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他不再故作亲密地带她去游湖赏花,连擦肩而过,他都不曾看她一眼,冷淡得叫她心中涌起莫名地不安以及一丝莫名的惆怅。
“长公主,翰林院月侍郎求见。”一名内侍进来禀报。
月儿,他来做什么?心中奇怪,她吩咐:“宣。”
一身朱色小科绫罗佩草金钩官袍,头戴两梁贤冠的月儿看上去书卷气颇浓,真有些翰林才子的味道,他恭敬地行了跪礼。
“月侍郎,有什么事么?”她放下茶杯,在包金檀木桌子边坐下。
月儿抬起清秀婉约的脸礼貌地道“月儿只是想请教,五日前那夜长公主是否请了几位娘娘去伺候陛下?”
“嗯,那个……是。”这么开门见山,倒让风玄优有些不自在地轻咳,心里猜疑,怎么会是月儿来兴师问罪,吃醋?
“这就是了。”月儿轻笑起来,突然右手一扬“啪”的一声给了她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来得突然,而且看得出他出手极狠,竟生生打得她唇边流下血来。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宫女内侍都傻在当场。
蝶儿最先反应过来,惊叫起来:“长公主,你不要紧吧。”而其他内侍也迅速地围上月儿,只待主子一声令下,就拿下这掌擂皇族的逆臣。
风玄优慢慢转过脸来,只觉得头晕脑胀,脸颊刺痛,她伸出舌头舔舔自己被打破的唇角,轻道:“月侍郎,你最好给本宫一个合适的理由。”低柔的语气却含着冻结人心的滔天寒气,周围的宫人们顿时腿软跪了一地。
月儿脸色变了变,竟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随即又撇开脸:“掌擂皇族,理当处死,臣无话可说。”。
瞧见他不屑的神色,风玄优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月儿浑身一僵,拳头握了又握,终于开口:“长公主可知那几名嫔妃全部被贬为庶人,逐出宫去。”
“那是她们的福分。”她冷道,一朝红颜老,恩断情意绝是宫中女子的宿命,出宫反倒是自由。
闻言,月儿深深地看着她:“长公主果然行事全凭己心,从不考虑他人的想法。”
“你想说什么。”风玄优微微拧眉,觉得他话中有话。
月儿却冷笑一声,转身欲离,但内侍们早已拦在他身前,岂容他逃遁。
“理由,你欠本宫一个理由。”他是来为那几个嫔妃讨公道的?她看起来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么。
月儿侧过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能如此对他,这个世上任何人都有资格恨他,除了你!”
此后,他只是直挺挺地背对着她,再不说一个字。
沉默,蔓延在空气中。许久之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走吧。”
身形微顿,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公子……。”换了私下的称呼,蝶儿俏脸上闪过不甘,怎么就让那无礼狂徒走了呢,他打得公子半张脸都肿起来了。
风玄优起身走到窗边,轻道:“你们都下去吧。”闻言,宫人们面面相觑,随即恭敬地退出了厢房。
天,越来越冷了,浓厚的云层显出一种无力的苍白。她定定的望着天边飞舞的纸鸢,轻轻低喃:“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思么……一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连她在朝中暗桩也无法探查的事么?
风玄优目光梭地锐利起来,不,她厌恶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事情失去掌控一次就够了,她决不允许还有第二次!
*
盛世繁华,威震四方,百胡来朝,万众称臣。
指的是当年天极王朝开国时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太祖皇帝文韬武略,天纵英明,纵马阴山,不但将意图侵犯中原沃土的强盛突厥人多次打败,甚至击溃了西突厥,迫使其退入西域大沙漠,收编了东突厥,令其为臣,从此不但西域三十六国都臣服在太祖皇帝的浩浩天威和仁德之下,连东南数国也甘愿称臣,国主受封郡王。天极太祖皇帝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被百胡称为“天可汗“的中原帝王。
可惜历经数代后,天极日渐积弱,皇帝才德不济,天威渐失,当年俯首称臣的外族不断来犯,终于导致了多年前那场天下浩劫。
好在镇国将军长公主力挽狂澜,辅助新帝,而新帝也不负众望,励精图治,天极再兴,日渐显示了当年天朝大国的威严盛世,邻国也渐渐前来朝拜。
这些日子,酒肆茶楼、朝廷宫闱内谈论的最多的就是西突厥使团来访,而且是由地位仅次于莫利可汗的阿史那颇黎亲王率领的使团,规格极高,令天极臣民振奋不已,仿佛又见到了当年百胡来朝的盛景。
“长公主,西突厥使团已经到了皇城之内,正在虎啸营校场觐见陛下,请您也速往虎啸营见驾。”连副总管恭敬地向正在打瞌睡的某人行礼。
抓抓头发,风玄优不甘不愿地睁眼:“打断别人的睡眠是不道德的,我身无官职去见突厥人做什么。”
“奴才知罪,还请长公主更衣。”连副总管仍然是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身子几乎要弯到地。
“小连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啊。”风玄优看了他弓下去的背半晌,慢吞吞地从御花园的假山上爬下来。
“西突厥人跑到校场去干嘛,跳大神么?”场地倒是够宽,哪有人朝见皇帝到朝到军校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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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月华夜卷:第二十三章 暗战之——金银妖瞳的狼族3]
