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蓝轩懊悔莫及,吩咐道:“你也不必在这里当值了,去青衣坊打探一下消息,看无遐有没有见林阡陌,他们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都仔细看来,报与我知道。”
明年就是五年一度的金陵十二君赛事,他不能局限在这一方小城,他要走出去,要出名,要脱离卑微的身份,唯有靠这一战,若是能名列金陵十二君之列,就可一步登天,可是蓝轩有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青衣坊的无遐,虽说要选十二人,可他只想做那第一,两人琴棋书画皆不相伯仲,唯有在细节上下功夫,如果能得好词,便占了先机。他本求助于张芸,没想到浦城一夜之间出了个比张芸还要厉害的作诗高手林阡陌,他也存了心要结识一番,还没来得及准备,人家却找上门来了,可惜自己却错失了良机,如果无遐与林阡陌认识,抢先一步,他这里可就处了下风,真只能靠张芸了。可是张芸填的词能够比林阡陌好吗?蓝轩没有信心。
说说笑笑间林阡陌等人来到了青衣坊,这时天色已暗,门匾两则挂上了大红灯笼,“青衣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立于门楣。见有客来,早有身着紫裳的小僮上前引路,这里的布局与雅阁居大同小异,不过庭中多了一景,栽满了绿竹,感觉上比雅阁居还要雅些。
“咱们是来听葬花吟的,无遐公子在吧?”张行在那边受了冷遇,干脆上来就挑明了来意。
一个僮儿闻言笑道:“公子在呢,各位稍等,待小鹿去通传一声。”
林阡陌“扑哧”一笑:“谁给你取的名儿?倒是有趣。”
“我们的名儿都是无遐公子取的。”
这无遐公子,倒是个妙人儿。
四大公子齐现身
小鹿招手叫过一个另一个僮儿,吩咐他去唤无遐公子来,这才回身招呼林阡陌等人:“几位是在院中还是要个雅间?”
“就在这里吧。”林阡陌说道。
他们人多,进了房间反倒拥挤,而且还得多花钱。她四下一望,见各花亭均已有人,唯南隅靠墙处有个竹棚,全由竹子围成,顶上绿萝蜿蜒而下,稀稀疏疏,垂下成帘,随风轻轻晃动,隐约可见内里桌椅俱是竹制,并无人影。
“就坐那里吧,可以吗?”林阡陌征询大家的意见,“看起来倒比别处雅致。”
小鹿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那竹舍位置虽偏,看起来又简陋,其实是个好所在呢,凉爽清疏,而且里面的一桌一椅皆是无遐公子亲自设计摆放,坐在里边,公子的心情都比在别处好得多。”
真是个会说话的小鬼。林阡陌看着小鹿的那对小虎牙,不由失笑,他应该叫小虎才是。见大家也没有异议,便往那边行去,小鹿先行引路,双手掀了青萝帘,挂在两侧,原来两边还有对银钩。林阡陌伸手碰了一下,这青萝却是绿绢包裹竹节所制,并非真的,无瑕端的好心思。
小鹿招呼着其他僮儿奉上茶水,又有四个僮儿一字排开,每人手上一个托盘,里边有糕点,有果子,有酒具。他向众人介绍道:“茶水免费,其他的需付银子,红色盘子的每盘三两银,蓝色盘子的二两银,黄色盘子的一两银,白色盘子的五钱银,客人看看需要些什么?”
林阡陌看了看,东西和雅阁居的差不多,不过价钱上倒似要便宜些。她伸手端了两盘糕点往桌上一放,正要去端那果子,被张行拦住:“别了别了,我们不是才吃饱,这糕点那边没有,尝尝就罢,别的就不用了。”
林二也附和道:“就是,我这包里还有一大堆呢。”说着打开随身带的布包,抓了一把瓜子出来,放在桌上。
林阡陌一瞪眼,喝道:“没规矩,到了人家的地头上,哪有自个儿带东西的道理,那是买回家吃的。”她知道行有行规,人家就是靠这个赚钱,不能让你白听曲子,心道这俩粗人这一来,岂不得罪人,看来又要糟人白眼了。
小鹿见状笑道:“这位姑娘说的是,咱们这行有个规矩,外面的吃食是不能带进来的,不过我们青衣坊还有个规定,若是来客能够留下诗词歌赋,琴曲书画中的任一种,并且能得到其他客人或几位公子的赏识,不仅这条规矩不论,还可奉上一席九盘,两壶酒,三色糕,四盘果。”
“哦?有这规定?”秋霁的眼睛一下亮了,拉住林阡陌的衣袖,“阡陌,有你在,这免费的吃食一定能得,给他们显一手。”
“我们是来听人家唱曲的,不是来现自己的。”林阡陌笑道。
“我也想看你露一手嘛,你不知道我多后悔那天没去看你大败张芸,要不是我当班走不开,一定搂个梯子爬到墙头去看个明明白白。”秋霁说罢转头对小鹿说道,“别的且不说,要说到作诗,浦城还没人能比得了我们阡陌去,小家伙儿,免费的吃食,快些上来吧。”
小鹿没理会秋霁,直接绕过她小跑着来到林阡陌面前,眨巴着眼睛连说了两遍,结结巴巴地问道,“姑……姑娘可是……可是姓林?”
