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君_分节阅读_7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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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学庆说道,“我们是今试贡院的考生。”

    江儿听出了柳学庆的咬字,突然口音一变:“听小哥带些宁安口音呢,莫非是老乡?”

    “你是宁安人?”柳学庆高兴道。要知道在京中,除了一同来考试的,难得碰上个乡亲,人都说亲不亲,故乡人,一般在外的同乡之间,多是亲热,有困难找同乡,那是没错的,基本上都会有人伸出援手。

    “是啊,宁安同城县人,你呢?”

    “我是浦城县的,住这一排房子的都是我们的同乡,也有几个同城县的,门外冷,要不,请屋里坐,喝杯热茶吧。”听到是老乡,柳学庆态度也不同了。

    江儿顺水推舟进了屋,几番闲谈下来,就把想知道的打听得一清二楚,借口还要找人,他便告辞而去,几个同城“老乡”还送了他一段路。

    等送行的人一走,江儿拔起身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的皇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住的是皇上和后宫贵君们,以及未成年的皇子皇女及内官,外城住的是皇亲,皇子公主,王侯公卿都有。皇城是城中城,皇城外才是其他官员与百姓的住地。江儿离了长安巷,却是进了外城。

    “秦江回来了,公主在她的屋子等着你呢,快去回话。”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站在院门口,一见江儿便道。

    江儿点点头,快速往后院奔去,身形极快,竟然有轻功在身。穿过几道回廊,进入后院,迎着屋里出来的绿衣女子道:“梅姐姐,请通传一声,秦江求见公主。”

    “不用传了,公主正等着你呢,快些进去。”

    秦江进到屋中,一丝暖气扑面而来,铜炉火盆里烧着精炭,金兽嘴里喷着甜香,屋里有一层淡淡的雾气,义安公主斜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在沉思,侍君罗若安半跪在胡毯上,轻轻给她捶着腿,两旁侍儿肃立,没有半点声响。

    “属下见过公主!”秦江跪下道。

    义安公主睁开了眼,挥了挥手,屋中侍候的人垂首后退,鱼贯而出,罗若安最后一个出去,转身轻轻带上了门。秦楼有些诧异,罗若安是义安公主最宠的侍君,一向什么事都不避他。

    “说吧!”义安直起了身子,看向秦江,指了指下首的杌子,让他坐下。

    秦江受宠若惊,歪着半边身子坐了,回道:“那姑娘名叫林阡陌,浦城县人氏,家住浦城县定河村,除母亲外,有二父,一兄三弟,宁安府的学子们对她很是敬服,学的是经算,却是无书不通,曾一口气做桃花诗三十余首,被人称作为‘桃花状元’,颇有些名气。上次南院里唱的新调,就是浦城传来的,据说是出自她与其夫郎之手。”

    义安公主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秦江说完了,她还是一动不动,秦江偷偷瞄了一眼,公主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望了他的存在。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就这么坐着,觉得屋里烧得太暖和了,后背都热出汗来。

    过了许久,义安公主突然回过神来,对他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秦江出得门来,抹了一把额上冷汗,摇了摇头。义安公主虽然不大爱笑,但对手下人很不错,平时说话也是和颜悦色,今日却不大寻常,他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丢了这个差事。那姑娘是什么来头?看着有些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秦江有一丝好奇,想了半天,却没想明白,只得撇开一切,往偏殿走去。

    他其实是宛平公主的人,宛平公主见他机灵,轻身功夫又好,才指派他来侍候自己的娘亲,义安公主有几个王君,却只生了这一个公主,加上宛平公主的生父早亡,自然宠爱有加,母慈子孝,很是和睦。义安公主常年卧病,公主府的事务自宛平公主十岁起就交由她打理,宛平公主聪明懂事,很受今上喜爱,其地位甚至快要超过了她的姨母常乐公主。

    宛平公主见到秦江,问起母亲的起居,秦江如平常一样向她汇报了义安公主的精神状态,说是今日出游,到寺中上了香,义安公主心情好了许多。回程路上发生的事,他也不敢隐瞒,向宛平公主一一说了。听到母亲让秦江打听一个路遇的陌生女子,宛平公主不由得皱眉。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呢?”

