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色无疆_分节阅读_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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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太妃冷着脸,眼睛只瞄着御医。

    御医无奈,只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只是略去后面一句。

    常太妃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老祖宗保佑,皇上平安康泰。”

    严实道:“奴才进去为两位太妃禀报。”

    马太妃眼神一动,刚恩了一声,却听常太妃摆手道,“皇上龙体违和,最需要休息,本宫与姐姐也不打扰了。”说着拉起马太妃的手往外走,“姐姐随我去佛堂为皇上祈祈福吧。”

    马太妃手僵硬了下,才缓缓道:“也好。”

    御医缩着脑袋,远远地跟着她们去了。

    半晌,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太监才对同伴尖声尖气道:“马太妃来得比常太妃还快。”

    “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么。”另一个同伴小声回道。

    严实咳嗽一声,目光阴冷地在他们头上瞟过。

    两个人立刻垂下头,再不敢吭声。

    严实默默地守在门前,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若一尊雕像。

    明泉只觉得身体像棉絮般,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地飘浮。

    双手虚抓了两下,身体便失了平衡,头下脚上的坠了下来!

    她叫了一声,翻身坐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身体顿时失衡,朝右面倒了下去。

    一具温热的躯体及时贴住她的去势,鼻息间一阵若有似无的梅香。

    明泉左手撑住床榻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扶住她的人,“你……怎么在这?”

    安莲见她能独自坐稳,才松开手,去桌上端来了药碗,轻声道,“该喝药了。”

    在做梦么?她用左手指甲狠狠地刺入掌心!

    生疼!

    药碗凑到面前,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口一口地啜着,眼睛不时看向他,又在他目光移来时,巧巧地避开。

    “听闻大宣民间有种游戏叫过家家,原来是这么玩的。”跋羽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穿过隔着内外室的珠帘。

    明泉眉头微皱。

    没经过通报,他是怎么进来的?

    严实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皇上昏睡期间,洁侍臣与英侍臣一直在榻前侍侯。”

    昏睡?她哑然,“朕睡了多久?”

    “两天一夜。”跋羽煌不客气地嘲笑,“宣朝的皇帝果然是比别个轻松。”

    皇帝昏睡,后宫中位份最高的自然是两位侍臣,总不能指望四位太妃来侍奉驾前吧。明泉想通其中因由便松了口气,嘴上不饶人道,“那英侍臣真是有幸了。皇帝轻松,当妃子的自然也不会太忙碌。”

    珠帘哗啦啦作响。

    跋羽煌抱胸堵在珠帘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泉不安地朝安莲挪了挪。

    他总是能轻易地彰显出两人力量的差距。

    安莲站起身,白色宽袍隔阻在两人中间,“英侍臣已是一夜未眠,不如先行休息?”

    跋羽煌侧出半个身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滴溜溜一转,笑道:“皇上初醒,便要点牌子么?”

    一阵热血冲上明泉脑门。她脸色一沉,“英侍臣当知分寸!”

    “臣是急啊,”他森冷一笑,“我那个可爱的侍女现在正躺在床上呼吸着最后一口气呢。”他语气转寒,“安侍臣应该记得我当初的话吧?”

    安莲迎上他怨毒的目光,淡然道:“句句在心。”

    “你当初说了什么?”明泉忍不住问道。

    “在皇上眼里,臣对洁侍臣的一句话,可比侍女的一条命更重要啊。”他阴笑一声,让她浑身一阵寒意,“看来臣急也是白急,皇上已经站在他背后了,不是么?”

    跋羽煌很反常,太反常!

    从册封之夜开始,他就一直以出人意料的行为在后宫,在她眼皮子底下活跃。

    可她偏偏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与宣朝最有权势的家族继承人交恶,甚至与她交恶,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北夷想要挑起战争?

    还是……

    明泉头大如斗,连跋羽煌几时离去也不知道。

    “皇上何不以不变应万变?”安莲转身,眼波轻柔如水。

    “不变应万变?”

