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花很大力气,才不会绊倒自己,才不会惊呼出声,“小雪,小雪!你没事吧?”
身后的神机营官兵迅速在殿中列队掩护仁杰。
寝宫的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息……
仁杰站在门前,忽然觉得手脚发麻,心跳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响雷一般,将他的耳朵震得发麻。
他颤颤地握起贯穿门环的大铁锁,用云剑砍了几次,却因为心乱而无法集中注意力,险些斩下自己的手指。
曲意沉默地走上前,欲接过云剑帮忙,谁知仁杰的手指紧扣剑柄,好像焊接在一起,怎么也掰不开。
仁杰叹了口气,另一手将腰间的红宝石匕首取下,“用这把,削铁如泥,是薛……薛侯爷送的。”
曲意与仁杰相处时日不短,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无助,如此苍白,双眼红红的,闪着奇特的莹光。
这一刻,他才想起,这位智技绝高、沉稳勇敢的上司,不过是一位弱冠少年,一位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普通人。
很多人在他的年纪,只会吟吟诗,饮饮酒,风花雪月,何曾见过真实的杀戮?
而仁杰却是一位出色的领袖,唯一的弱点,恐怕就是一门之隔的少年将军吧。
曲意对仁杰满怀尊敬之中,又多了几分理解。
曲意迅速地运功砍向铁锁,却只缺了一条口,无法打开。
另一位随意园的高手道,“仁大人,这好像是特殊玄铁所制,一般利器很难削断。”
仁杰想了想,道,“我数到三,曲意从屋梁处跃下,施展全力,用最快速度砍击中间这个口子,你们几位将功力合一,分握铁锁两边向外拉。”
大家依照指示行动。
“哐当”,门锁应声而裂,成功了!
这些人都是仁杰的心腹,立刻知趣地背对门而立,
仁杰的手止不住颤抖,一使劲推开了门。曲意紧紧跟着他,随时处于警戒状态。
寝宫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迷烟、春药、毒气、体臭味……
红烛早已燃尽,地上堆着许多人的躯体,横七竖八,生死难辨。角落里有一只猛虎,出于生存的本能,勉强抬首向仁杰看了一眼,便又喘息着倒下。另一角躺着两只黑豹和几头灰狼,已经奄奄一息。
仁杰含着避毒丸,声音失去了往常的镇定,嘶哑破碎,几乎无法辨认,“小雪,小雪!你在哪里?小雪!”
坍塌的床架堆后,有一个如病猫的声音传来,“小杰,我……在这儿……”
“小雪!”仁杰一听,满腔的忧愤怒火,顿时熄灭,犹如七窍生烟的大伏天,饮下了一杯小雪牌特级冰奶茶,清凉可口,美味无比。
他快步来到床边,肮脏的床幔下,一个头发散乱,满脸血污的少年,露出脑袋,虚弱地微笑,“小杰,你……来……了……”
仁杰胸口重重一痛,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透不过气来。
小侯爷,他爱逾性命的小雪,居然被人……
小侯爷摇摇晃晃地想站起身,仁杰赶紧伸手扶着他。
小侯爷仿佛盲人见到阳光,无限欢喜地紧搂着对方的颈子,幽幽地叹息了几声。
床幔从他身上缓缓滑下……
世人眼中,小雪完美出尘,犹如踩着祥云翔于九重天的神仙。
他高贵,圣洁,好比天山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是全国少年仰慕的传奇英雄,无数思春少女追逐的理想夫郎。
此刻,这个世间最俊雅优秀的美少年,却像京城最倒霉最可怜的乞丐,衣不遮体,狼狈潦倒,手臂上血肉模糊,胸口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修长雪白的大腿,勉强藏在撕破的布条后……
从来不知道,春天,会这么寒冷。
从来不知道,轻轻地呼吸,也会让人落泪。
仁杰脱下身上的衣服,为小雪披上。眼泪如豆,一颗颗滴下,他喉头哽咽,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将心肝宝贝护在自己的胸口,想将体温传送过去。
仁杰曾受过酷刑,中毒,负重伤,挣扎在生死边缘……
这些,他从没有放在心上,总能充满信心地闯过去。
记忆以来,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流泪。
“小杰,别哭。”小侯爷爱怜地接起仁杰的泪,孩子气的表白,“他们用了……很多恶毒……下作……无耻的手段,还是斗不过……小爷我……,好累啊,小杰……”
他悄然团起手指,隐藏在身后,刚才乍一看,才发现自己指甲缝里,塞着难辨的乌血皮屑,真的很丑,很可怕。
他的的声音渐渐低微下去,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静静地渗出眼角。
这个无比倔强坚韧的少年,这一夜,受过多少罪?