    “属下不知!”秦江说道,他不敢乱猜,虽说当下属的,就该为主子分忧,可是不懂的更不能乱说。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属下看着那姑娘有些面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哦!”宛平公主笑了笑,“算了,我问问母亲便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照你说来,这林阡陌是贡试学子,在家乡又有一定声名,想来也是可用之才,明日你随我去看看,既然母亲对她有兴趣,我也可结交一番。”

    宛平公主打听到母亲还未休息,兴趣正好,便住义安公主处打听事件来由去了。秦江的差事办完,回到自己住处,想起帮罗侍君屋里的璐哥儿带的东西,又转到松院,让小厮喊了璐哥儿出来,把他姨母捎来的东西交给他。他姨母是灵通寺那边庄园的庄头,因为自家没生个一男半女,便将璐哥儿这个亲侄儿当做了亲生的儿子一样。

    与璐哥儿说了会子话,才见到罗侍君回院。璐哥儿要侍候主子,秦江于是行了个礼,告辞出来。走了几步,他想起罗侍君的笑容,忽然顿住,他终于明白林阡陌为什么看起来熟悉了,就是笑容,她笑起来时,和罗侍君笑起来很像,都是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并不是相貌相似,而是形态相似。

    秦江想明白了,更是一头雾水,公主似乎偏爱眉眼弯弯,笑容和煦的男子,如果林阡陌是个男子还好说,没准义安公主是看上她了,可她是个女的啊!

    宛平公主来到母亲房里时,义安公主正侧卧在榻上,轻轻揉着太阳穴。

    “母亲!”她轻唤一声,上前替下母亲的手,为她轻轻揉着前额。“母亲为何对那叫林阡陌的女子感兴趣?”

    义安公主在她的手法下舒服地哼了一声,说道:“你母亲有眼光,看中的都是人才,你可去打探一下,若是聪明正义之辈,可结交一下,晚了又被你姨母与舅父抢了去。”

    宛平公主格格笑道:“我就猜到母亲是为了我!母亲,您真好!您别为洛儿操心太多,我已经长大了,自有决断,一切就交给我吧!”

    义安公主微笑道:“是啊,我的洛儿长大了,母亲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母亲将来有一天不在了,也会放心的。”

    “母亲,您别说这样的话,洛儿要您一直陪着我,长命百岁。”宛平公主变了脸,声音微颤地说道。

    义安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别害怕,我说的不是现在,但母亲总有要走的一天。”她脸上浮起一丝讥笑,“长命百岁的话,对你皇祖母说,她老人家或许会高兴,在母亲面前不必说这些!”

    宛平公主站在母亲背后,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神情,那一刹那,义安公主的神情很是古怪。过了一会儿,她说要休息了,宛平公主侍候她睡下,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躺在床上,义安公主睁着眼,一滴清泪缓缓顺着眼角落下。

    亲戚会面

    宛平公主的相貌并不肖其母,却有几分其母的气质,虽然她年纪不大,做事却很老辣,沉稳冷静,很有手段。众多的孙女,皇上最喜欢的就是这一位,在她看来,宛平公主长得像她年轻时候,行事手段也一般无二。这让一向颇为受宠的常乐心有不满,却又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姨母吃侄女的醋,说出来都丢脸。可这醋常乐无法不吃,皇上年迈,她喜欢谁,偏向谁,很有可能牵涉到继位者的问题,祖宗又没有规定传位只能传子不传孙,谁知道任事情发展下去,她一直向往的那个位置会不会旁落。

    姨母与侄女都是聪明人,两人见面时,一个笑容温婉,慈爱有加,一个口蜜甜言,撒娇作痴,显得极为亲热,乐得皇上直道这侄女儿倒像是常乐的亲女。私下里两人却各自拉拢着自己的势力,从家中亲戚到朝中大臣,一分为二,一派支持常乐公主,一派偏帮宛平公主。宛平知道自己现在还比不上这位姨母有权势,所以表面上处处让着她,没有与她公开作对过。

    义安公主说,那个林阡陌是个有才的,而且在同城的学子中很有影响力,如果在她还未得势之时进行拉拢,想来以后此人必会忠心为她办事。宛平公主想到此处,也不耽搁,第二日就带着秦江,上门拜访林阡陌。当然她不是以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平常学子的身份出现,够不够用,是不是人才,她得掂量掂量再说,而且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好多东西就试不出来了。

