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顾妩,意外看见佑嘉太后,屏风之后,这一位年轻贞静的太后神情有一点焦灼,目光闪烁,却似在追逐谁的身影。
只是除了顾伞,又会是谁的身影?
宋之徽从来谨慎,那时候,先帝还在世,佑嘉太后由宋之徽亲手扶持着登上国母之位,他自然曾事无巨细地调查过她的底细。
宋之徽也不过只能够在心中叹息一句,顾家两子三女,除了顾双,从来都是要人命的厉害角色。
顾伞公子最会勾女人的魂,只是他从小被宠坏了,有小才华,却无大谋略,书生意气浓重,却比不上长兄顾长是一只狡猾狐狸,那般老谋深虑。
此时,佑嘉太后发觉到宋之徽的打量,乍然惊惧,突然扎下头去,再不敢抬起头来。
宋之徽不去管她,却发现顾妩已经不在原位,他坏脾气的心上人大概已经退席,在园子里透气。
他哪里是能够容忍她不在自己跟前一刻的,悄无声息退席,独自一人,转到屏风后侧的芙蓉园。
夜色阴暝之下,芙蓉园里长廊的一角,星辉碎碎,芙蓉三变,已经看不清此时的花色。
宋之徽正准备回头,再去寻找顾妩,突然听见两位命妇在议论,她们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声音低低的,大概以为此地偏僻,稍微有点肆无忌惮。
“今年的秋闱,可是头一回……”
“下午,顾三公子骑马看尽京都名花,让多少姑娘疯狂,到底是风流公子,只是顾家是再回不到从前的鼎盛了!”
“那是!以前,别人的眼睛是长在头顶,顾家从来是眼睛长在天上的!”
“那时候,人人都说顾五小姐模样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又是这样的家世,是要入宫做皇后的!”
“我也奇怪,那时天天听着顾五小姐要入宫的消息,结果宋大人扶持着佑嘉太后拔了头筹,更稀奇的是——顾五小姐,没有入宫,后来,却进了宋府!”
渐渐的,两人的声音越发低下去。
“夏至那天,我第一次见顾五小姐的真容,美貌是美貌,却哪里有传说中那样玄,可见传言不可信!不过到底是有手段,把摄政大臣给笼络得这样着迷!”
“不过,她在宋大人身边一年多了,到底还是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虽然陪着宋大人,替自己的三哥,睡出一个状元之位来!不过宋大人这么有野心的大人物,哪里看得上失势的顾家,也不过当她是一个粉头!”
话音未落,她们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厉声,齐齐回过头去。
素来清冷的摄政大臣宋之徽,似乎要用目光把她们两杀死,几盏琉璃灯俱被他踢倒,长廊之上,都是琉璃的碎片,闪闪烁烁地发出幽幽的冷光。
内监宫女听见异样声响,提着琉璃灯,如云一样拥挤过来,只看见两位命妇颤颤悠悠抖索,如筛子一般,摄政大人脸上浓云密布,哪里有一点从容,竟是眉目狰狞可以形容,似笑非笑,疾言厉色:“把她们两个,给我拖出去喂狗!”
作者有话要说:(1)对不起大家了,我食言而肥了,让我变成肥妞吧!本来是想周末爆发的,但是情绪太差,写的干巴巴的,不好意思贴上来!道歉!
(2)本来还想写一段起鸡皮疙瘩的肉麻场景,唉,可惜写不完呀,只好到下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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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正是少年风流时 ...
十六章——正是少年风流时——宋之徽云:因为你,已在我的心上!
内监宫女听见异样声响,提着琉璃灯,如云一样拥挤过来,正看见两位命妇颤颤悠悠抖索,如筛子一般,摄政大人脸上浓云密布,哪里有一点往日里的从容,竟是“眉目狰狞”可以形容。
摄政大臣似笑非笑,疾言厉色:“把她们两个,给我拖出去喂狗!”
宋之徽虽然从不忌讳沾上人命,对待对手,杀伐之间,也从来不会手下容情,但却不是把怒火发作在妇孺之上的个性,因此,方才的那句话,不过也只是他在气头上的盛怒之语。
满园围过来的内监宫女,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
摄政大臣眉目之间,俱是清凛,再也不看旁人一眼,径自就往回走,长廊两侧,灌木深深,一处芙蓉树丛底下,宁静深幽。
宋之徽隐约瞥见一角熟悉的裙影,心中不由地一动,顿时停下脚步,他微微摆手示意,接过了内监手中的一盏小小琉璃灯。
内监宫女诧然地看到,摄政大人的脸色,瞬间从清凛转至柔缓,匆忙无声退开。
灌木深深,芙蓉花开了整个枝头,把树枝压得低低地垂下,芙蓉树下,有一张石制长椅,此处深幽,只能够听见草叶被风吹拂的婆娑声。
宋之徽借着星月的光辉,隐隐绰绰可见长椅之上,躺着一个身着玫红色罗裙的少女,可不正是顾妩。
幽深的夜色中,她的侧影极纤柔娇弱,正面朝着椅背,向内侧躺,头枕在一束芙蓉花的花瓣上,如云的乌黑鬓发堆积在一起,衣上裙角,都落满凋零的芙蓉花瓣,呼吸柔缓细密。
宋之徽再走近,只觉得满园芙蓉花的馥郁浓香翻滚起来,他细细地辨别出她常用的蔷薇香气。
宋之徽高高挑起琉璃小灯,挂在芙蓉树枝上,低头趋近她,闻到她呼吸间吐纳出的酒香,许是方才,她因为不开心饮了一点酒。
已经夜色深重,芙蓉园又靠近宫河,水气氤氲弥漫,天空中已经起了薄雾,琉璃灯微弱的光晕下,宋之徽可以看见顾妩的发髻鬓角,似也被雾气沾湿。
他轻轻在长椅的空隙之处坐下,温柔地挪过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心,低低地唤了一句:“妩妩,快醒醒,你的头发湿了,我们回家去睡!”
