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簪梳……你还留着?”
他在镜中披散着墨发,桃花眼迷离而又惆怅。比绾起发髻之时更多了几分慵懒地媚感,但眼底又生生划过一丝隐痛,哑声说:“……我不知道,但总觉得是件很重要地东西,你用完以后一定要记得还给我。”
其实这簪梳留下的记忆,我并不想让你再记起……
所以我咬牙道:“抱歉,我不能还给你,这原本就是我地东西。”
他有些急了,“何以证明是你的东西?”
我便将手心摊开给他看。“这上面地伤痕,就是它扎的,齿痕都完全对得上。”
他却蓦然从镜前站起身,用手捂住胸口,“可是……我这里也有齿痕!”
我忙将簪梳藏到身后,退后几步。拿出对付书生的耍赖绝招:“我不管,我是孕妇,你可不要跟我抢!”
这一招竟然奏效,他竟真的没跟我抢,只是又神色如常地重新坐回镜前,“那你总得给我梳完头再拿走罢?”
也是,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披散着头发,他如今毕竟只是少年心性,而我是成年人。还是不要欺他太甚。
于是我又乖乖地过去为他梳头绾发。但每次为他绾发之时,都会难免忆起曾经。我与师父洞房花烛夜之前,哑女没有为我贴花钿。他就提起妆笔蘸上胭脂为我在额间描上梅花瓣,然后就像真正地娘家人一样,送我去洞房……
那时我还曾不经意地想过,倘若谁嫁给冷连,他会不会每日为她描眉,为她妆点,让胭脂水粉都化作最旖旎的恩爱?
我光顾着沉溺于自己的思绪,忽而听冷连说:“这边没梳好,有点乱。”
“诶?哪边?”左看右看,明明就纹丝不乱。
“这边,这边。”
“我怎么没看见?”
“那是你眼力不好,算了,我自己来。”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簪梳,然后迅速揣入自己怀中,低笑一声道:“笨蛋。”
“你……你这个冷腹黑!”我只能咬牙切齿,又喜又悲。
“腹黑?做何解?”
“腹黑就是阴险,阴险到连肚子里都是黑的!”
“腹黑不好听,再说我也没那么坏罢?”
“切,难不成你还想叫腹白?”
“嗯,腹白听起来还不错……”
“……那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白……”谁让你说我是笨蛋来着?
“……看你的样子,貌似这也不是个好词?”
“哪有?这绝对是个好词,是在夸冷公子你纯白善良,面如白玉嘛!”
从此,冷腹黑就成了冷小白。
我没事就“小白小白”地叫得很欢,久而久之,他就只当听不见。
不久雪终于停了,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书生的伤稍微好了点,便急于带着墨松冉留下的手谕赶去兴都报到。临行前,拜托我们有空去望乡看看他爹和妹子玉蝶。
我便和师父一起将冷小白“诱拐”去了望乡,玉蝶得知我原来是个女人,自然是很惊讶,但好在我同时带了两个美男回去,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而她地厨艺,也终于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我们一直在望乡逗留到秋天,直至我临产。多亏有冷小白在,我才有惊无险,顺利地生下了我盼望已久的宝贝,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凤眼修眉,可爱到让人想捏,大概师父小时候就是这般模样罢?
虽然我爱唤他“小静好”,但他的名字叫“”,“”为秋天之意,“”即为秋天的山月。
以前师父曾与书生商议过,虽说师父是墨家的后代,但为了隐瞒身份,还是改随母姓,师父地母亲姓姜,所以孩子的全名就叫做“姜”。
这小家伙很贪心,抓周的时候,书棋笔墨,串铃玉笛,弓矢剑鞘,全部都想要,唯独不去碰那支紫袍玉簪。
唉,这就意味他娘亲我,还得豁出去再生一胎……
我们都很喜欢望乡,加之我产后体虚,而且冷连说望乡的土地很适合种药,于是我们就在望乡安家,在书生家附近建了一座宅院,房间不算多,但庭院很大,正好前院种花草,后院种药材,我还特意辟出一块地让人做了秋千和跷跷板什么的,充作儿童乐园。
后来师父与附近的望尘寺一起开了间学馆,也兼做收养孤儿寡老的善堂,冷连则继续侍弄他的药草,兼做行医济世。虽然他待人不是很亲切,但大家渐渐习惯了他别扭的性情,就都当他是与师父一样令人景仰地大善人。
也有不少人家向冷连提亲,他却非说自己是个断袖,把人都吓了回去,伤了多少思春少女地心不说,就连许多男人看见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脸红……
而我呢,当然就是每天领着跟一帮小屁孩到处去玩,还有跟着玉蝶努力学习做菜的手艺,偶尔去指点视察一下师父和冷连地“工作”,出一些歪主意,没想到我一个生于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竟然成了不折不扣地家庭主妇……
逍遥自在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流年飞转,转年锦帝驾崩,摄政太子登基,书生“光荣”地加入了羽林军,统领自然是他心爱的醉枫了。
书生经常写信回来,问候之余,还要我帮忙多关心一下他妹子玉蝶的终身大事。
其实我也很发愁,玉蝶就快十九岁了,也不是没有人提亲,只可惜她自从遇到我以后,审美观有了飞跃性的提高,再加上天天看着我家的三个美男(小也算在内),以至于对一般的男人都看不上眼,宁死也不嫁,连她亲爹都拿她没辙。
但有一天,玉蝶突然来找我说,她终于遇见一个心仪的男子,虽然不如我家那三个,但是也算得上年少俊秀了,可是身份特殊,一定需要我的帮忙才行,因为我比较有经验。
我怎么可能不答应?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于是她喜滋滋地拉着我去了望尘寺,远远地将她心仪的男人指给我看。
那人正长身玉立地站在树下与师父交谈,只比师父稍矮一点。我仔细一瞧那侧脸,嗯,看上去确实不错,蛮清俊的,可惜……是个和尚,而且,是空柳……
难怪玉蝶会说,我比较有经验……
不出问题的话,下一章应该就是大结局了,感谢各位看官一直以来的支持!
