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君_分节阅读_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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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急了,抽了个空插言道:“林姑娘,既然来到青衣坊,可否赠几首诗给我们传唱一番,青衣坊在整个定远州也是很有名的,由咱们传唱,对姑娘的声名也有益处。”

    青衣坊与雅阁居之争历来已久,不是东墙压倒西墙,就是西墙压倒东墙。最近雅阁居的蓝轩因得了张芸相捧,在唱词上压了他们一头,青衣坊处在下风已经半年了。眼看金陵十二君之赛又起,坊间的儿郎一个个都铆足了劲想让自己更进一步,能雀屏中选,大家学的都差不多,教的老师也都差不多,你进步别人也在进步,要想吸人眼球,唯有在创新上下功夫,而唱词也是其中一项,有新词,好词,中选的机率就大得多。好多公子不惜出大价钱到外地寻名士填词,但一来求的人多了,名士也不是时时有好词的,二来名士也是有高低的,不见得所求都好,三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因为供求差距太大,炒作太厉害,要价越炒越高,有些人负担不起,林阡陌这时候异军突起,所作诗篇首首让人称奇,不由得他们不动心思。青衣坊帮她传唱诗词,林阡陌的名气就容易铺得更开,而有了她的词,青衣坊就能赢来更多的客人,再者一来二去,大家相熟了,他们也好求林阡陌填词,熟人好办事,这是个双赢的局面。

    林阡陌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在明白名气在这个社会的重要性之后,她开始渐渐放手,不再拘泥,这也是她到教坊来的原因之一。金陵女儿多风流,别说行走教坊,便是上青楼也是佳话一段,要融入社会,只有入乡随俗,另类的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喝了几杯酒,林阡陌也有些兴奋,见状也不推辞,微微一笑,伸手将垂下的几络发丝别到耳后,神态娴雅,十指纤纤,指向下方正在弹琵琶的笑莲,轻启唇瓣:“是了,得青衣坊如此招待,是该有谢礼。笑莲公子琵琶弹得这么幽怨,我正好有阕词奉上:笑莲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分明雅阁幽恨,都向曲中传。眉轻蹙,眼莹然。绮窗前,月儿今夜,处处随人,似笑郎癫。”

    笑莲闻道林阡陌将自己填入词中,惊喜万分,停了琵琶,忙叫人准备文房四宝,让林阡陌将词重说一遍,抄录下来。

    “这是新词,还要烦无遐公子给作个曲儿,”笑莲说道,“林姑娘,这词可有名儿?”

    林阡陌这才想起,词在金陵正处于新兴阶段,固定的词牌名还不多,依律填词,唱曲固定,自己这又是一次创新之举了,难得别人能接受,于是笑道:“这词是诉情,就叫诉衷情吧。”她这一说,因为笑莲后来名声大作,诉衷情的词牌由此在她手中产生,后面再有名句,也再未改名。

    其他几位公子见状不依了,缠着林阡陌要她也为自己填上一词,林阡陌心想,四大公子都围自己这里来了,这风头也太过,只恐引人不满,于是提议既然大家都有兴趣,干脆撤了一应屏帐,所有人都聚到一处,但有好词好句,尽管畅所欲言,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雅间的客人这时也听说了林阡陌在此,对这个“一气作诗三十篇,尽咏桃花胜县元”的人物,人人都想争相一看,于是青衣坊挑高了灯笼,照得院中如同白昼,所有桌椅都搬到空旷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坐到了一起。

    无遐高声宣布,今日青衣坊所有客人全部免单,大家可尽情享受美食,倾听妙曲,一时之间欢声雷动,隔了几条街都能听到。

    随着不断有人来与林阡陌打招呼,她这才发现到青衣坊的竟然有不少县学同窗,只不过人家认得她,她不认得人而已,于是又是一番寒喧与自我介绍,她与同窗之间又亲近不少。

    无遐很聪明,明白了林阡陌的意思后,马上懂得利用时势宣传自己,在他煽动一番后,但凡胸中有些点墨的便跃跃欲试,或提笔写,或随口说,一首首诗,一阕阕词横空出世,不知是气氛的影响还是如何,竟然不乏好的篇章。青衣坊的四公子有看得入眼的,便马上唱了出来,说出是某某人所作,被选中的人惊喜若狂,其他人便纷纷祝贺道喜。

