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他又问周围的侍女:“那簪梳了?”
于是侍女们开始在妆台上寻找那块簪梳,最后只得禀报:“回王爷,那簪梳没了,其余的簪梳都还好好地放在妆盒里。”
我忙说:“会不会掉到地上了?你们再好好找找看。”
侍女们应声搜寻,依然无果。
“这就奇了,罪魁祸首竟然没了踪影。”墨松冉又皱起了眉头。
我只得对他勉强笑道:“大概是刚才哥哥见簪梳危险伤人,走时就顺手帮我给拿出去了罢。”
墨松冉释然,然后对侍女吩咐道:“将簪梳都撤了,换为木梳。”
第二卷:暗涌 十七,青筝引
——莫愁私地爱王昌,夜夜筝声怨隔墙。火凤有凰求不得,春莺无伴啭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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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王府花园,盛开满姹紫嫣红的芍药与月季,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绿叶与花瓣鲜翠欲滴,满目的富贵与清新。
只可惜,看惯了玉关寺里天然雕饰的淡雅花草,再来看这些刻意种植修剪过的繁花翠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俗气。
我闲闲地坐在回廊里,身子斜倚于雕栏上,手执一把芙蓉织锦团扇,另一只手托着腮,眼神空洞地望着花园里发呆。
随墨松冉回到兴都的九王府已经一个多月了,每日晨起费心梳妆,夜里抚着佛珠独守空房,锦衣玉食仆随成群,奇珍异宝有求必应……这,难道就是醉枫与冷连口中所说的“安分的王妃”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刚开始几天还倍感新奇,感觉就像置身于电视剧里的古代豪门场景,可每天都这样,就算我是个宅女,也无聊到令人发慌。
我也曾试着画画,想用毛笔勾勒出师父的模样,无奈怎样画都不及他本人形貌的一半,反倒令我黯然神伤……师父,你现在身处何方?可是还在云游?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旧疾可有再犯,是否又清减了不少?
思及此处,心情又郁结了起来……
“殿下,殿下……”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肩,我一抬头,看见贴身侍女祈雨关切的双眼,“外面刚下过雨,甚是湿凉,殿下不如回房歇着,免得受了风寒……”
我摇摇头,叹道:“坐在这外面还能透透气,若是回屋去,那就该被闷得发霉了。”
祈雨秀丽地小脸上笑容如花绽放:“那奴婢去给殿下拿件披风。再弄些殿下爱吃地茶点来。给殿下暖暖身子。可好?”
祈雨地笑颜纯净灿烂。很有感染力。总是给我阴郁地心情带来一丝微光。我见状也不由得漾起微笑。“那就劳烦你了。祈雨。”
祈雨刚走开。我就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有几个身影正渐渐靠近。微笑又在脸上凝固。尔后渐渐淡去。
黑色地是墨松冉。紫色地是冷连。他们身后深青色地应该是醉枫。
我没起身。只是朝他们一一颔首致意。对墨松冉和醉枫还算和颜悦色。对冷连则不禁微皱眉头露出一丝厌恶地情绪来。冷连随我们一同到兴都。不过是为了方便监视我罢?简直像只紫色地大苍蝇。无处不在!
墨松冉快步走过来。打量我一番。有些不悦地问:“为何穿如此单薄?”
我仰头对他淡淡笑道:“祈雨正去给我拿披风来。”
墨松冉便一言不发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我轻裹起来,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多谢王爷。”见他总是以自己的方式关心我,就算我是铁石心肠也有些被动摇了。可惜我的心早已被师父占满,不然他除了不善言辞之外真算得上是个理想的夫君。
冷连翩然走近,很自然地对我笑道:“弟妹最近又清减了,可是王府的膳食不合弟妹的胃口?”
我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哪里是膳食不合胃口,是好久都没能与哥哥说说话,心里惦记得慌,自然就瘦了。”
“哦?那可真让愚兄不胜惶恐。”冷连依旧笑得桃花盛放,“承蒙弟妹厚爱,愚兄以后一定多来陪弟妹叙话便是。”
“好,那我可得天天恭候着哥哥。”我冷笑。
醉枫走近后向我行礼道:“在下给王妃请安。”
我忙说:“醉枫,免礼。”这才发现她手中正拎着个甚是精巧的笼子,便问她:“那是什么?”
醉枫微微一笑,将笼子搁在我身旁的桌面上,然后打开侧面的盖子,抱出一团毛绒绒的雪球来,雪球动了动,伸出一只小脑袋,睁开两只碧色玻璃珠般的眼睛,张开小嘴冲我轻唤了一声:“喵~”
啊~~~是只才几个月大的小波斯猫!我一眼就被它给彻底萌翻了!
忙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它接过来,轻搂在怀,抚着它柔软温暖的毛,真是爱不释手!它竟一点都不怕生,还伸出小舌头舔我的手指,被我抚摸时就惬意地眯缝起双眼,小脑袋直往我怀里蹭。
久违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我满脸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波斯猫是宫里才有的玩物,少主怕殿下觉得寂寞,便要了一只来送给殿下解闷。”醉枫道。
我闻言便扬起头来笑着对墨松冉勾勾手指,他愣了一下,随即朝我俯下身来,我在他的面颊印上一个香吻,开心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墨松冉又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直起身去,有些不自在地对我说:“你……喜欢就好……”
这时,去取披风和茶点的祈雨也折返回来了,见到他们三人忙一一行礼,然后往我怀里瞧去,欣喜地说:“好漂亮的小猫啊~!”
