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她字字凌厉,美丽的眼睛中射出了从未有过的冰寒光芒。
蒙面人仿佛被这眼神中的寒气所慑,身形猛然一颤。他竟真的伸出手去,拿了那银色的药瓶,抛给她。
不知他是中了邪,还是他的确太想知道答案。
地板上的裂口缓缓合上了。和那些黑衣人一样,来的时候出其不意、防不胜防,去的时候却迟钝、而缓慢。
射入竹屋中的夕阳已浅淡。
希望还来得及!
忘同急忙打开药瓶,取出解药,放入岑云的口中,再点他几处穴道,助药力发挥。
蒙面人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已不堪再等,吼到“快说!”
忘同的注意力只在岑云身上,根本不抬头看他,冷然到:“是我娘给我的。”
蒙面人突然踉跄后退两步,仿佛站也站不稳了:“你就是宁阳公主,小名忘同,是不是?”
这下,忘同惊诧的抬起头,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蒙面人的眼神变得说不出的混乱。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他。他慢慢的靠近她,她警惕的向后退。这个人从未给她这么大的压迫感。不是因为杀气,而是那种强烈的——心碎般燃烧的嫉妒。
嫉妒?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已离她很近的蒙面人,眼中浮出了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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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回、画地为牢]
“忍字,刀在心上,心中尚还有刀可搁。而这个忘字,亡在心上,心只能一直流放逃亡。或者,死亡。”“你能自己找到出路,我就放了你们!”一句带着刻骨妒意的话被冷冷丢下,蒙面人突然从竹屋中消失了。
忘同惊魂未定,吃力地背起岑云。
屋外,淡月西升。
人事岂不和天上清冷的月亮一样,虽不能时时圆满,却总有云层中忽见清辉的希望?
景物似乎都蒙着一层雾气,忘同疑惑的环顾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声。竹林里氤氲一片,看不清楚。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来,还是看不清。
走得更远些,面前竟是一片雾气笼罩的水域。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好像有什么东西……
湖?是湖的轮廓?这雾气隆重的地方……
从小听的那些鬼怪故事一下子刺得她全身发凉,那些妖鬼神怪,是她最惧怕的。
天上偏偏有云了,月钻进了云层里,四周黯淡了下来。
忘同害怕了,背后的岑云仍然昏迷不醒。湖水笼着雾和夜,像一个冰凉的鬼掌,在身后忽近乎远。
拼命向前走,心“砰砰”地跳,脚下已辨不清方向,却忽见前方恍然有数十个人影站立。
她悚然止住脚步。
那些人影侧对着她,直直地站着,好像一排蜡像般纹丝不动,也像一个个……被点了穴的鬼。这个比喻让她又惊又有三分侥幸。既然是不能动的鬼,那她自然……是不用怕的。
心中“砰砰”直跳,拼命自我安慰着。忘同不禁握紧了岑云毫无知觉的手。一些月光从云层里渗出来,雾还是朦胧,但四周却亮了一些。
月光里那鬼面前,分明有个图阵。
经纬交叉,黑白盘错。
是棋局!
忘同如履薄冰的将步子向那棋局移去。经纬十九线,青石为黑子,白石为白子。这数尺见方的划地为枰,若非有非凡的武功,就是鬼邪妖术……
身上又冷了一冷。这空茫的夜色,和夜色里的这人影,如同一缸墨汁遇到了一块墨砚,彼此是漆黑和互证的。
人影的黑,将夜色渗得更死寂;
夜色的黑,将人影抹得更诡异。
忘同看着眼前的迷局,看得触目惊心。棋风如性情,那些布局的人,必是连头发尖与脚趾甲,都是冷血无情的。
“唰”仿佛一声幽风低吟,擦身而过的,是暗器。那风越过她的肩膀,稳稳落在棋局上十四之六的位置。
惊骇的睁大眼,忘同再看身后,那暗器打在她身后不远的青石上,而弹回过来落在棋局上的,俨然已是一枚圆润整肃的黑子!
这世上即使有鬼,也决没有会使暗器的鬼。
既然是人在故弄玄虚,她就没有害怕的道理!
又是幽风低吟,这次弹回的是白子,那一点尖细的声音宛如弹在忘同的耳膜中一般。
她聚精会神,才能看清棋子的黑白,二哥和御风都教过她棋技,在这种地方下棋,除了武功,还须眼力和心力。
适应了黑暗的眼力。
适应了寂寞的心力。
局为宪矩,棋法阴阳,道为经纬,方错列张。
破开这一局,也许前方就是出路!忘同突然有钟激动和冲动,在又一声细锐的声音幽风般在耳膜中弹过时,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啪”拍上棋形要害!
石头的形状不圆润,她摸到了,颜色也不纯正,但这样的黑暗里,无需颜色,只需感觉。
她的感觉,也许是对的。因为,竹林缓缓让开一条道路——
忘同惊喜地托了托背上的岑云,也不管他还在昏迷中:“岑云,我这就带你出去!”