    “过了今夜,青衣坊将会声名远播。”林阡陌低声对苏三说道。

    “为何?”苏三不解,挑眉问道。在他看来,青衣坊本就有名了,顶多锦上添花而已,但经此一夜便会传到外间,未免不实。

    “你没看到那边的客人吗?看样子就是外地人,听他们说话,有几个还是京中口音,另外那边,你看,还有几个胡人,穿着不俗,你看你看,还提笔写诗了,想来也是有点墨水的,今日青衣坊出了许多佳作,其中有一首诗还是那胡人所作,那几个京中人也有佳作,青衣坊宣扬了他们的名,投桃报李,他们也会宣扬青衣坊,口口相传,青衣坊想不出名都难。”

    “你观察得倒挺仔细,既然如此,你不添把火?”苏三笑道。他发现林阡陌是越来越狡猾了,但看在他眼中,不管她如何都是可爱的。

    “火是要添的,我纵然不想,人家也不会放过我。”林阡陌道。

    “无遐……倒是个人物。”苏三说。

    “嗯!”林阡陌道,“他一定能入选金陵十二君。”

    他们两人说这话时,林阡陌才与几位同窗打过招呼,正准备回原位去,苏三见她招手,起身来迎她,两人站在假山旁,身边无人,再加上那边在喧闹,说得小声,还道没有人听见。不曾想二人刚转过假山,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两人原先站的位置,定定地盯着他们的背影。那是一个满面络腮胡的中年男子,长发挽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固定,这是金陵国已婚男子的打扮。

    他的视线落在林阡陌与苏三相牵的手上,喃喃低语道:“小丫头,长大了啊!看来识货的不止我一个!”那眼晃过灯光,闪出慑人的精芒,与他颓丧的外表很不相称。

    “爷,事情办妥了,我们要回去了吗?”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男子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问道。

    “不急,难得来一趟,今日青衣坊热闹,既然事情办妥,你也好好乐乐吧,不用管我。”

    “是!”青年男子退下,中年男人缓步而行,慢慢蹭到了林阡陌身边。

    月色如玉

    玉郎挤在围观的人群,将青衣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见林阡陌坐在一旁只看别人热闹,没什么动作,四大公子却都环绕在她周围,殷勤相待,想了想,退出了人群,去回禀蓝轩。

    蓝轩听了玉郎的回话,玉郎记得的几句词曲细细揣摩一番,长叹一声,半晌无言。贴身小厮凌儿见他蹙眉呆坐,像有无限心事,试探着问道:“公子,张姑娘不是答应你了么,她声名总比林阡陌大得多,就算林阡陌帮无遐,也不怕他超过了你去。”

    “你不知,张姑娘的诗词确实不错,可与林阡陌的相比,却少了一分洒脱,还少了一个‘情’字,太过呆板了一些,你没见过林阡陌的诗,不管语句出不出挑,始终以‘情’感人,这和咱们弹琴唱曲是一个道理,任你技巧再高,若是无情,便打动不了人心,谈不上好。张芸的词纵然好,却太过拘谨,这样的词,即使配曲再好也会打了折扣。”

    凌儿似懂非懂,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蓝轩却忽然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说道:“凌儿,取件颜色暗些的衣裳给我,咱们换装,去青衣坊!”他要去看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何况现在林阡陌未与无遐独处,兴许她还未答应帮他,若是那样,正好。

    蓝轩戴了顶风帽,遮了容颜,到了青衣坊,却因为闻讯而去的人太多,因怕客满为患,内里传出话来,只招待有学之人,外客若想进去,须得有一技之长,经考校合格了才可入内。这当然难不倒蓝轩,他弹琴,让从未在人前唱过的凌儿唱了一曲,因不敢让人听出是他,特意放低了姿态,水平在中与上之间徘徊不定,倒让他急出一头冷汗来。

    幸好里面的人听了,很快传话出来放了行,蓝轩这才与凌儿相伴走了进去。一进去他就给吓了一跳,整个院里,就连廊下都挤满了人,青衣坊今日的客,比雅阁居最好时还要多出三五倍。再想想外面院墙下围着的那些人,蓝轩倒抽了一口冷气,别说是无遐宣布了免费,就算他是加价,只怕也有人挤破了头地往里赶。这一切,皆因那中央所坐一袭红裳的林阡陌,青衣坊的公子们不知是谁起的头,给这位桃林宴上声名初起的姑娘新取了名儿,他们叫她“桃花状元”,很快这个名字就传遍了青衣坊。

    蓝轩站得远,除了那红衣的一角,看得不是很真切,听到身边人的喧闹,挤了前去,拉了一个人问道:“请问这位姑娘,里面在做什么?”