正文 八十七,亲上加亲
“怎么样?怎么样?他长得好看吧?!”玉蝶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由dz88.转载\\
我有些僵硬地笑道:“呃,好看是好看,但是,那个……玉蝶啊,选夫婿总不能光看那张脸,其余什么都不管了罢?”
玉蝶忙说:“我可没有只看脸!今天我来进香的时候,不小心撞着他了,他非但没有生气,而且还对我笑得好温柔好温柔……”
她说着便是满脸的春色,双眼泛着桃心,俨然一副中毒很深的样子。
空柳啊空柳,你这个爱哭鬼,何必也修炼得这么妖孽呢?
我继续耐心地循循善诱:“呃,他是个出家人,不能犯嗔戒的,就算不是你,换做村东头的麻脸大娘,或是善堂的那个瞎眼大爷,他都会对他们笑得好温柔好温柔的……”
玉蝶脸上的春色渐渐黯淡下去,“予蝶姐,你答应过要帮我来着,难道想反悔不成?”
……难道就算空柳对她没意思,我也得帮她弄出点什么意思来?我又不是什么红娘下凡……
我只得语重心长地对玉蝶坦白道:“不是姐姐不帮你,而是……他是你姐夫以前的高徒,诱他还俗这种事,就算我想帮你,只怕你姐夫也不会答应……”
玉蝶反而眼睛一亮,扯住我的衣袖开始撒娇:“那不是正好亲上加亲吗?予蝶姐夫那么疼你,只要你给他吹吹枕边风,他肯定什么都听你的!予蝶姐答应过我,一定要帮我的!你要是帮了我这一次,我一辈子都给你做好吃的。.dz88.好不好嘛?”
我禁不住一阵冷战……亲上加亲?!亏你想得出来,那辈分不就乱套了吗?
再说这可是原则性问题。我还真拿不准师父到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正在我进退两难之时。一直在我怀里东张西望地小竟然眼尖地发现了他爹地身影。开始远远地朝师父那边挥动胖乎乎地小手。张开小嘴叫唤:“爹。爹爹!”
小家伙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足以暴露我们地行迹。
只因他断奶地那阵儿。每夜都会哭闹好几回。后来就被他爹抱去外间一起睡。只要他夜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师父都会第一时间醒过来哄他。以免吵醒睡在里间地我。久而久之。对他地声音都有了非同一般地条件反射……
果然。站在树下地师父一察觉到地声音。就立即将头转向这边。看见是我们。略微一愣。但很快就露出温存地笑颜。对空柳交代了几句。便迈步朝我们走过来。
于是地手挥得更欢了。还开始蹬腿。弄得我吃不消了。干脆放他下地。任他自己摇摇摆摆地迎上去。直至一头扑进他爹地怀里。照着我平时教他地“见面礼”。将小嘴凑到师父地脸上一阵乱亲。
师父抱着他直起身,眼里唇边都漾满笑意,轻声问我道:“怎么把儿也带来了?”
我拿出绸绢为他拭去弄在他脸上的口水,一边还要注意拉住乱蹬的腿脚以防他将师父的白衫蹭脏,随口答道:“是他自己非要跟我来的。肯定是想你了嘛……”
平日我来看师父从不会带上。就是怕他当众毁了师父清雅的形象,今日则是纯属意外。根本没想到玉蝶会带我到这里来。
没想到小家伙今天还挺配合,我话音刚落。他就在师父怀里雀跃道:“想爹爹,想爹爹……”
听得师父地唇角又是止不住的荡漾,不胜爱怜地去抚弄他的小锅铲头,尔后又朝跟在我身后的玉蝶略带歉意地微微颔首致意。
我也趁机朝空柳望去,他正在师父身后不远处伫立,带着一丝落寞地笑意,不经意撞上我的视线,便有些局促地朝我合掌行礼。好久不见,身份还发生了转变,难免有些疏离了。
我朝他笑着颔首回礼,但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招呼,毕竟如今在称呼上有点搞不清楚,但师父已经还俗,理应不算是他的师父了,按规矩还得称他一声“空柳师父”……
这时师父在一旁笑道:“对了,空柳今日正好云游至此地,还未来得及告诉你。他前一阵刚受完比丘戒,业已成为真正的比丘,不再是沙弥了。”
“这么说,已经二十岁了?时间过得好快,恭喜恭喜!”那个爱哭又爱唠叨的小和尚,似乎就在昨天。
其实我一直觉得空柳太容易动感情,虽有做高僧的理想,但却没有做高僧的潜质,但如今看来,似乎真的比以前沉稳了好些,还挺像那么回事。
在他成为真正的高僧之前,就这样让他前功尽弃,我还当真不太忍心……
空柳有些不好意思地浅笑,再加上我身边的玉蝶还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看得他越发地局促了,师父便抱着走向空柳,对道:“来,见过空柳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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