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好几次,又使了银子买通了苏家小厮,才勉强弄清了苏顾然住的方位,就在南边的一个角楼里。
王慕翎便爬上了南边的墙头,一看,底下正有两个小厮守着,仰着头对她道:“大少奶奶,您可别番强进来,我们都得了令,到时把您捆着扔出去,可不好看。”
王慕翎骑在墙头,远远的就对着苏顾然的角楼喊话:
“顾然……顾然~你快回来~”
“顾然~顾然~我好想你~”
“顾然~顾然~我爱你~”
“顾然~顾然~别生气啦~”
“顾然~顾然~我以后都听你的~”
……
她深信,女追男,隔层纱么,只要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便天天鬼哭狼嚎一般到苏家墙头去喊。
苏家的下人也没得办法,怎么说她也是苏家大少奶奶,还真不能拿着扫把将她从墙头拍下去,真摔坏了又不得了。
由得她在墙头这么嚎了十来天,简直成了国都一大奇景。
苏家的顾正夫每每在朝中,便有同僚拿这说笑:“顾大人,你家大儿媳,真是千古第一痴情。”
顾正夫便含笑点头:“小儿女打闹,见笑了。”
这日顾正夫下了朝,正在回家的路上,马车却停住了。车夫回身挑了帘子道:“顾大人,外边有人要见您。”
顾正夫眯眼从车帘缝里往外一看,就见着蓝裴衣,正袖着手,立在路中间,微笑的看着马车这边,金黄的余晖披在他身上,更添颜色。
顾正夫先在心里赞了一句:果然是绝色。
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对车夫道:“请他上车罢。”
车夫应了下去。
蓝裴衣上得车来,先是恭敬的对顾正夫作了个揖:“顾大人,失礼了,实是求见无门,才出此下策。”
顾正夫微微一笑:“这倒无妨,只是蓝公子找我也无用。”
、
顾正夫回了家,正赶上家中预备吃晚餐。
家中几人满满的坐了一堂。苏柳眉正皱眉堵耳朵,抱怨道:“这还有完没完了?日日这样鬼哭狼嚎的。”
苏夫人拿着筷子敲了她一下,眼角瞥见苏顾然正神色淡漠,不为所动。
一家人又照例在王慕翎的嚎声中用完了晚餐。
待到散了席,顾正夫随着苏夫人一路,拉了她的袖子:“曲珍……顾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苏夫人叹气:“我何尝不知道。王慕翎虽然说话不算数,不是个东西,但女人那有不三夫四侍的? 他也犯不着为了这,就非要闹到要休离的地步,休离了的男人,那里还有立足之地?但又不敢说他,就怕他觉得闹心,连家也不呆了,直接去寺里出了家。”
顾正夫笑:“他这不是没有出家么?”
苏夫人一愣,转脸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顾正夫微微点头:“我看顾然,心里也未必就真的死了心,不过一时意气用事。”
第 83 章
苏夫人与顾正夫相视一笑,便携手上角楼,去看苏顾然。
苏夫人对着门口的小厮抬手,制止他出声,同顾正夫转进了屋里。
这座角楼,是苏家园里最高的楼,最外面这间敞着大大的窗子,苏顾然正坐在窗下的长凳上,一边手肘支在窗棱,衣衫和着窗帘翻飞。
苏顾然的耳目聪敏,此刻却连苏夫人同顾正夫进得屋来也没有发现。
两人走到苏顾然身后,一望。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王慕翎骑在墙头乱嚎。
就见王慕翎突然身形一晃,苏顾然这边也猛然挺直了身子,做出个前倾的姿势。
但墙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扶住了王慕翎,想是蓝裴衣或者是墨砚。
苏顾然这才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又舒缓下来。
墙头下,又有人递了只水囊给王慕翎,她接过灌了两大口,又对着角楼吼了起来:
“碧澄湖的水~绿油油~
