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来的?”
那人笑得很开怀,只管交代:“仁公子,我受人所托照顾你,在这儿呆几日自会脱身,你离开此处后直接回京城,保重!”
仁杰把帽子压低,拖着残败渗血的身体,慢吞吞地硬撑着走出牢狱。
今夜星光灿烂,他的眼前越来越迷糊,天地好象在旋转,他终于一头载倒在地,一双温暖的手臂接住他,耳边依稀有熟悉的呼唤:“仁公子,仁公子!”
黎明时分,仁杰从恶梦中惊醒。
床边,趴着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的脸,腮帮子上还挂有几道泪痕。
仁杰轻柔地抚摸他孩子气的脸蛋,心中柔软。
这里不是卢府雪园,房间干净而简陋。
阿飞有所感应,一下子跳起来,“仁公子,太好了,你醒了!”
仁杰微笑:“阿飞,是你把我背回来的?你怎么会在监狱门外?”
阿飞可爱地作了鬼脸,得意洋洋地道:“仁公子,大家讲你被关在牢里,不会出来了。可是我不相信,仁公子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白天,姐姐不让我出门,晚上她睡着了,我就每天到牢房门口等仁公子,果然仁公子没有骗我,呵呵。”
阿飞身上衣衫褴褛,膝盖处破裂,露出红肿血痕。
仁杰心口抽痛:“阿飞,你上次的伤好了吗?”
阿飞看到自己的裤子破洞,有点难为情:“对不起,仁公子,阿飞笨,一路上摔了几跤,”他挺了挺胸膛,自豪地说:“还好,我都没有把仁公子摔下来。”
在异时空,这个少年对自己不舍不弃,永远不变地坚信自己,用一种阿飞特有的方式守护自己。仁杰握着阿飞的手,心中很温馨,很感触。
他望着阿飞俊杰的小脸,温柔地说:“阿飞,谢谢你。对了,你们怎么会住在这儿?”
阿飞搔脑袋:“我也搞不清楚,姐姐说卢府的人把我们赶出来了,小侯爷让我们暂时住这里。”
小侯爷,乍听这个名子,仁杰的心,还是禁不住一紧,呼吸有些困难。
仁杰叹息一声,交代:“我回来的事,不可以同任何人讲。告诉你姐姐,对外只说我是你们在路上巧遇的朋友,暂借住你处。”
阿飞爬到床上,小心翼翼的摸着仁杰的额头,神态纯净坚贞:“仁公子,阿飞会保护你。”
仁杰如遇暖春,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感动地说,“谢谢阿飞,你暂时不要叫我仁公子,可以称呼我小杰哥。”
阿飞懂事的点点头。
仁杰伤势渐好转,几天后就能自由走动。
小侯爷没有出现,一次也没有。听人说,卢家入室抢劫杀人案宣告破获,立首功的是卢府大恩人雪公子。
仁杰曾考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少年的一腔正义热血,和宁折不弯的勇气,支撑他留下寻找真凶。不能让两条人命就这么白白消逝,不能让作奸犯案者逍遥法外,自己受委屈不要紧,阿飞的仇不能不报。
然而,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想承认,却放不下的理由。
据小鹃的消息,卢府正在找管家的助手。仁杰报了名,撒了些银子上下打通,果然有钱好办事,他顺利成为三位最佳候选者。
今天,他涂上易容药,到卢府面试。他的样貌大变,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黑亮而神气的眼睛,一笑起来晶莹透剔,充满活力和阳光。
天气不错,卢府花红柳绿,一片平静,似乎仍陷在大少爷的伤逝中。
面试官二管家穿着讲究,看起来有几分公子哥模样,他自己也以此为目标,最喜附庸风雅,他摇着一把羽扇问:“你们说这天下最美的人是谁?”
第一位回答:“我听说京城的美公子是皇上亲封的第一美人。”
二管家心中郁闷,那美人只闻其名不见其声,哼,未必可信。
第二位察言观色:“是二管家您老啊!”
二管家心头鄙视,我很老吗?不录取!
仁杰上前施礼:“小人曾见过国宝美人美公子,他的确姿态优雅,容貌俊美非凡,与二管家应在伯仲之间。”
二管家春心大悦,点头道:“我看你倒挺机灵的,就跟在我身边做事吧。你叫什么名字?”
仁杰想起一位唐代著名宰相,遂答道:“小人名叫狄人杰,在老家,大家叫我小杰。”
二管家把扇子一合,吩咐:“小杰,这几日,你和小六子就到三少爷和雪公子的园子听候差遣吧。”
仁杰恭恭敬敬地说:“多谢二管家。”
小六子热情地拉着仁杰:“小杰,你福气好,刚来就轮到伺候这两位主子。这雪公子可是卢府的大人物,除了赶回来奔丧的二少爷,老爷最听他的话了。而且,” 小六子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听说,雪公子的容貌如天仙一般,可惜他总带着面纱……”
说话间,已到了三少爷的馨园。
春庭正午,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
美公子一把丝扇,丰神俊朗,步转回廊,半落桃花婉娩香。
仁杰的太阳穴嗡嗡作响,一颗心跳得那么急,那么快,几乎超过了承受极限。茫茫中,他的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
小侯爷神情若定,嘴角含了一个宠溺的微笑,一双妙目盈盈如秋水,静静地投注在羞涩谈笑的三少爷身上。
青竹林,桂花树,碧枝绿叶成荫,飘香怡人。
树下,两位公子仙姿飘逸,清雅高洁,香花美人相映成趣。
小六子用手撞了一下仁杰:“小杰,别发呆,快拜见两位公子。”
仁杰走得很慢,肩膀上象是驮着两座大山,一步一步来到小侯爷面前:“小杰给雪公子、三少爷请安!”