可她步子刚刚一抬,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一股烟雾突然从地底冒出来,浓浓睡意顿时袭来,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小楼烛火幽微浅醉,窗纱舞轻风,一段缱绻凄清的风情从阁楼的窗口迷醉下来。
“教主,他们中了阵法里的瘴气。”一个黑衣人禀报。
“没有江湖阅历,凭一点小聪明就敢大胆妄为,和当年的蓉妃一样。”那教主冷冷嘲讽:“可笑。”
手将最后一笔写完,利落柔劲的收笔。
纸上,是一个“忘”字。
墨迹未干,那最后一划的点笔,写得尤其重,墨湿便聚集在这笔中了。
黑衣人恭敬的说:“教主,这个字,最后一笔重了一些。”
“你们知道吗,所有的字里,我只觉得这一个字难写,而这最后一笔,”被称为教主的人将纸拿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不仅难写,而且难看。”
“教主的字,是极好看的。”
“忍字,刀在心上,心中尚还有刀可搁。而这个忘字,亡在心上,心只能一直流放逃亡。或者,死亡。”声音突然带了幽冷如冰的笑。“看来,蓉妃那个女人,比我爱苏长衫更深。”
说到这里,寒伶教教主的声音里有了些爱恨交织的喟叹:“苏郎顾曲,一生误过多少红颜?纸者阵,笔者刀鞘,墨者鍪甲,水砚者城池,心意者将军……”狠狠将手中的书法揉成一团:“他是这样说的,可他非但没有真去做个将军,随身连武器也不带——似乎那些身外物,他喜欢的,只有琴而已。”
话音刚落,教主一拂墨黑衣袖,破窗而出——
“揽衣曳长带,屣履下高堂。东西安所之?徘徊以彷徨。春鸟向南飞,翩翩独翱翔。”
歌声和着月光,漫过小荷的尖角,月光琢成的芙蓉,也没有这眉眼的清皎静皑、幽冷无尘。声音很美,比一块冰沉落融化在水中的触觉还要流畅悠柔:青葱碧玉般莹洁的手指,指尖将琴细细爱fu。
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寒伶教教主抱琴临水,婷婷而立,面若莲花。
“放了那两个孩子吧。”一个声音打着哈欠说。
歌声突然停了下来,美貌的教主猛然回头,极力压抑着情绪:“……”
大片荷叶优雅的屈身,在月光里翻出浅绿淡白的叶背,一个相貌平平的布衣人踏水而来,修长的手在袖口浸渍了月色。
“我就知道……”女子声音微颤,痴痴的重复了一遍:“我就知道,苏长衫……你会来。”她以手按琴,曲不成调:“你是为了沈蓉,才来的?”
“不是。”苏长衫的回答简洁明白。
女子原本冷漠的眼睛似乎有些喜悦,轻轻抬起下颌:“有你这句话,我原本什么也不会吝啬。但——那个小公主带着自己的情郎中了阵法里的瘴气,怪不得我。”
岑云在昏迷中,仿佛置身大片的水域。
天气冷极了,冰色的一轮白月。河水中倒映出满月的皎素来,不知是月光冻住了河水,还是河水冻住了月光,那凄白的月影在河中一动也不动。浩荡繁华的楼船里,重重叠叠的笙歌醉舞映衬着这寂静的洁白的轮廓。龙舟,翔璃,漾彩,朱乌,玄武……颜色彩眩的船,胭脂香绮缭乱着奢靡的灯酒。龙舟里,四重船身弘大精致得逊去了河水的银月颜色。
从第四层内殿口到殿中央,不过数十步距离,孩子却错愕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面前的情景,像一个梦境中更尖利的梦境。
那是一段以梦为形式的往事,为何最痛的记忆只能在梦中重现?
也许只有在梦里,痛苦才没有着力处。
爹清冷的笑着,四把长剑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他说:“太多了,浪费……”说到“浪费”时,血突然从爹爹身上和口中涌了出来。
娘尖叫的去抱爹爹,但四把剑贯穿,爹爹的身体像一只软了的空袋子,她抱不住,触到的只有金属的坚冷。她蓬散开的乌发下惊恐的眼神像凄艳的墨汁突然整滴渲在白纸上。
这龙舟上没有人见过恐惧中仍如此美丽的眼神。
那个在奢靡的笙歌中慵懒了神情的帝王,坐在他的龙座上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一切。更具体的说,他在看那个月亮宝石般的君家女子,等着她乌黑的眸中倾出月光的泪水来。
娘只呆呆的愕了一刻,就紧紧的抱住了她的丈夫。那带着他的血的四把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将她和他,穿在一起;将他们的血,流成一道。她的嘴角流着鲜血,但她的笑容温暖而柔软:“云儿,你若能活下来,不要怀着怨恨,你若得不到幸福,那比死,更不堪……”她说着,突然紧紧搂着她的丈夫,纵身一跃。
帝王从他的宝座上骇然站起。
楼船寒殿,四十五尺。
这四十五尺下,便是漆黑的河水,冰皎满月。
“不——”岑云这时才声嘶力竭的从肺腑喊出声音来,喊得他口中登时溢出一口鲜血。
他猛然睁开眼,只见一个布衣人蹲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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