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的,我相信将军一定有办法救出五多的。”她本能地安慰他。
凌雄健的手停了一下,“我更宁愿你走开。”
他抬起眼,那泛着蓝光的眼眸中尽是这粗鲁的口气所不能掩饰的担忧。
斗笠下,两人的视线相接。瞬间,昨夜的不愉快和眼前的危险全都被抛在脑后,在彼此暗潮涌动的双眸中,凌雄健和可儿都清晰地感受到
对方对自己的关切,以及自己内心那份还不甚明了的情愫……
“来了,来了……”张三领着众人抬着两张大桌子跑来。
凌雄健站起身,指挥着众人小心地将桌子遮住五多和可儿的身体。等一切都布置好了,他低伏下身子对可儿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起
来吧,我来。”
可儿看看桌下并不宽裕的空间,又看看凌雄健宽阔的肩膀,摇摇头。
“这里空间小,将军进不来。还是我在这里陪着五多,将军只管救人就是。”
凌雄健很想强行把可儿拖出来,可是理智告诉他,她是对的,他没办法钻进桌肚下安慰那个受了惊的小厮。他咬咬牙,抓起可儿的手使劲
地一握,便毅然放开她,离开去指挥众人。
可儿揉着被他捏疼的手,看着他指挥仆人们把棉被盖在头顶的桌子上,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这突然的黑暗让五多一阵紧张,他呜咽着抬起头。
“别怕,没事。有将军在,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可儿安慰着他,却在突然间明白,事实上她比她所想要的更加信任凌雄健。也在这突然间,她发现,她竟然不再为他昨日的言语而感到难
受了。
其实,凌雄健……也并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伤害的,只是她走进了他的“禁区”而已。她想。
棉被外,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叫声。紧接着,一阵象鼓点一样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可儿猜,凌雄健正带着人在推倒危墙。
“五多?”可儿叫道。
“我很好。”五多的声音虽然颤抖着,却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又是一阵象鼓点的声音过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已经过去了吗?可儿望着漆黑的头顶,屏息等待着。
突然,桌子上被人掀开。明亮的光线使得可儿猛眨着眼, 一时间不能适应。
“可儿。”
凌雄健的声音响起。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便被一双大手硬从泥地上给扯了起来。紧接着,便被圈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凌雄健胡乱地扯下她的斗笠和蓑衣,双手慌乱地在她身上游移着,检查着。
“我没事。”
直到这句话出口,可儿才意识到她曾经有多紧张。这突然的松脱令她的全身一软,她无力地扶住凌雄健的手臂,忍不住发起抖来。
凌雄健望着可儿那副落水小狗般的可怜模样,心中不由一疼。他顾不得周围仍然忙乱着的仆役,一把将她拥紧在怀中。
“该死。”他嘟囔着,把脸埋入她潮湿的头发当中。
可儿闭起眼,拥紧他。一阵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在她的心头弥漫开来。很快,她的颤抖便平息了下去。然而,与此同时,她又清晰地感觉
到另一股颤抖,一股从凌雄健身体里传出的颤抖。
她抬起头。
只见凌雄健闭着眼,死死地抱着她,似乎在抵抗着什么令他害怕的事物。
“健。”她犹豫地低喃。
凌雄健睁开眼,望着她咬起牙来。
“该死,太过份了,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拥紧她,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语。
他……真的在为她担心呢。一股甜蜜涌上可儿的心头。她微笑着,缓缓举起手,轻轻地、笨拙地抚拍着他那宽厚的背。
“我这不是没事嘛。”
张三瞪着那些分神的仆役,以眼神命令他们全都装作看不见。仆役和卫兵们纷纷低下头,窃笑着,继续收拾现场,将五多从乱砖堆中给拉
出来。
“出来了。”几个仆役异口同声地叫道。
可儿一惊,猛然回到现实中。她忙推开凌雄健,走到五多身边。
五多还在小声地抽噎着。
张三小心地摸摸五多的伤处,对可儿笑道:“万幸,好象没有伤到骨头。”
“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比较好。”
可儿边说边蹲下身子。她还没完全蹲下,便又被凌雄健拉起来。
“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凌雄健皱眉瞪着她,“看看你自己!”
可儿低头一看,不由哑然失笑。她的衣裙全湿了,而且还沾满了泥巴。
“姑娘快随我去换衣服吧,别着了凉。”春喜也上来拉开她。
“夫人只管放心,这里有我们呢。”张三也说道。
可儿看了凌雄健一眼,便点点头,随春喜走开。
“姑娘最好是去温泉里泡一泡,别受了寒凉,引出胃疼来就不好了。”春喜一路嘀咕个不停,“我已经让老王给姑娘准备了一些姜汤,等
一下给姑娘拿来……”
直到走到小径的十字路口,可儿仍然能感觉到凌雄健盯在她背上的目光。
第二十二章 什么时候发生的?
看着众人把那个叫五多的小厮抬走,凌雄健不放心地回望着可儿消失的方向。他注意到,她并没有回偏殿,而是向后花园的方向走去了。
这女人在搞什么名堂?凌雄健锁起眉,她应该回他们的房间换衣服才是。她这是要去哪里?