    被问到的姑娘不耐烦地转身,像是怨怪蓝轩打扰了她,在看到扶着蓝轩的凌儿俊美的脸庞时,脸上的怒意隐去,换了笑颜说道:“今日青衣坊的客人大展诗词,桃林宴胜出的林阡陌姑娘再拔头筹,为四大公子每人填词一阕,俱是佳句,没想到她诗绝,词更绝,当时没亲眼见她一气作诗三十首,今日总算看到了,不虚此行。不知哪位公子戏称她为‘桃花状元’,咱们县学学子都以为这名儿好,于是大家就这么叫上了,明日,桃花状元之名,整个浦城就会无人不知了。”

    听着这带着酸意的话,蓝轩以为她是妒忌,却见她脸上全是艳羡,不仅没有妒忌,眼中反倒多了一种狂热,这种表情他在追求者的脸上曾经见过,那是极端的崇敬之情。他两手交握,细长的手指互相绞着,心中不无幽怨:还是晚了一步!青衣坊如何会放过这个机会,桃花状元,有了这个名头,只怕张芸也给盖了下去,她虽是浦城第一才女,却也只得过少时“小神童”之名。

    “念了念了,别说话,好好听着。”身旁有人转头瞥了一眼,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蓝轩透过密密的人头,看到院中灯火最明处,林阡陌正收了笔,笑莲与锦元拿起一幅绢,小心地捻着四个角,无遐清朗的声音念道:“春风绿醑正佳期,华灯初上恰当时。管弦切切青衣坊,不知音不到此。宜歌宜酒宜诗,新月见郎羞躲,俊颜花前胜之,温柔乡何处能若此。”

    “好!”有人高声叫道,“好个管弦切切青衣坊,不知音不到此!在座的,可都是知音人啊!”

    “宜歌宜酒宜诗,酒来!得此佳句,当浮一大白!”有人端了酒盏,身边侍僮赶紧满上。

    “我还是喜欢最后一句,温柔乡何处能若此,青衣坊当真是个温柔乡,有佳人,有妙曲,有清音……”

    “还有醇酒。”有人截断话头。

    “对对对!”

    金陵没有“温柔乡”这个说法,木阡陌原还斟酌着用别的词代替,想想还是罢了,男尊社会女人独有的温柔是男人抵挡不了的诱惑,女尊社会男人别样的温柔又何尝不是女人舍不得的迷茫,不是那一丝温柔,她又怎会为苏三心动,不是那一丝温柔,她又怎会陷入沈慎燚撒下的网?

    蓝轩纱帽下的脸苍白如纸,脚步踉跄着迈不开,只得倚在凌儿身上。

    “公子……”凌儿担心地唤道。

    “没事,脚扭了一下,扶我到那边坐下。”蓝轩说道。

    凌儿扶了他慢慢向人群稍松些的地方走去,青衣坊的僮儿善察颜观色,很快就有人拿了个杌子过来,说道:“这位公子像是累了,坐下歇会儿吧,今日人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凌儿道了谢,接过杌子请蓝轩坐下:“公子,你看这青衣坊的僮儿真是嘴甜,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三分笑,也怪不得他家生意好。”

    “你不知道,他们都是无遐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一向对坊司说,我们的僮儿也该好好教教规矩,他却不听。”蓝轩心中把那玉郎恨得无法,若不是那他眼高于顶,林阡陌本是先去的雅阁居,今日这番风光本来轮不到青衣坊。

    心中一动,蓝轩又有了思量,林阡陌先去的是雅阁居,莫不是在她心目中自己胜无遐一头?即便不是这样,想来在她看来,自己的名头比无遐要大些吧,据说她是去听葬花吟的,无遐的她听过了,自己的却还没有,只要自己所谱的曲比无遐的让她喜欢,甚至比她那身边人所谱的令她高看……想到这里,蓝轩又有了精神,他下定决心,回去就改,要让所作之曲尽善尽美,让林阡陌挑不出一点儿缺陷来。

    林阡陌今日写了不少字,为青衣坊题完词,坐了回去,在桌下甩了甩手。很快右手就被包进了一双温暖的大掌,苏三伸指,照着穴位为她按摩。她抬眼一笑,苏三轻道:“手酸了?看来给你补得还不够,体质总是这么差,回去还得好好补补。”林阡陌笑着“嗯”了一声:“不过叫下人做就是,你不用亲自动手。”不知怎么了,只要是林阡陌要吃的,苏三总要亲自下厨,虽然说心爱的男人给自己亲手做吃的,很令人感动,可林阡陌怕把那双保养得很完美的手弄粗了,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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