“嗯,嗯,以后它就天天陪咱们玩了,祈雨可要记得每天给它洗澡喂食哦。”我俯下头去继续喜滋滋地摩挲着波斯猫的背。
祈雨点点头,又问:“那……殿下有给它起名字吗?”
“名字……”我沉吟了一下,便说:“你看它的眼睛,跟青玉似的,老是圆溜溜地睁着,那就叫它……青睁罢,不过睁字不好看,那就改成弹筝的筝,青筝,怎样?”
“清蒸?”祈雨笑得合不拢嘴,“还水煮、红烧呢,哈哈~!”
我有些懊恼地瞪了她一眼,嗔道:“坏丫头,再笑就先将你清蒸了去!”
“奴婢知罪了,殿下请饶命~!”祈雨忙佯装求饶,但随即又忍俊不住地掩口轻笑,但一抬头却看见另外三人非但没笑,反而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便慌忙敛去笑意,垂下头恭顺地立于一侧,不敢再言语。
我用无辜的眼神扫视着他们,问道:“怎么?青筝这个名字……有何不妥么?”
醉枫忙垂眼应道:“回殿下,并无不妥。”
冷连则勉强笑道:“这名取得甚为别致。”
我望向墨松冉,他此刻的神情很是复杂,尔后闷闷地问了一句:“是谁告诉你的?”
这话问得我一头雾水,“什么是谁告诉我的?王爷这句话问得好没来由……”
他反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兀自结束对话,“我还有事,先走了。”说走就走,转眼他人就已隐没在回廊转角处的树影中了。
我不明就里地看了看醉枫,醉枫只是向我行礼告辞然后紧随而去。
只剩冷连了,虽然很不情愿,我还是只得问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连敛起笑意,只是淡淡地对我说:“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无需多问。”说罢也转身飘然离去。
这些人……都在搞什么神秘?算了,他们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干系?
我遣开祈雨及周围的其她侍女,一人独坐,一边轻抚着波斯猫的脊背一边对它低语——
“青争啊,其实你的‘争’,不是睁眼的‘睁’,也不是弹筝的‘筝’,而是只争朝夕的‘争’。青争,合起来就是个‘静’字,是我最爱的那个人的名字。”
“虽然你们名字一样,但模样可一点都不相似……你像个毛球,他却是个光头,呵呵……而且,以前都是我喜欢赖在他怀里不肯走,如今……却是你赖在我的怀里……”
“但是,你们给我感觉很相似,很明净,很温暖,令人眷恋……所有以后,你就代替他陪在我身边罢……不知在你有生之年里,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那个和你有着相同名字的人……”
“青争,我可不可以搂着你哭一小下?尽量不沾湿你漂亮的毛发……”
“诶?青争,青争!你要去哪里~?”
我慌忙起身,摘下墨松冉的披风便去追寻青争纯白的踪影。
青争身形轻捷娇小,很快穿过花丛跑出园门去。
我沿着花园中的小径一路追上去,追出园门却又不见青争的踪影,茫然四顾,发现远处的转角有一小团白影闪过,便急忙跑过去。
不知又追过了几个转角,王府的格局就像一个迷宫,令人眼花,头晕……终于在一个园子紧闭的门前找到了青争,小家伙大概也跑累了,正乖乖趴在花丛边歇息。
我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它抱起,轻拍了一下它的头,嗔道:“你咋这么调皮?!”然后欲转身离去。
突然,院墙内传来古朴凄婉的乐音,仔细辨认,是筝的声音。
于是我来了兴趣,折返回园门,透过门缝朝里窥去——隐约能看见一个青衣女子,长发披散垂落,正坐于芍药花丛中弹筝,浑然忘我。
这筝声,愁肠百结中透着低回苍凉,真是“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神情一万重”,令人闻之动容……雨后清新明净的天空似乎也变得阴郁,让我又不禁想到了师父,忍不住轻声叹息……
筝声嘎然而止,青衣女子一个抬眼,幽声道:“是谁在门外偷听?请进园来一叙。”
既然已经被察觉,不如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我一推园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我怀抱着青争站在门边,对那青衣女子点头致意,道:“抱歉,我一时听得入迷,搅了姑娘的雅兴……”
那女子抬起头来打量着我,我同时也打量着她。
这是一个艳若明霞的年轻女子,即使青丝随意披散,即使身上只着青色素衣,浑身毫无多余的修饰,却依然难掩她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美丽。只可惜,她的美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般的哀伤,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嘴角漾起淡然的笑意,对我说:“没关系,人生难得逢知音,请这位小姐移驾过来慢叙。”
见她好不计较,态度友善,我便释然地走过去,笑道:“知音可不敢当,其实我对琴筝乐音一窍不通,不过是听着觉得好听,就忍不住屏息一直听下去……”
说话间,已经走近她身畔,她看清我怀中的小雪球,便伸出手来爱怜地摸了摸,赞道:“好漂亮的波斯猫,这可是皇宫里才有的稀罕物,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青筝,青玉的青,弹筝的筝。”我答道,不由得对这个美丽而又随和的女子心生好感。
“青筝?”她笑得有些讶异,“我也叫青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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