凌雄健招手叫来小林,让他看着清理现场,自己则跟在可儿身后,追踪而去。
春喜并没有陪着可儿。可儿独自撑着一把纸伞慢慢地在小径上走着。她似乎在专心地想着什么事情,一点儿也没有发现雨不知在什么时候
已经止住了。
望着前方那个纤弱的身影,凌雄健也陷入沉思。这可儿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重要起来的?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没有觉得她有那么重要
。
回想起她跪在危墙下的情景,凌雄健仍然有种手脚麻痹的感觉。即使当初太医们宣布他的腿已无药可救时,他都没有过这样的害怕与担忧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起来的?
凌雄健默默地思索着,跟随在可儿身后。
一开始,他只是对她有着一份好奇而已。随着两人逐渐熟悉起来,他发现,这份好奇渐渐地转变为一种欣赏和敬意。就象他曾经说过的,
可儿正是他想要的那种妻子。她聪明、能干、热情、果敢,从来不害怕表达自己的主见,也从来不畏惧他人的权威,是一个在力量上与他对等
的人——也正因为这份胆识,她才会胆敢触及他的“禁地”,惹得他一时失控,说出那些刺耳的话来。那些话——凌雄健敢拿“月光”跟任何
人打赌——肯定让可儿得出一个不实的结论:他不想要她。而事实上,凌雄健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做对了这件事——娶了她。可儿正是那
个在各方面都与他十分相配的人。
只是,即使是那个时候,凌雄健也没有认为她有多么的重要。
他承认,他喜欢她。他一直认为,这种喜爱就跟他喜欢“月光”,或是喜欢某个淘气而机灵的小兵没有什么区别。这就只是一种单纯的喜
爱而已……
一个老婆子提着食盒拦住可儿的去路。可儿并没有站住,只是让婆子随着她同行,两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继续向拱桥方向走去。
……她又是什么时候超越了这份单纯的喜爱,而变得重要起来的?
凌雄健悄悄地跟在她们身后,不禁想起初次见面时,可儿那几乎算是惊世骇俗的言论。
可儿曾经再三地向他强调,她是多么不情愿成为别人的新娘。而这番声明在凌雄健看来,等于是在他的眼前竖起了一面战旗,他本能地把
她看作是一场“你攻我守”游戏的对手。
凌雄健一直在小心地筹划着,他以体贴为饵,以柔情作网,一步一步地诱敌深入,将可儿渐渐地收拢在自己的怀中。他甚至已经成功地使
她遗忘了只做一个管家的决心,而不自觉地将自己当作他真正的妻子——这些对于他来说,原本只是游戏的一部分而已,她又是什么时候超越
“游戏对手”的角色,而成为了那个“重要的人”?
凌雄健不自觉地摇摇头,不再去费神想“什么时候”的问题。这种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很难去判断它到底发生在哪一时哪一刻。也许
,它发生在遇到可儿的第一天,在“吉祥客栈”那间昏暗的小屋里。也或许,它发生在他们还未出生之前,在上一辈子里。也或许,它发生在
创世之初,在那块三生石开始记录誓言之前。总之,这件事是发生了。不管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可儿,那个倔强的、固执的、好管闲事的小
寡妇,竟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
然而——凌雄健摸着鼻子苦笑,对于可儿他得再加上一点,迟钝的——迟钝的可儿一直没有察觉到她对他的感情已经起了变化,他恐怕他
的那番混话正好“点醒”了她。或者更糟的,令她退缩。
凌雄健远远地跟着可儿,走上那座连接后花园的半圆形拱桥。刚跨上几级台阶,一阵熟悉的紧绷便从左腿传来。他警觉地站住,伸手使劲
地挤捏揉搓着大腿。
被伤疤拉扯着的痉挛肌肉及时得到了舒缓,那份紧绷很快便消失了。凌雄健不由松了一口气。
(“有伤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儿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中回响起来。
凌雄健皱紧眉,抬起头。意外地发现,原本一直走在前方的可儿竟然突然间不见了踪影。
春雨浸润后的花园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花草树木混合而成的特有清香。在一排刚刚冒出新芽的银杏树的缝隙间,凌雄健眼尖地看到
一抹熟悉的青绿色闪过,他忙追了过去。
银杏树的中间是一条不引人注目的石子小径。那个曾经跟在可儿身后的老婆子怀中抱着一堆东西,正低着头向他走来。
可儿呢?凌雄健打量着老婆子身后的土包。这才发现,在土包前,还有着一间不起眼的小石屋。
可儿是在那里面吗?
他横跨一步,拦住老婆子的去路。
那老婆子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不由吓了一跳。
“将军。”她失声叫道。
凌雄健点点头,望向她身后的石屋。
“夫人在里面吗?”
“是……”
老婆子犹豫着,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衣物。凌雄健立刻认出那是可儿的衣物。
可儿的衣物在这里,人却在石屋中。这石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这不禁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走过老婆子的身旁,冲她挥挥手,催促
她离开,然后仔细地打量着石屋的门。
显然,这门是最近才新修的,还未来得及上油漆。
他将手放在那锃亮的铜制兽头上,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推开门。
木门发出“呀”的一声轻响,一股湿热的雾气从门缝间漏出,在他眼前弥漫开来。
可儿打发走老婆子,从食盒中拿出糕点,一一摆到池边的一个木制托盘中。
她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地咬着,将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那因为没有及时吃早饭、又受了一些寒凉而隐隐有些抽痛的胃部立刻得到了
抚慰。
她舔舔手指上的糕点屑,任由披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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