三少爷杏眼斜瞟了一下,“你是新来的?长得倒挺俊。”
小侯爷摘下一串金黄的桂花,他仪态高贵,似乎没有意识到仁杰的存在,只是温柔地将花插在三少爷的襟前,仿佛在问:“馨儿,这花你喜欢吗?”
三少爷抚着那串花,嫣然笑吟:“儿时此夜闻桂花,小院香满坐分瓜。雪公子,容我为你演奏一曲,聊表谢意。”
小院香满坐分瓜……和哪一位贵公子?
仁杰默默退开,心里泛起不知名的秋凉。当日的那朵莲,被他揉践为花泥,如今,他活学活用,也懂得鲜花赠美人。
小侯爷洒开丝扇,目不斜视地从仁杰身边走过,悠然坐入假山旁的亭子。
仆人捧上古尾琴,三少爷玉指一拨,脉脉含笑:“雪公子,献丑了。”
仁杰的心脏,仿佛被戳了一刀,再撒了把沙土,沙粒磨损着伤口,让人闷痛不已,仁杰面不改色,静静地等待这感觉过去。
小侯爷丝扇轻舞,清亮的眸子望向仁杰,闪着无法探知的晶光,“小杰,小杰?这是个好名字。”
他站起身,在亭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嘴角上扬,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自言自语般的低喃,“小杰,你来的好快。”
小侯爷的声音,温柔如春风,仁杰心口的那片沙石,被这阵轻风悠悠的吹走,他深呼吸了几下,困扰他的莫名刺疼,渐渐消失了。
这是一个美丽的上午,初秋金桂送爽,人影成双。
江南情动 柳暗
琴音缥缈高扬,带着一种异样的欢喜缠绵之意,越拔越高。
忽然,亭外响起奇怪的嘈杂之声,刷刷、杀杀,不绝于耳,顿时将三少爷的雅音打断。
小侯爷啪的一收丝扇,冷淡地问:“小杰,你在做什么?”
仁杰手提刚从小童处强抢来的大扫帚,施展大力金钢爪,一路猛挥,奋力扬起草叶灰尘,认真地说:“小人见此处杂物太多,特地清扫,以免坏了雪公子和三少爷的雅兴。”
三少爷将琴音一收,娇魅而语:“这下人不懂事,雪公子莫恼。”
小六子在一旁陪不是,低头求情:“对不住,小杰他是今日新来的,不懂规矩。”
小侯爷丝扇掩嘴,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仁杰恭身一礼,扛着大扫帚,气宇轩昂地走出馨园。
那扫地的小童在后面急追:“喂,还我的扫帚!”
仁杰放下扫帚,心情莫名其妙地畅快了不少,对小六子说:“兄弟,今天我请你喝酒。”
小六子大喜:“太好了!往常,我都是同大虎一块上工,一道饮酒,谁知前几天他忽然不见踪影。”
仁杰追问:“大虎何时失踪?这些日子还有什么人也忽然离府未归?”
小六子想了想,不太肯定地答:“好象是府里遭强盗以后,就没见过大虎。听说,老爷养的戏班子,也跑了两个武生。”
仁杰拍着小六子:“我对扬州城不太熟悉,你领路,我们去最好的馆子。”
小六子笑得嘴裂到耳边:“小杰,我一看就知,你会成为大管家那样的大人物。”
下工后,在荣华阁酒足饭饱,仁杰又要了几个酒菜,各自带回去。
小六子过意不去,提议:“小杰,要不我陪你在城里逛逛?”
仁杰微笑着说:“出外靠朋友,你与大虎相熟,不如我们一同去他家,多结交一个朋友也不错。”
大虎家近城郊,两人走了一阵才到。只见屋门大开,小院中野草凄迷,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坐在井盖上打磕睡。
小六子上前摸摸那孩子的头,疑惑地问:“小虎子,你哥和嫂子去哪儿?”
那孩子目光呆滞,对小六子视若惘闻。小六子又问了几句,小虎子好象陷在一个遥远与世隔绝的空间,对外界的刺激没有反应。
小六子无奈地对仁杰道:“小虎子一向机灵,不知道为何竟变傻了!”
空气中,弥漫着有些熟悉的臭味。仁杰用鼻子嗅嗅,很象在解剖课时,那一股带了口罩也挡不住的怪味。
他心中一惕,连忙抱下小虎子,将井盖掀开,那味道扑面而来,让人作呕。仁杰定神看去,井中果然漂浮着一具略腐烂的男尸。
小六子趴在井边惊道:“那衣服和模样象是大虎!”
那小孩子猛的放声大哭起来,转身奔出院门。
仁杰立刻追上去,一边回头说:“小六子,你先报官,我瞧这孩子可怜,带他回去住几天。”
仁杰跟在小虎子身后,并不急于靠近。根据心理学老师的说法,受到突发事件强烈刺激而自闭的孩子,要耐心应对。
小虎子发足跑了一会儿,抹着泪抽泣,慢慢跺到一间古庙。
残旧的庙中,靠墙坐着一位老乞丐,笑眯眯地啃着一只鸡腿。小虎子站在庙门内,迟疑不决地盯着那只鸡腿。
仁杰拿出一袋今天打包的牛肉,递给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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