    秦江当然不可能跟着宛平公主去见林阡陌,林阡陌见过他,他完成了自己领路的使命就退下了,隐在暗处保护公主。其实宛平公主的身手秦江见过,并不弱,一般宵小也动不了她,只是她是公主,必要的措施还是要的。

    林阡陌见到秦婉儿,这是宛平公主的化名,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感觉她与严琳儿一样直爽,两人定能成为好朋友。秦婉儿说,早就听过林阡陌的桃花诗,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虚,她还念了几首出来,她说自己极喜欢听散曲,看南戏,和林阡陌谈得很是投机。

    提起她的姓氏,林阡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秦楼,她先在心中揣测这个秦婉儿会不会和秦楼有什么关系,但看她压根不认识自己,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天下秦姓之人何其多,就是皇家也姓秦,这里的秦姓是大姓,如同她以前所知的王张李赵,并非同姓的就是亲戚。

    秦楼说过到京中会来找她,可他没出现,也许他没料到林阡陌来得这么早。

    秦婉儿很有才华,宁安府的学子们一方面佩服她的同时,另一方面对她又有一丝妒忌,因为她毕竟不是同乡,却是他们的有力竞争者。京中随便出来一个便如此强,这多少打击了学子们的信心,一路应试过来,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世上强人多的是,其他府的还未遇见呢,若是个个像秦婉儿,前途可就灰暗一片了。

    林阡陌却觉得秦婉儿并非普通人那么简单,她笑着安慰大家:“像秦婉儿的人能有几个?正因为比不上她,咱们才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将差距拉近。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不是还输给琳儿么。”

    “现在啊,我可是骑八匹马也追不上阡陌了!”严琳儿在旁边插了一句,“她说的对,并不是我不如她聪明,而是阡陌付出的努力比我多得多,这一点我深表赞同。”

    听两人一唱一和,宁安府这些学子又重拾了信心,由此更加勤学苦练,长安巷里于是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每夜总有一户人家亮着灯,彻夜不息。为了节约,大家聚在一个屋中看书学习,因为团结,灯油钱、炭火钱都省下不少。林阡陌熬不得夜,但她会早早起床,也告诫大家不要因为学习而废了身体。

    秦婉儿见状,让人送了不少补品和炭火来,见她客气,出手又大方,学子们对她印象越来越好。林阡陌不是傻瓜,没有人会对人平白无故的好,而且秦婉儿此举,多半是冲着她来的,虽说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人看重的地方,可是她察觉得出,一切都不寻常,太多的遭遇在她身上发生,接受起来自然是比较顺手了,只是她没有将秦婉儿与那日遇到的紫衣女人扯上关系。

    林阡陌从沈府出去不久,就在严琳儿的帮助下寻到了邱大人,原来邱大人并未住在宫中,在皇城外城有着一幢宅子,只是平日里戒备森严,难得进去。林阡陌先递了拜贴进去,门房不识得她,也没放在心上,拖了几日才递给了邱大人,邱大人一见欢喜莫名,也没叫人通传,直接派人来把林阡陌接到自己家去,林阡陌向他提起请御医的事,邱大人当天就给她办妥了,请了宫中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到沈府给傅映拿看病。

    林阡陌每日都到沈府去看望傅映登和自家夫郎,沈家的人见她竟然连御医都请得动,再不怀疑这个媳妇儿与宫中贵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尤其是沈家正夫宋老爷,对她极为客气,连带得对傅映登也关心起来,有好的东西尽往这边送。御医说傅映登的病情可大可小,就是气不得,要让病人开心、安心,不要郁结于胸,慢慢吃着药调理,儿子媳妇都在身边,孝顺有加,沈大人也每日来看他,陪他说说话,傅映登心情一好,身体自然跟着慢慢好转。.

    宋老爷把他那位侄儿宋益然领到了林阡陌面前,只说要让侄儿与表哥表嫂多学学,沈慎燚虽知道宋老爷的打算,并不是想把侄儿与林阡陌送作堆,可他见着宋益然在面前就不高兴。

    宋家这位小哥倒是生得漂亮,浓眉大眼,俊朗如星,他听过沈慎燚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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