    “皇上只要做原本该做的事情,其他的,无须正视。”

    将跋羽煌的变数统统抹去,让他成为无足轻重的小卒么?与斐旭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倒有几分雷同。只是……知易行难,如今要在后宫中忽略掉跋羽煌……

    “皇上挂心的,应是大宣天下。”

    这是他的保证么?让她只需关心政事,无后顾之忧?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集结世间一切美好的男子,真的是她可以仰望,可以依靠,可以携手一生的夫么?

    顾虑

    春祭将近,这表面事宜是宫廷执礼司负责,但暗底下的活儿却由斐旭拎着严实跑腿。

    自高家事件以来,斐旭便未在朝臣面前露过面。任外头谣言叫嚣,他依旧故我地玩着夜行。直到这几日才偶尔能见到他大白天走在宫廷回廊里的身影,虽是惊鸿一现,却也足够澄清与她不和的传言。

    明泉一个人坐在乾坤殿里,托腮执笔,看着醮好的墨汁顺着笔尖滴在圣旨上,化出点点,再晕成团团。不过她脑子里转得却是别的事情。

    段敖派下去查贪墨的人前几天突然集体失踪了,事情蹊跷诡异得让人全身发寒。

    亲自南下这四个字像诅咒般,夜夜撩心,让她恨不得即刻飞去才好。

    只是……她与几位先皇固若金汤的帝位不同,她身下的椅子可有点风雨飘摇,招人眼红得很呢。

    如何要走得干净利落,安心省心?

    宫里朝里都得有人压得住阵。

    四大太妃虽说在后宫地位尊崇,但毕竟只是名分上。论身家实力,马太妃身后是高阳王,徐太妃身后是玉流,都不是能放心的。常太妃与她虽是一条战线,但她向来审时度势,难保会有意外。而古太妃……无依无靠在后宫屹立不倒,必有其过人之处。反正在她记忆中,先皇对古太妃还是甚为尊敬的。可惜她为人平和,且家世平平,在关键时候并无助用。

    瑶涓与罗郡王现是自顾不暇,她虽未追问当日究竟,但既然未传佳音,便是没有下文。换了平常她大约还会横插一手,可惜如今她也是泥菩萨过江,实在是无心他顾。

    安莲自然是最恰当的人选,只是宫里有个跋羽煌从中作梗,只怕她一离宫,局面就会搅成一团。安家势力虽大,终究不能只手遮天。连镌久,沈儒良……京城势力错综复杂,其中厉害关系相互牵扯,谁都算不准下一步彼此是敌是友。

    彭挺和徐克敌能投入跋羽煌的阵营,那么其他人也可以。

    这几个蓄子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每个人身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十条麻绳扭在一起,能拖得动山。

    安莲纵然也能与其他人联合,只是将后宫朝廷的矛盾激化实非她本意。这些暗疮还没到能剖开来见天日的时候。

    除非……

    她手腕一抖,整枝笔支在纸上。

    脸上时青时白,显是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不轻!

    可是,她转念一想。若是真能……那宫里朝里都无须担心了。当然前提是……她必须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拍了拍额头,她搁下笔,望着窗外明媚的天色深叹了口气。

    “皇上有心事?”斐旭难得经过通报进来。

    明泉抱着暖炉,斜歪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明黄的九龙翔云龙被。

    茶几上的清茶热气腾腾,显是刚上了没多久。

    “朕哪天是清闲的。”她抱怨道。

    “皇上不当诗人真是太可惜了。”他摇头惋叹,挑了把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明泉斜飞了他一眼,“这句话听到这里还算悦耳,不用接下去说了。”

    “好奇心通常随着年龄而消逝。”

    她噎了下,咬牙道:“如果帝师愿意解惑,朕自然极、愿洗耳恭听!”