见林阡陌点头,小鹿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扯住了林阡陌的一截衣袖,连道两遍:“哎呀妈呀,哎呀妈呀!”林阡陌满头黑线,虽说这孩子比自己小,不过最多小个四五岁,怎么还叫上妈了!
“你就是那个林阡陌?作葬花吟的那个林阡陌?”
“哎呀我太喜欢你的诗了,写得真好!”
“我们公子总念叨着要拜访姑娘呢,没想到咱先见着真人了。”
端盘子的僮儿也不淡定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林阡陌也明白了,敢情这位小鹿小朋友是她的粉丝?
“我们今儿来就是专程来听无遐公子唱葬花吟的,小鹿啊,你先放开我,别拽着我袖子,你这么用力,布料再好也经不得啊,一会儿撕破了。”林阡陌调侃道。
小鹿急忙放开了手,脸红红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回身招手,让其他僮儿将托盘里的糕点瓜果全摆在了桌上,“大家尽管吃,不够的话只管说,我们再添,今儿的吃食全部免费,林姑娘来我们青衣坊,是给我们青衣坊面子,几位先坐着,有什么尽管吩咐侍候的人,我去看看公子来了没。”
小鹿迫不急待地想把林阡陌到来的消息告诉无遐,尽管传话的僮儿才去了一会儿,他却觉得过了很久了,跺着脚边走边道:“公子今儿怎么这么慢。”
无遐迎面走来,笑骂道:“臭小子,我如何慢了,哪日里不是如此走的?”
“公子,林阡陌来了,写葬花吟的林阡陌,就是她要听你唱曲。”
无遐一愣,随即说道:“怎不早些来告诉我?早说我就快些打发了那个邱姑娘。”
“我不是才知道么。”小鹿说道,见无遐走得匆忙,暗笑公子这会儿比自己还着急了。
林阡陌听见外面一阵骚动,抬眼看去,一位白衣公子在两个紫衣僮儿陪伴下,匆匆而来,走得近了,只见纤长的身姿,白衣胜雪,映得眉目如画,眼睛不大,但是很亮,双眸围着座上一转,露齿笑道:“不知哪位是林阡陌,林姑娘?”
衣白,肤白,牙白,这无遐公子若论相貌,比苏三、蓝轩都要差着一头,可是却令林阡陌看得心旷神怡。有一种东西叫做气质,无遐的气质,当属世间一流,站在那儿,白衣飘飘,自然而不张扬,一笑之间让人觉得周遭的声音都已远去,面前只有一人,一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世间有无数美景,造物主的妙笔生花,让世间有几多美男。林阡陌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是太值得了,还未听曲,就已有了赏心悦目之感。
“这位想必就是无遐公子了?”林阡陌站起身,拱手说道,“听闻公子为葬花吟谱了曲,特来鉴赏一番。”
“无遐之幸!”无遐笑道,寒喧一番,命僮儿搬来一排杌子,随之又进来几个公子,手上皆拿着乐器,有琵琶,有琴,有洞箫,朝林阡陌点了点头,无遐轻轻抬手,丝竹之声响起,无遐在乐声的相合下,展开了歌喉。
无遐一向到院中,只是露上一面,与客人打个招呼,从不曾在雅间以外的地方展过歌喉,这一来,青衣坊轰动了,亭中的客人纷纷离座,向着竹舍围拢过来,听得如痴如醉。
“这是葬花吟,县学桃花宴上的诗作。是什么客人,怎么无遐公子破例了?”一曲唱完,围观的客人纷纷议论起来。
“不知道,不止无遐公子,青衣坊的四大公子全到齐了,锦元、落涵、笑莲公子都在。”
“请林姑娘指教。”无遐彬彬有礼地说道,双眼带笑,看着林阡陌。
“不愧是无遐公子,歌妙,曲好!”林阡陌拍手道。苏三的眼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抿了一口酒,垂下眼帘慢慢嗑着瓜子。林阡陌微微顿了一下,说道:“无遐公子作的曲,男子唱是极好的,却不大适合女子,我夫郎也谱有一曲,不如公子也听听,互相切磋切磋。”
苏三抬头:“我……”林阡陌伸手掐了他一下,摇头道:“不用紧张,昨日你不是修好了最后一个音么?你弹琴,我唱曲,咱们妻唱夫随。”