他早已疲惫不堪,撑到爱人赶来,才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仁杰抱起小侯爷,吩咐曲意,“请姚大人出面,邀羽林军头目进殿,说有要事商量,将他拿下,发啸声暗号通知凌霄门弟兄,让大家准备突围,按计划从睿武门撤离……”
曲意不住点头,很快领命而去。
不久,仁杰带众人人闯出了甘露殿。
他的心,跳得比急促的马蹄声,更迅捷。
虽然以擒贼先擒王的方式,旋风般地镇住了守殿羽林军,但是,派去请萧大人的传令官一旦返回,就会集合部队追来。
可是,他没有时间与之缠斗。
小侯爷靠在他怀里,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体极度虚弱,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是非常关键的时刻,及时的医治调理,才能保证小侯爷的身心健康。
白一和丁二,已经恢复自由,骑马奔驰在仁杰两边,他们十分担忧,着急地打量小侯爷。
仁杰持缰跃马之余,不时低头为怀里的宝贝擦拭面颊,整理发鬓,他神情无比专心,无比温柔,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姚离轻叹,拍马与他并行,小心地说,“仁大人,有坏消息,方才我的下属来报,睿武门外新增了一千羽林军,我们被困在皇城内,恐怕插翅难飞……”
宫廷喋血 围城(上)
仁杰眉轻蹙,问,“是否已关上睿武门,准备迎战?”
“诺!神机营的弟兄们,愿誓死保护仁大人!”姚离神色慨然。
仁杰温和地笑道,“谢谢大家,先不要正面出击,等待时机。”
“遵命!”
小侯爷闭目伏在仁杰怀里,脸颊潮红,神态有些不安,好似在梦呓,“啊!……好脏……别过来……”
仁杰心口被狠狠地刮了一下,血汩汩地流出来。
仁杰全心全意呵护爱侣,舍不得让小侯爷受哪怕一丁点委屈,谁知……
小雪,我的小雪!你曾在怎样的劣境挣扎?
愤怒,追悔,杀意……啃噬着他的心。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将小侯爷的脸揽在颈间,柔声地安慰,“没事了……小雪。”
姚离见此情形,同情地说,“看来,薛侯爷经受到可怕的待遇,他们……太过分了!”
“小雪,他很坚强,很勇敢……”仁杰怀着感恩的心,凝视淹没在血迹污垢下的俊颜,他压下喉咙里的硬块,好像在自言自语,“那些伤害他的人,会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什么感情,在姚离听来,却好像漫天冰天雪汹涌而来,身子突然一个哆嗦。
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仁杰的怒气已经燃到了顶点。
两人认识以来,他没有见过仁杰生气的模样。
现在,他终于了解,真正的愤怒,不会大吼大叫,痛哭流涕。
在一座火山爆发之前,也许,毫无端倪。
没有征兆,才更可怕。
在冰冷的岩石下,是激烈得近乎沸腾的熔岩,一旦喷涌,就会将整个环境打破。
仁杰不会浪费时间去哀悼,去追悔,他抛开杂念,冷静地筹谋下一步的计划。
他轻轻拍着小侯爷的背,转头问,“姚大人,凌霄门的情况如何?”
“原定换班的一百名羽林军,全被拦在门外,”他皱眉道,“除此之外,多出了约两千士兵,大概以为我们的主力会从那里突围,所以在门外守株待兔……”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葱郁的松树林,忽然冲出来一匹黄色的骏马,马上的少年英姿勃发,兴奋地高呼,“等等我!……”
他不住的挥手,唤道,“白一,丁二,你家小侯爷呢?还有,我的仁杰哥在哪里?”
仁杰心里一暖,笑道,“阿飞,是阿飞来了!”
阿飞耳聪目明,眼见一位皮肤黝黑的士官,眼眸晶亮有神,冲着自己微笑,神情异常亲切,声音熟悉,他脑海中灵光闪过,手遥指对方问,“你是仁杰哥?对!你是……”
这时,仁杰听见脑后风声陡急,还来不及回头查看,凭着对危险的本能感应,好像表演杂技一般,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避过一支急速飞来的利箭。
眨眼间,第二支箭直往仁杰背心射来,还有一箭逼向腰部。
此乃三箭连环,箭尾羽经过改造,变得轻巧快速,划破空气时声息很小,让人防不胜防。
阿飞见势不妙,一个鹞子翻身,跃在空中,使出全力掠出了几丈,在半空中拍出一掌,在仁杰身后布起一道气场屏障,震偏来箭,随意园的高手手起刀落,砍断后面两箭。
阿飞身形快似闪电,手搭仁杰的肩膀,略一借力,飘回自己的马背。
“仁杰哥,阿飞总算见到你了!”他向仁杰笑着拱手致意,“请借给我一副弓箭和一把剑。”
满腔的情谊,无数的关怀,在这真挚的笑容中,表露无遗。
仁杰稳住身子,温柔地搂紧小侯爷,愉快地道,“谢谢你,阿飞。”他神情洒脱,不惊不惧,看不出刚才经历了生死之劫难。
他转头向身边的将领交代了几句,立刻有人送上阿飞所需之物。
马蹄声和喊杀声,渐渐从后面追赶下来,这批羽林军为数约二百人,是萧侍郎由别的宫殿调来。
阿飞肩背箭筒,一带马缰,来到队伍尾端。
刚才偷袭仁杰的神射手,见势对他发出三箭连环。
阿飞放缓马速,聚集功力连续射出三箭,犹如流星后发先至,第一枝将对方的前面两箭击落,第二枝与对方最后一箭正面对撞,将其剖为两半,第三枝箭迅如疾风,正中那校尉的胸口,当场穿心而过。
曲意等人为他掠阵,阿飞挽弓箭连发,破空之声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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