    “身为帝师为弟子解惑理所应当。”他双眼笑眯成一条缝,“臣只是觉得皇上若能从文,必能写出流芳百世的宫怨。”

    “帝师大人不会是闲来无事,到承德宫窜门子吧?”她没好气道。

    “臣已经好几天没有沾枕了。”他控诉似的眨着眼睛。

    “朕等下赐你一百个枕头抱回去,好好沾一下。”

    斐旭幽怨之色更浓,“可否用金子打造?”

    “孙尚书同意的话,朕没意见。”

    脑中闪过孙化吉那张死要钱的脸,他迟疑了下,“银的也可以。”

    “朕记得曾赐你一支会开花的……”

    “但念及黄水受灾之民,臣内心怆恻,无法形容,愿将所有枕头捐献灾民,略尽绵薄之力。”

    提到灾民,她也没了说笑的兴致,“朕真恨不得插翅飞到这几个州看看堤坝是拿什么糊起来的,看看这些父母官们的心又是拿什么做的!”

    “皇上插翅以前,莫忘记野心勃勃的鹰和虎视眈眈的狼啊。”

    “帝师可是想到了什么?”

    “虽未完全,但想必不远。”

    明泉眼睛一亮。

    “只是不知皇上这次南下,想带上哪些人?”

    “人多有失,不如从简。”她细想了下,“朕准备带上孙化吉和沈雁鸣。”

    斐旭目光一闪,笑道:“倒是奇特的组合。”

    “你不问朕为何选他们?”

    “皇上乃一国之君,选了便是选了,有何可议。”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帝师……”

    “阮统领留在京城既可保护安侍臣,又能就近照顾家里,皇上的确考虑周到。不过为了皇上安危,臣建议带上慕流星。”

    “你不是……”

    “皇上安危关乎重大,臣区区家事,不足以提。”

    “朕……”

    “另外,皇上不妨考虑带上英侍臣。”

    她干脆不说话,让他一个人说个够。

    “皇上既然让安侍臣留守,就该将他身边最大的障碍与顾虑拔去才是。”

    带跋羽煌上路?明泉脸色有点发青。只怕还没到荧州她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放心,英侍臣想必很愿意配合的。”他笑得意味深长。

    她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佛曰,不可说。”

    算盘

    次日,沈雁鸣在一片惊疑和揣测中晋封为八品郎伴,赐住熹微宫,一跃排在安莲和跋羽煌之后,成为明泉后宫第三红人。无侍寝记录却独得恩宠,其中缘故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当天正午,明泉又下了一道令后宫,乃至朝野激浪三尺的圣旨。

    钦点一品英侍臣跋羽煌,八品郎伴沈雁鸣,户部尚书孙化吉伴驾春祭。擢一品洁侍臣安莲执掌内廷六府。封连镌久、杨焕之、段敖、范拙为监国大臣,在春祭期间主理朝务。

    一连串的旨意下来,反倒将沸沸扬扬的后宫压得死气沉沉,窥不破这位年轻女帝心中的如意算盘。

    春祭意义非凡,留安莲带跋羽煌似乎显得后者更受宠,但明眼人一想便知,大宣皇帝后宫是绝无可能交于对峙多年的敌国王子手中。而且最近两者矛盾重重,在女帝江山未稳之际,将他们隔离正是明智之举。但突然晋封沈雁鸣,将他算入春祭队伍不免有些奇怪。表面上看是明泉想要拉拢其背后的沈氏,但细想一层,沈南风并不在监国大臣行列,拉拢沈家并无实用,反会招致其他几位蓄子的不满。明泉虽不是老谋深算,但也不至于糊涂到卤莽的地步。这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宫中虽是猜疑万千,却也无人敢明目张胆试探上意。毕竟揣测圣意的罪名可大可小,稍有不慎就可能有灭顶之灾。

    明泉坐在瑶涓宫里闭目养神。

    三个时辰走访四大太妃实在是太累的差事。不过这也是必须的障眼法,等她走后,自会有好事之人将目光自安莲身上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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