原来葬花吟的曲子,她早就哼了出来,因为自己对曲谱还不太熟,便由苏三抄录下来,弹奏熟练了,不过她没对他说过这曲与词本是一套而已。
使琴的是落涵公子,林阡陌向他借了琴,苏三便坐了过去,抬手间,一串清泠的乐声滑过,前奏响起,林阡陌从没表示过自己爱唱曲,就算林二也不知道,可能唯有小弟弟林四听过她的歌喉,苏三也很好奇,甚至有些担心从未和过乐,生恐两人配合不好。可是林阡陌一开口他就打消了顾忌,她与他配合完好,就像是演练了几十遍,女声较男声轻柔高昂,她唱得时而凄凄婉婉,时而悲状,与无遐所唱曲调完全是两种风格,听在耳中别有一番滋味。
秋霁悄悄问林二:“我说,你姐还有什么不会的?”
林二闪亮的眼睛热切地瞧着自家姐姐:“我姐啊,估计没有什么不会的,我娘从小就对我们说,姐姐哥哥和我们不一样,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我姐要不会点什么才是奇怪了。哥哥也很厉害,可惜你没见过。”
秋霁笑道:“总会见着的。”她已经下了决心要娶林二,是亲戚,当然会见着。
林阡陌一曲唱完,与苏三相视一笑,携手一同入座。外面掌声雷动,较之无遐所获还要多,有人高叫着“再来一曲”,所以他们不用问好不好就已知道。也怪不得,苏三一身白,相貌又是一等一的俊,林阡陌今日装扮比之往日隆重,因为身形较瘦,选了绛红的衣裳,腰间还系了繁杂的装饰,显得不那么单薄,湛湛有神的目光随时都是亮晶晶的,微笑的面容更添几分亲近,再加上歌声美妙,让人忽略了她的外表,只觉两人站在一起,一红一白,又配合默契,正是相配。
无遐回味半晌,说道:“果然是贤伉俪,无遐所作一比,单调得多了,林姑娘夫郎所作情意深切,实是高我良多。”
苏三脸色微红,实际上曲不是他作的,他明白林阡陌为什么要把功劳归给他,这是在为他争面子,另外她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实是不想他误会什么。心中一时暖洋洋的,只觉之前的苦没有白受,上天总算对他还好,给了他这么一位知情知意的妻。再看无遐,便觉得顺眼了许多,他看林阡陌眼光不同,不过是因为碰到知音人,难免热切些,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自己这醋也吃得太不着调了,他便是有心,阡陌无心也是枉然。这么一想反倒同情起他来,之前没准也是官家子弟,说不得身世还与自己相仿,大家都是可怜人,自己得了好,无遐却不知何时才能脱出这里。
“哪里哪里,各有所长,无遐公子谦虚了。”林阡陌道。让大伙儿挤了挤,请了几位公子上座,互相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听到在座的尽是公门中人,无遐又让人添了几样特色小吃,把张行一干人吃得开心不已。
言谈之下,林阡陌弄明白了无遐的身份,他之前确是苏三所想的,是带罪之身的官奴,不过他家的案子后来平反了,实际上他已经是自由身,但他生性淡泊,在教坊多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加强上喜欢音乐,在坊司的邀请下,便留了下来,说起来,教坊相当于后世的公私合营,管理是官方的,出资却是私人,利润分成,当然官方占大头,不过因为是暴利行业,所以没有人吃亏。青衣坊有四大坊司,无遐算一个,他主要管理内务,所以下面这些僮儿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无遐自坐下再未起身,与众人说着闲话,他说话风趣,倒与恬淡的外表有些不同,而其他几位公子则依次起身,一曲接一曲地演来,让竹舍中始终有乐音不绝。
锦元公子见无遐只顾说话,也不提其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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