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说几句话,去年除夕,戏班演出时,小人得罪了一位贵客,被人毒打扔在街头,就要过新年了,没有人愿意触霉头,出手搭救一个将死之人。
我失去知觉前,有人俯身从雪里抱起我,那人的面目我看不清楚,我却永远记得他的眼睛,慈悲空灵,温暖得让我想嚎啕大哭,一定是天上的观世音菩萨显灵,凡人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纯净的眼神?
后来,我在白云寺禅房醒来,知道恩人是带发修行的如公子,不免窃窃心喜,我居然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是翱翔九天的凤鸟,而我是落在泥地里的乌鸦。
我从心底崇拜他,仰慕他,每日晨昏,我躲在寺院门口观察他,偷偷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优雅风采,他的恢弘气度,只要远远看他一眼,我就满心欢喜……
我日日夜夜学着他的音容笑貌,渐渐的,有人说我神似如公子,我好生高兴,忍不住跑到如公子的禅房,想多看他一眼,想告诉他我多感激。屋子里很安静,如公子握着一块玉佩出神,他没有怪我不知趣,很客气的招待茶点,聊了一会天,他温和地微笑问我,你喜欢这块玉佩吗?我点点头。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一个新的戏班,临行前,将那块玉佩送给我……”
宪王忍不住打断:“什么样的玉佩,让本王瞧瞧。”
倾心从颈子里挑出一根红线,下端系着一枚碧玉,长期的抚摸,使得表面异常光滑柔润。
宪王大惊,就像见到最不可思议的事,脸色煞白,“这是我赠的生日礼物,居然在你手里!他,他当时说过什么?”
倾心神色尴尬地答,“如公子叹息了一声道,原来是你,缘来是你。”
宪王捧起倾心的俊颜,一脸的不可置信,目光灼灼的打量,仿佛要在倾心的脸上凿出一朵花来,咬牙切齿地吼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
小侯爷看得兴致勃勃,凑在仁杰耳边吹气,“难道,如公子默认倾心为自己的替身?”
仁杰抿嘴点头,没想到倾心喜欢的人是二哥,难怪他要躲在书房外偷看,而二哥也没有为难他,甚至由他听到机密之事,他心中一动,或许二哥另有深意,倾心会怎么做呢?
宪王蓦地大笑起来,声音压抑凄厉,如夜鸟啼归,“如公子,你好,你待我真是情深意重!连本王的情人,都替我选好了!”
他跳上床,粗暴地搂住倾心身体,漠然地说,“你既然喜欢如公子,就该听从他的吩咐,代他用心伺候本王。”
倾心为难地退缩,却挣扎不开铁钳似的禁锢,他慌乱地推拒,“宪王,您倾慕的是如公子,他高贵如天神,与奴才有云泥之别,小人怎及得上他一根小指头!”
宪王喘息了两声,恢复了皇子的尊贵气势,“倾心莫怕,我不会强迫你,不过,从此刻起,你我车同辇,宿同床,昼夜不分离,你的衣食享用与王妃同级,我倒要看看,本王是否保得住一位男宠!”
床幔放了下来,床有些轻微的震动,里面传出些衣帛撕裂之声,接着压抑的呻吟,低浅的娇呼,断断续续响起。
小侯爷脸一红,在仁杰的头上敲了一扇,“别看了……”
仁杰搂着小侯爷的腰,轻松地说,“遵命,小雪,我们也回去重温旧梦……”
“小淫贼!”小侯爷再敲一扇,嘻嘻地浅笑,带着仁杰迅速离开了宪王府。
仁杰陪小侯爷先回雪园,然后快马加鞭赶回自己宅院。
深夜,月近中天,身后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他不由警惕地回头,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持缰跃马驰骋,神色雍容清高,那双深邃星耀的眼,绕有兴致地看过来,“仁爱卿,可有雅兴与本王把臂夜游?”
仁杰一带缰绳,勒马放缓脚步,等候惠王爷追上来。
对于李翔,仁杰的感觉有些复杂难辨。
最初的印象,他是一个俊美的色魔王爷,手段毒辣,翻脸无情,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再相遇,李翔强硬的外壳出现一丝龟裂,仿佛可以看见一个真实的人,有血有肉,骄傲而眩目,充满激烈的欲望,唯我独尊的活着。
在这一点上,仁杰觉得很难批判对方,食色者性也,人不能选择出生的家庭,也不能控制喜欢的人是谁,对自己负责的办法,就是全心全意去获取对方的好感。
仁杰的等待,在李翔看来,就像是一种难得的默许,他心里生出几分小心的揣测,和点滴美好的期许,不过,他一贯高傲冷酷,不太习惯情绪受控于对方,不愿承认对方一个略微友好的姿态,给自己带来的鼓励,就连心口也跳动得越发有力。
松树林,月光如水,虫鸣声清冽,奏起不知名的颂歌,李翔的心境,也从未见仁杰时的急迫不安,一下子松弛下来。
仁杰的俊容,蒙上了影影绰绰的光影,这个常常浮现心间的俊容,触手可及,这一刻的恬静,李翔不想出声打破。
两人之间的和平气氛,十分难得。马蹄声中,两人安静地走近白云寺,转眼就到了仁杰的府门外。
仁杰举手告辞,“时候不早,王爷请回吧。”
这一段路,好像很短。
就这么转身离开,连续几天将见不到仁杰,李翔的心里起了莫名的烦躁。
就在仁杰即将下马的那瞬间,李翔的喉咙里挤出几个话,“仁杰,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山泉那边?”