旌旗猎猎,军容肃整。虎啸营的校场上,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操练,八卦阵、长蛇阵、藤甲兵……轮番上阵。
“儿郎们,拿出你们的豪气来,莫要让外人看扁了。”枣红战马上身披虎头战甲的猛将威风凛凛。
“得令!”虎啸营卫们全身热气蒸腾地大喝,情绪高昂,手中的战刀舞得虎虎生风,决不丢家国朝廷的脸。
场下一片风烟滚滚,被临时加宽的点将台上也热闹非凡,挤满了人,除了坐在上首中央的皇帝及嫔妃里地位高贵的燕贵妃、淳妃、还有右相、参知政事、骠骑大将军等一品大员,以及一大帮子奇装异服的西突厥使团,人本来就够多了,偏偏突厥人最尚武,看到场下精彩处便忍不住兴奋地蹦跳呼喊,于是这实木搭的台子看起来有点……危险。
“不愧是天朝,人人武艺超群。”说话的是面有虬须、耳际扎双辫的大汉,使团的副团长,也是突厥的宰相。
“是啊,是啊……。”不少西突厥人跟着附和。听到对方宰相的话,天极众人脸上都露出骄傲来,心道那是自然。
熙圣帝微笑道:“哪里,听闻西突厥的勇士才是勇猛非凡纵横沙漠。”这几年西突厥似有一统西域的野心,不得不防。
“那当然,西突厥勇士天下第一。”冷傲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响起,天极众人脸色不禁微变,目光皆投向说话的人。
阳光下那人一头及腰金发披散在肩上,黄金般耀眼夺目,棱角分明的轮廓,薄薄的唇上是刀削般的鼻梁,最让人惊叹的是他拥有一双如金钻和银钻般璀璨尊贵的异色眼瞳。如果说熙圣帝是优雅华丽的龙,那么他就是狂野不羁的枭鹰,浑身散发着野性的霸气。
“阿史那颇黎王,真是自信阿。”右相王必之暗含讽意地道。
“有本事的人当然无所畏惧,没本事人才会弄噱头,你们中原人不是说恃才方能傲物么!”阿史那颇黎冷笑起来,一句话既凸显了己方的本事,也暗暗贬低了对方操兵布阵只是个花架子。
“简直是狂妄自大……!。”在场的武将们哪里能容忍自己的士兵被贬低,个个横眉竖目,愤然不已。
“听闻阿史那颇黎王十七岁就夺得大漠第一勇士的头衔,何不在校场上让朕和众臣开开眼界。”熙圣帝面色未改,不卑不亢地道,这阿史那颇黎坚持在校练场觐见,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么。
“是啊,比什么末将们都奉陪。”几名大将已经沉不住气要给这个嚣张的异族人一点颜色看看。
阿史那颇黎傲慢地扫了在场众人一圈:“弓、剑、刀、枪、镖、拳脚任尔等选。”没错,他坚持要选择在这里见中原皇帝就是为了给这些中原人一个下马威。
众将们顿时议论纷纷。
“颇黎皇表兄,如果他们打输了,我绝不嫁给中原皇帝!”一道娇喝突然响起,让阿史那颇黎眉头一皱,也引起众人的注意。
“阿史那茉朵尔,不要放肆。”他不耐地瞪了眼身边的女子,那女子一身艳红窄袖紧身搭百褶裙胡服,披着华丽的长披风,并用金丝面纱遮住了脸,露出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
“茉朵尔公主,请不要再说了。”扎尔利丹看着中原人一副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的眼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小祖宗太难伺候了,他们是来交好的使臣,可不是来宣战的使者。
“本来嘛,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比我还漂亮的男人!”阿史那茉朵尔不屑地瞪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熙圣帝,休想叫她这大漠之花嫁给一个软趴趴的娘娘腔。
西突厥人送公主来和亲本是称臣交好的表现,可是那位公主竟然口出如此侮辱之言,实在令天极众人忍无可忍。
“岂有此理,大胆狂徒……。”
阿史那颇黎并不想在这里和中原人翻脸,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抢先在对方发难前道:“既然要比就先比射箭吧。”
熙圣帝依然是喜怒不惊的模样,微笑着传令下去。
不一会校练场上架起了五个靶子,最奇特的是这五个箭靶竟然是排成一行的,就在天极众人推选人去迎战时,阿史那颇黎已经傲然地走下点将台,直立于距离箭靶约一百五十米处,接过奴仆递上的长弓黑羽箭开始瞄准。
武将们都知道突厥人善骑射,阿史那颇离的箭术好不奇怪,奇的是为什么他没有选择边骑边射那样更显威风的方法,而且把箭靶排成一排。
只见他手握强弓,长腿微微叉开,却没有闭上那双妖瞳而是直接拉满弓就射,“诤”
一声细响,黑羽剑直直插在第一个箭靶的红心上。
西突厥人欢呼起来,而天极将士们则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这样的箭术只是高明而已,虎啸营中大部分人都能做到,于是众将们都发出嘘声。
阿史那颇黎不以为意地冷笑,接过第二支黑羽箭,只见他再次弯弓搭箭,看似随意地又射出一箭,第二只剑就这么“诤”地再次破空飞出,然后将第一只箭劈成两半,再稳稳地插入靶心。
这下子,西突厥人的欢呼得简直像在过庆典。天极将士们则微微地沉下脸,眼中却都闪过佩服之色,这般箭法可以称得上一流了,营中只有几人能做到,但还是可以抗衡上的。
阿史那颇黎又接过第三只箭,开始瞄准,这一次他闭上其中一只银瞳,聚气凝神,张弓如满月。而天极众人都猜不透他要做什么,再破一次旧箭么,也没什么出奇的了。
又是一声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众人皆屏住呼吸,瞬间后,西突厥人爆发出极的欢呼响彻整个校练场,而天极众人则都沉下了脸。
原来,最后一只黑羽剑不但破了旧箭而且连续穿透五个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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