我对你的情~没尽头~
你是我的心~
你是我的肝~
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
王慕翎越吼越上劲,又摇摇晃晃的站上了墙头,清了清嗓子,她来这世界后,还从来没唱过流行歌曲,因为她不觉得喜欢悠扬清雅音乐的古人,能认同现代的流行音乐,此时却管不得这么多,乱唱一通。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
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
苏夫人听得扑哧一笑。
苏顾然这才一惊之下回过头来。连忙站了起来:“娘,爹爹。”
苏夫人掩着嘴,笑道:“这王慕翎,倒有些歪才。”
苏顾然垂下眼睑去,并不答话。
苏夫人拍了拍苏顾然的肩:“顾然,你这孩子,从小就没养在娘身边,又总是一副这样的脸,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娘也不知道。但娘知道,你现在肯定不高兴。是,人都一样,谁也不想把自己的东西跟别人分享。不过嘛,女人总归是三夫四侍的,你看看,娘自己也有六个夫侍。就因为这娘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去说王慕翎。你也想开些罢。”
苏顾然仍是不答话,只微微转脸,看向仍在嚎叫的王慕翎,眼中一片清冷。
顾正夫朝苏夫人使了个眼色,苏夫人便转身走了出去,留他们爷俩说说话。
顾正夫坐在长凳上,又对苏顾然道:“你也坐。”
苏顾然依言坐下,顾正夫一笑:“顾然,你不要怨爹娘替王慕翎说话。你现在这样想不开,都是爹娘的错。不该自小把你交给国师带走,让你少见了人情世故,太过依着自己的心。”
苏顾然墨潭似的眼睛望着他:“人不该依着自己的心么?”
顾正夫摇摇头:“也对,也不对。”
“人若依着自己的心,过得快乐,自然好。但这个世上就是这样,男多女少,女人就是三夫四侍。多的是没有真心的女人。你若想依着自己的心,这世道它就会给你受憋,还不如看开一些,何况王慕翎对你也算得上真心。
爹爹当年与你娘,还是青梅竹马,自是浓情蜜意。也就婚后好了两年,到了后面,还不是一个一个进门?她瞧着周围的女人都有享不尽的艳福,能不羡慕?走到外边,有别家公子献个殷勤,能不高兴?初时还专情,时日久了,总会淡了。但这么些年来,你娘总算也没冷落了我,我也知足了。”
苏顾然蹙起眉头,现出些倔意。
顾正夫叹口气:“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也想不通,就再磨磨王慕翎也好。只是爹爹可以肯定,现在你不高兴,真与王慕翎休离了,你更高兴不起来。”
苏顾然一愣,心里一股酸涩涌起,休离这两个字,他也就当日愤而出口,后面再一想起,心头就痛不可当。不得不承认爹爹的话,有些道理,但终究意难平。
顾正夫瞧着他的样子,一时也是无语,只得再叹一声,转身离去。
苏顾然就每日这样,吃过饭,持着一本佛经,倚在窗头,静静的看着王慕翎。
听着王慕翎的声音一日比一日沙哑,他又隐隐的有些心疼。
这天他正看着,突然天空飘起了小雨,苏顾然一动,想站起来,又按捺住了。
不过会儿,雨越下越大,他便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紧盯着窗外。王慕翎被雨迫得张不了口,但仍是倔强的爬在墙头。
苏顾然捏紧了拳头,想要叫她回去,却僵持着不出声。
他想起王慕翎虽然无赖,但真上了性子,也是倔得可以。上次就生生的让他给掰断了根指头。
想到这里,便僵持不下去了。翻身上了窗头,就要飞下去。
正在这时,眼见得王慕翎身形晃了晃,向墙下倒去,苏顾然吓得心一紧。
还好看见墙那头伸出了一双手接住了她。
他松了口气,复又回了屋。
却怎么也安不下心来,不知道王慕翎怎么样了。