仁杰回头,看到的是一双渴求的,晶晶闪亮的眼睛,李翔的表情,甚至有一分不太明显的讨好。
仁杰一扬马鞭,微笑着,“好!”
他可以严词拒绝以权势威逼的王爷,却没有办法放弃一位盟友,李翔如同陷在情网里的普通男子,有些执着而盲目,但是却没有恶意,笼罩着他的皇室光环,也不再骇人,
两人不断挥鞭,快马一阵奔腾,恍若失控的速度,让李翔感觉不很真实,好久没有这么自在放纵了,尤其,陪在身边的是自己很在乎的仁杰。
李翔的坐骑高大,善于平地,很少在局促崎岖的山路飞弛,主人控缰太过性急,马匹如风一般跃起,李翔被黑暗中一根树枝横扫落地,他闷哼一声,伏在地上没有动弹。
黑夜中,潜伏在四周的王府侍卫,急欲上前观察主人的伤势,却迟迟等不到主人的许可暗号。
李翔坠马的一刻,仁杰已经有所察觉,他收缰调头,飞身下马问道,“李翔,你伤到了吗?”他蹲下身细心地检查了四肢,发现并无骨折现象,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人常说,乐极生悲,李翔心里却想,祸,福之所倚也。
他的手脚有些擦伤流血,这种小伤,对曾上阵打仗的李大将军而言,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的战士,可以流血流汗,但不会喊痛的。
仁杰对自己是关心的,这个认知让他心情舒畅,完全忘了伤痛。
仁杰问,“你能走吗?还是需要人扶?”
李翔不作声,只是握着仁杰的手,借着夜色,毫无顾忌地打量对方。月光透过层层树叶,照着仁杰的面孔半明半暗,神情淡漠难辨,李翔却感觉,比任何时刻都更接近仁杰,有某种新生的信任和亲密,在彼此之间流动。
李翔心中重燃难耐的欲望,真的很想抱住仁杰,用力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不过,冲动是魔鬼,切不可破坏难得的和谐气氛,他用尽不多的自制力,继续扮演伤病员的角色。
仁杰弯腰抱起李翔,扶他坐在自己身前,两人共乘一骑,慢慢地往回走。
背靠着仁杰结实有弹性的肌肤,李翔怀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鸟,麻痒痒,热烘烘,说不出的雀跃,仁杰的温热的呼吸,不时喷在他的后颈子,更是撩人遐思,腹中有个声音在叫嚣,好爽!不够,本王还要更多!
李翔沉着脸,呼吸粗重地哼了几声,仁杰果然关切的出声询问,态度温暖,“王爷,你很痛吗,先回我院中上药吧?”
“嗯,也好。”李翔的嘴角绽开一朵大花,幸好黑夜遮掩了他的得意神色。
仁爱卿,你的确是忠义仁厚之人,小小苦肉计,本王今晚就能登堂入室了!
京城风云 逆龙
李翔一直保持愉快心情,方才,被阿飞冷冰冰地阻在门外,拿防贼般的厌恶眼神打量自己,也没有让他生气,重点是,仁杰温言地劝走了阿飞,虽然,那个忠心耿耿的美少年,很有可能守在仁杰卧室外,警惕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李翔心中暗想,阿飞相貌俊俏,鼓起腮帮子气嘟嘟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且对仁杰的一腔挚诚关怀,乃可用之人才,不过,他原应该谢我,是本王找来解蛊药方。
李翔灵机一动,挑了了保险的话题,“仁杰,阿飞体内的毒清了吧?”
仁杰坐在床边,细心地为李翔涂药,“谢谢你,他复原很快,功力精进了许多,已入绝顶高手之列。”
李翔脱下靴子,不客气的霸占了床,郑重地强调,“你我结盟,以后互助之事甚多,无需多礼。”
仁杰道,“你所托的三少一案,我已着人去查。”
李翔的眼里光彩大盛,不自觉地捉住仁杰的手,声音急切,“找到线索了吗?”
仁杰轻推开李翔的手,目光炯炯地看向他,“李翔,二年前,你奉旨出巡金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了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更显得英姿勃勃。
李翔凝神回想,“我在金陵大病一场,耽搁了些时日才回京。”
仁杰眼眸黑亮幽深,温和地道来,
“据了解,惠王爷李翔,年少聪慧过人,花容月貌,风流倜傥,才思敏捷。
十岁陪皇祖父殿试选拔新进士,即兴吟诗才惊金銮殿;
十四岁施巧计,智退刺客为皇上解围,封正一品佩剑监国大将军;
十七岁秘密领兵南下平叛,历时三月,凯旋而归,回京后闭门不出,原因不详,半年后广纳男宠,言行举止放荡不羁,与旧日判若两人。
李翔,你能告诉我,你在金陵遇到何人,是否受了什么刺激?”
李翔目光怔怔地停留在仁杰的脸上,好像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又好像越过他望向不知名的虚空。屋子里静静的,烛光摇曳,勾出李翔英挺的侧影,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仁杰,或许我遇见了三少?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有位贴身侍女,陪你金陵行后跛了脚,我想请她来大理寺问话,王爷意下如何?”
“好,仁杰尽管放手去查。我对那三个月记忆模糊,病好后,几位贴身的侍从也失踪了。”
“看来,有人刻意封杀那一段消息,我会私下调查。”仁杰心里一动,联想到自己所中的迷魂引,难道有人暗中想控制朝中重臣?
李翔握住仁杰的手腕,诚恳地说,“仁杰,如果我真的与三少有纠葛,怎会记不得他?你答应过我,尽弃前嫌,从头开始,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希望你会考虑,做我的……好朋友。”
他英气逼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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