她察觉到动静,有一点从酒酣中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意识不清醒地“嗯”了一声。
宋之徽看着她,顾妩闭着眼睛,长睫轻眨盈动,浓密眉睫间也沾了水雾,盈盈的,似有微光,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就势轻轻啄住她的唇,只感觉她的唇上凉凉的,软滑轻柔,酒香实在甜郁,辗转着舍不得离开。
在情事上,宋之徽向来霸道,直到听见顾妩被他的纠缠弄得呼吸紧促,才依依不舍地站起,他还在懵然的恍惚中,被半醒半睡中的顾妩揪住衣角。
她的声音低低的软弱,叠声急促:“哥哥!哥哥!哥哥……你不要走!”
她叫顾伞“三哥”,叫顾长“大哥”,纵然是亲密,又哪里有这样柔情婉转的时候。
宋之徽的一颗心,突然从旖旎动情,霎时冰冷。
这一年多来,他多是杯弓蛇影,如履薄冰,他在她身上,用尽了一切的手段,果真用了可以再建起一个王国的心思,才有这一年来,有她厮守在身畔的甜蜜时光。
他爱,他先爱,他爱得多,他对她内疚,因而在与她的这一段里,他卑微!
宋之徽有一万个借口,想转身就走,只是脚下重重的,舍不得迈开步伐,依着浅浅的琉璃灯光,可以看见顾妩脸色酡红。
她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嘴里只是喃喃自语:“心好痛,心好痛……”
宋之徽只有屈服,他在她身上,从来屈服惯了,大约也不算什么。
宋之徽心思复杂,咬紧牙关冷笑,待开口,却是柔声:“哥哥不走,你放心,哥哥没有死……”轻轻地揉着她的胸口,“乖,不要怕!”
她总是要在噩梦里,心痛好久,才茫然无措地醒过来,满额头都是汗,像是死了一场一样,惶恐地盯着宋之徽发愣,一时不知道身在何方。
宋之徽叹了一口气,堪堪地扶着她坐起,佯骂,来掩饰方才的情形:“妩妩,你喝醉了,是不是困了?来,我们家去……”
顾妩心中咯噔一动,激灵灵地突然站起,神情焦急,语调急促:“宋之徽,宋之徽,是不是已经献过花了?糟糕,三哥说不准要生我的气!”
宋之徽抱着顾妩转身。
灌木尽头,空空的长廊之上,只站了顾伞一人,他一袭紫色绯衣,只静静地盯着他们两人看,神情复杂。
宋之徽心中一跳,怕顾伞看到方才的情形,只是顾家留下的几个儿女,本就知道一年前的隐情,因此也不算什么大事。
“啊,三哥!”顾妩好像被烫到爪子的小猫,心急火燎地唤了一句,抢过长椅上那一束已经被她给蹂躏得皱巴巴的芙蓉花,苦着脸,讨好地笑,“三哥,都怪我……不知不觉枕着花,睡着了!”
她拖着长腔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噩梦中不自觉的惊心,宋之徽松了一口气。
顾伞看着且走且笑走向自己的顾妩,方才好大的一番动静,听说摄政大臣盛怒,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只是断断续续、零零碎碎地从众人的口中,知道宋之徽大发脾气的缘由,议论顾妩的那两位命妇太过于刻薄,然而所嘲讽的,未必就不是事实。
只是顾妩,又怎么能够嫁给他?
顾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心中只觉得痛,与他的五妹顾妩同年纪的少女,若不是娇养在父母膝下,就是方新婚燕尔,幸福偎依在夫君怀中,他的小五,却要承受着这样的苦——宋之徽虽然宠她,但是……
方才,内监宫女全部散去,顾伞独自一人,站在长廊之上,看着宋之徽俯首吻她,也觉得情境旖旎动人,隐约听见他的小五,在酒酣中做起噩梦来,听着她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心痛”,又不禁心如刀割。
“三哥怎么会生小五的气?”顾伞接过她手中的花,强装出笑容,余光瞥及宋之徽,欲言又止。
欧阳写匆匆赶过来,正好看见宋之徽冷着脸,一动不动地打量着这一对言笑晏晏、亲密无间的顾家兄妹,摄政大臣的表情不愉悦至极。
宋之徽遇见顾妩,从来就霸道,怕是连话都不想让他们两兄妹俩多说一句。
欧阳写拽了拽宋之徽的衣角。
摄政大臣眸光凛凛一扫,没有好气:“干嘛?”
欧阳写苦着脸:“宋大人,你太拘束着顾妩了!她一准不快活……”
宋之徽略沉思,不发一语,静静随着欧阳写退出几十步远,装作若无其事,旁视风景。
清风打在芙蓉树叶上,发出“唰唰”声,落了半树凋零花苞。
顾伞看着顾妩,她的鼻尖有微微的红,洁白脸庞似有雾气,想起方才她一阵一阵呼痛的情形,就痛彻心扉。
他的语气里,全部是无力感:“小五……你气大哥吗?”
顾妩微微颤栗一下,语气更显软弱:“不气……我真的不气,我知道大哥也是为了我们家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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