着她全然的服从
和付出,同时自己却吝啬得不肯给予……
不,这不是事实——凌雄健将她从桌下拉出来时那紧张担忧的神情划过可儿的脑际——如果他真是如此无情的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表情
?
那样的表情让可儿的心中如同倒了一坛香甜的米酒一样,一直有些醺醺然、晕晕然。
她微笑着将最后一口糕点扔进嘴中。
显然,凌雄健是在等着她全然的降伏。而她让他占了太久的优势,久到他都已经开始有些小看她了。
她拿过布巾擦擦手,学着凌雄健的样子,挑起一边眉毛。如果他想要她拆掉所有的藩篱,那么,她必将会在他之前先拆掉他的。
和凌雄健一样,可儿也喜欢占据优势。跟他不一样的是,凌雄健习惯了明枪明箭式的正面战斗,而可儿却一直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更加
擅长暗巷作战。
且让他去明修栈道,她尽可以暗渡陈仓。并没有读过多少书的可儿快乐地套用着从小叔子——前任小叔子——那里学来的成语。至于最后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她沉下水面,再次惊奇地看着水中不一样的世界。直到一口气用尽,才浮出水面。
正当她将披拂到脸上的长发拨开时,石屋的门发出“呀”的一声轻响。
“春喜吗?”可儿抬起头来,随口问道。
第二十三章 炙热的温泉
石屋的门“呀”的一声被人推开。一阵冷风从门缝中吹进石屋,将水雾吹开一道豁口。在那道豁口中,凌雄健结实的身影清晰可辨。
可儿忙往水下一蹲。只一会儿,便又冒出水面来。她抓住池边,因那瞬间的惊慌而冲自己不满地皱起眉头。
凌雄健将头探进石屋,不由一愣。
只见石屋中几乎空无一物,除了门左边的一排木架和右侧的一张软榻外,整个空间都被一个陷入地下的汉白玉石水池所占据着。一阵阵带
着轻不可辨气味的水蒸气从那池中散发出来,沾湿他的脸。
“这是什么鬼地方?”凌雄健的话脱口而出。
“温泉吧,我想。”可儿的声音从他的右下方传来。
他眯起双眼,努力看透那层朦胧的雾气。只见在离他的脚两步远的地方,可儿浸在那快要溢出池边的碧绿泉水当中,尖尖的下巴埋在交叠
的双手上,正眨着一双猫一样的大眼睛,带着判究的神情望着他。
凌雄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圆领箭袖长袍,被雨水淋湿的肩头近似黑色,而那头同样被淋湿的黑发反而闪着深蓝的光芒。看着那凌乱地贴在
脖颈上短发,可儿手指一阵刺痒,她不禁回忆起手指穿越其间的感觉来。
见到凌雄健的第一眼,昨夜那快被遗忘的伤痛竟又涌上一些。有一瞬,可儿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他到底是想要她留下,还是不想要她留
下?如果想要她留下,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如果不想她留下,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可儿摇摇头,习惯性地将那些复杂的心思全都扫进心底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反正她是打算离开的,就算他不想留下她又怎么样?这不正好
也合了她的心思吗?
又一阵凉风从凌雄健的背后吹进石屋,可儿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上门。
“这么说,这温泉到底是被你找到了。”凌雄健背对着可儿,瓮声瓮气地道。
在没有意识到她对他的重要性之前,他似乎还可以自在地调侃和戏弄她。而现在,他突然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
处了。
“是的。”
可儿忽闪着那双又圆又大的猫眼,思绪在脑海中飞快地旋转着。不管凌雄健怎么看她,她最终都会按照约定离开他的家,她会以事实向他
证明他有多么地错看了她。而在此之前,她也会遵守她的承诺,做她该做的工作。可儿几乎是不怀好意地瞥视着凌雄健的左腿。
老王经常说,可以将鸡蛋煮熟的方法不止一种。她相信,把凌雄健弄进这温泉的方法也不止是一种。
凌雄健强迫自己转过身来面对可儿。他向前跨了两步,走到她的面前,低垂下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水中的丽人。
碧绿的池水微微地泛着一些细小的气泡,可儿那纤细的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那热腾腾的雾气使得她的双颊染上一层醉人的红晕,眼波也
在这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氤氲起来。
可儿掩饰住算计的眼神,抬头望着凌雄健,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
“这门窗昨儿才修好的。”
她抬起一只手,胡乱地在头顶比划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最初的那阵惊慌过后,她竟然不再感到羞涩——她只能将这归功于凌雄健的“
调教”。
凌雄健瞪着她那细白的手臂。在她的手臂因指着门窗而划开时,他也注意到那隐藏在水下的春色,喉头不由自主地一动。
他默默地凝视着水雾中那张朦胧的脸庞,错乱的思绪和杂陈的感觉就象是在狂风中翻搅的乌云,一会儿甜蜜地升起,一会儿又失落地坠下
。一股类似风雨欲来的压力也随着这陌生的情感在心中慢慢地积蓄、耘酿……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
他猛地转开身,走到窗前,默默地望着窗外。窗外,一道雕刻精细的石制窗棂既保护了窗内的隐私,又不影响采光和通风。
可儿望着凌雄健那高大的身躯。在这低矮的石屋中,他的头顶几乎要触及那平平的屋顶了。在他转开视线之前,可儿从他那阴晴不定的神
情中捕捉到一丝让她的呼吸为之一窒的东西。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他已转开身去。
“将军?”停顿了一下,她改口道:“健。”
这熟悉而特定的称谓在凌雄健的胃部点燃了一把火。他低头看着自己不自觉握紧的拳,不明白这突然间的退却是怎么回事。
可儿望着凌雄健的背影,敏感的察觉到他似乎有些沮丧——她很轻易地就猜出了原因。他似乎认为,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一股甜蜜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可儿看看挂在木架上的斗篷,又看看垂着头的凌雄健,起身离开温热的泉水。
她披上那袭凌雄健曾亲手披在她肩头的斗篷,因那冰凉的布料贴上温热的身体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凌雄健听到一阵水响,却没有回头。他固执地瞪着窗外的天空。那天空被窗棂上精细的雕花图案切割得零碎而混乱。
可儿赤足走到凌雄健的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肩背,不由叹了一口气,将脸贴了上去,双臂也缠上他的腰。 反对盗
版!
凌雄健微微一怔。
“对不起。”
直到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凌雄健才意识到,说话的人竟然是他。
他诧异地望着窗外,可儿也以同样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6_26630/420052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