这雨连绵不绝的,从下午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清晨。
苏顾然一夜没有睡好,到了第二天早晨,立时扑到窗前去看。
王慕翎没有来。
苏顾然安慰自己,她许是又睡懒觉了。
他自洗漱了,全无胃口的吃完早膳。又默默的回了角楼,坐到窗前。
直等到了大中午,王慕翎也没有来。
苏顾然的心越悬越高。清淡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了一丝焦色。
苏柳眉正来看哥哥,老远就笑道:“哥,今日总算耳根清静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进屋,自顾自的坐在桌旁:“你都不知道,我被她嚎得都夜夜恶梦。”
苏顾然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柳眉素知他的性子,也不奇怪,自说自话:“哥,王慕翎今日没来,怕是昨天被雨淋病了,这也好,我看她就是个短命的相,若她一命呜呼,嘿嘿,哥哥,你放心,苏家以后是我作主,你只管住一辈子,就凭哥哥一表人才,保不准能再嫁个好人。”
苏柳眉说得兴起,倒了杯茶喝:“还是哥哥这屋的茶好。”
苏顾然脸色微微一变:“这好茶,还是王慕翎买通了小厮,送进来的碧湖香。”
碧湖香是贡茶,千金一两,寻常人家还真喝不起。苏家虽然是书香门弟,但一直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还没奢侈到喝这种茶的地步。
但王慕翎如今也是个富贵人了。自从去年国师把女皇赏的碧湖香送给苏顾然,而苏顾然喝了两次觉得对胃口,王慕翎倒也舍得每每替他买了来。
苏顾然这次回了家,喝着茶是不对味,但突的一天,茶味又变成了碧湖香,他便知道是王慕翎动的手脚,倒也不去说穿。这时听到苏柳眉说王慕翎短命相,便忍不住冷然刺她一句。
苏柳眉素来与王慕翎不对盘,这怨是一早就结下的。
这时听得苏顾然一说,扑的一口,就把茶喷了出来。
“呸,什么烂茶!”
苏顾然瞥了她一眼:“出去。”
苏柳眉有些委屈:“哥~”
苏顾然冷冷的哼了一声。
苏柳眉怕了他:“好嘛,出去出去~”说罢就甩了袖子出去。
苏顾然这才又转过头,望向窗外。
第 84 章
到了晚上,苏顾然终于按捺不住。他不愿意被苏夫人他们看到。便自自己的角楼上,悄然飘下,潜出了苏府。自屋脊上飞跃,终于又到了王家院子。
他一路寻到了王慕翎的房间,轻轻的掀开了一片瓦。往下看去。
就见得王慕翎正躺在床上,双颊通红,额上敷着帕子,果真是一副害病的模样。苏顾然心里就一紧,忍不住心疼。
这时门被推开,墨砚端着药走了进来。
扶起王慕翎,轻声唤着:“妻主,起来喝药了。”
王慕翎半睁开眼睛,偏过头:“不喝。”
墨砚叹气:“喝了罢。”
王慕翎摇头:“不喝……叫顾然来看我,不然我不喝……”
苏顾然听了,心里又是恼,又是痛,她又来自残这招来迫他,偏他还就吃这套,这时就恨不得下去拎了她的耳朵逼着她吃药。
墨砚真是拿她没办法,今天的药热了冷,冷了热,口舌都劝干了:“不喝怎么行?昨夜大雨,都请不到大夫,你烧了一夜。今日还不好好吃药,不是要死么?”
王慕翎还是紧闭着嘴,干脆不吭声了。
墨砚把碗在桌上一顿,也是恼得不行。
“我倒是想替你把顾然请回来,但苏家不让进门去,能怎么办?你若不好好吃药,怎么能好好的撑到顾然回来?”
王慕翎正倔着。突然听得小厮来报:“二爷,颜神医请来了。”
墨砚连忙迎了出去:“颜神医,正巧您这两日都不在城,我们请了城东的胡大夫来看了,他开的药,我妻主又不肯吃,怕是您说的话,她还听两句,您快替她看看。”
颜喻林笑着点了点头:“王小姐素来身体好极,些许小病,无需太过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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