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连声骂自己笨，快手快脚的出去，备了香茶和果点送了进来。

    那丫鬟唤翠儿，本来只是个三等的小丫头，平日里做些打扫的活儿，不过比粗使的小丫头们，高上那么一等罢了，哪里在主子们面前伺候过呢？

    张兰月住进客院后，罗嬷嬷吃不准她到底是个什么位份，金府里也没有无差事的一等大丫鬟和二等丫鬟。思来想去的，她只得挑选了三个看起来机灵的三等小丫头，升了其中的翠儿为二等丫鬟，又拔了一个粗使婆子，分过来伏侍张兰月。

    那翠儿进金府已经五年了，好容易趁这个机会，升到了二等小丫鬟，心里高兴得很，全心全意的伺候张兰月，想靠着主子过上好日子。可这张兰月面上虽然温柔娇弱，背过人去却是不好伺候的，她不过才伏侍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挨了三次的打，斥骂更是日日不会少的。

    她心里虽然委屈得很，却是不敢说出来的。这张兰月可是三爷金玉轩的救命恩人之妹，对整个金家都是有恩的，是她万万不能得罪的。除了咬牙忍受着，也就只能平日伺候时小心谨慎一些，不要惹得主子不高兴了。

    看着张兰月满身主子的架势，当着她的面，喝斥金家的丫鬟，苏夫人是怎么看，心里怎么不舒服。

    像张兰月这样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苏夫人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那些人好歹与金家还算是沾亲带故的，这亲戚来坐客，倒也算是半个主子。可像她这样与金家毫无亲戚关系，就拿自己当正经主子的人，却还是苏夫人头一次见到。

    连站在一旁随侍的李嬷嬷见状，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个张兰月真是不成体统。

    张兰月还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特意装出柔弱的样子，向苏夫人请罪道：“让太太见笑了，兰月出身小户，不太懂这大宅门里的规矩，故纵得身边的丫鬟，也这么不懂礼数。还请太太以保重身子为重，莫要生兰月的气，原谅兰月的失礼吧。”

    苏夫人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自然不愿意与张兰月闹僵，故和善的摆摆手，笑道：“张姑娘客气了，是我们金家不会调/教下人，教出这样没有眼色的丫头来。张姑娘若觉得她不好，尽管和罗婆子说，让她再给你挑好的使唤。”

    张兰月听了，忙佯装惶的摇头道：“太太言重了，兰月是小门户出来的，从来没有被人伏侍过。如今承蒙贵府的关照，有了她们随身伏侍，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她们不好呢？这一个月里，也多亏有了她们在身边说话，可以解些心中的愁苦。若不然，想起早逝的爹娘和惨死的兄长们，小女子定是会哭死在这屋子里的。”

    她不是傻子，这一个月里来，自认待翠儿不是很好。如今自己是她的主子，她有苦也不敢诉，若是将她换走了，她定会要出去哭诉的。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定都知道她的性情不好，她的名声也就跟着毁了。

    苏夫人理解的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不是很喜欢张兰月，可她一个弱女子，爹娘和兄长都过逝了，也确实是挺可怜的。

    不过同情归同情，苏夫人的主意却是没有变的，也不愿意再与张兰月虚情客套下去，直接张口道：“你家里的事情，玉轩已跟我们都说了，我们金家很感激你的兄长们。是他们舍了性命，才保得玉轩平安归来，你们家可是我们金家的大恩人。我们全家商议了一下，本来是想好好照顾着你，待你明年及了笄，为了备下丰厚的嫁妆，给你找门好婆家，风风光光的将你嫁出去。

    “只是过年的时候，我们家太爷发了话，让我们二房也迁到都城里去，好看着我们金家团圆。我们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和按排迁居事宜的。有了这迁居的事儿，原来对张姑娘的按排，也就得变动一下了。必竟张姑娘的老家在江河，离永宁已经算远的了，要说离都城就更是远了。我们也不好累得张姑娘背景离乡，随我们一家迁到都城去。况且，我们家大老爷在都城任着高官，故都城金府里的规矩也大。张姑娘过去了，也是陪着我们看人脸色过日子，倒跟着受委屈。

    “这不，昨儿晚上我和我们老爷商议了一下，今日特过来问张姑娘的意思。张姑娘若是想回江河老家，那我就派人去江河买所小宅子，收拾布置齐备了，接张姑娘回去居住，再送一房下人和两个丫鬟、两个丫头过去。金家在江河有铺面和生意，每月会按时给张姑娘送去银钱和所需之物。张姑娘若有想要的，或是需要帮忙的，也只管派人跟铺子里的管事说一声，他们自然会帮着张姑娘料理。待张姑娘及笄后，我再托人为张姑娘在江河张罗一门亲事，张姑娘的嫁妆，自然也是由我们金家准备。

    “张姑娘若是不愿意回去，怕触景伤情的话，也可以留在永宁。金家在永宁的宅子、铺面和生意，都是金家的祖产和祖业，都是不会卖的。待我们迁进都城后，这里自然会留下几个管事和几房下仆看守。张姑娘只管安心的在这里住着，吃穿用度自然有管事按时送进来，若有什么需要，张姑娘也只管吩咐管事们去料理。等明年张姑娘及笄了，我再为张姑娘在永宁张罗个好婆家，给张姑娘备份丰厚的嫁妆。

    “请张姑娘放心，无论张姑娘是回江河，还是留在永宁。张姑娘是我们金家的恩人，我们金家绝对不会怠慢了张姑娘，定然会尽全力照料好张姑娘，不让张姑娘受委屈的。往后张姑娘也不要把自己当外人，缺什么少什么，有什么事儿要办，都只管派人吩咐照应张姑娘的管事，张姑娘不用操一点儿的心。不知张姑娘对我们的按排可还满意？要是有什么地方，是我想陋了的，张姑娘不要客气，只管告诉我，我定然在迁居都里之前，帮张姑娘张罗齐全了。这是回江河去，还是留在永宁，就请张姑娘好好想一想，回个话给我，我也好按排人去料理。”

    要说苏夫人对张兰月的按排，可说是尽心周全，换成是别的大户人家，不见得愿意为一个孤女，着想到这步天地。就算这个孤女，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可大多的人家，也不过就是送些银子，打发了事，哪里愿意费心去按排呢？

    只是张兰月也不是普通的小女子，从小穷到大的她，梦里都盼着可以“麻雀变凤凰”。不过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去年里，倒是有一个小商贾，愿意娶她为妾。当时，她可是满心等着嫁过去当姨***，偏她两个兄长舍不得她作小，硬是将亲事推了。她心里虽然怨两个兄长糊涂，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让她去过，可她必竟还要靠两个兄长过活，故也不过是埋怨了几句，就不再提此事了。

    如今两个兄长用命换来了金玉轩这样大商贾家的公子，张兰月又哪里肯放过金家这样的大金窟呢？要是能嫁进金家作了姨奶奶，名份上虽比不得那些正室嫡妻，可日子却要比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过得还要富贵荣华上许多。

    这样大好的机会，张兰月可不会因为苏夫人的一席话，就轻意的放掉。心里怨恨苏夫人的心计，面上却不敢一口就回绝，让苏夫人看出她的心思。她知道现在急需想个法子，逼着苏夫人带着她进都城去，故有意拖延，含泪抽泣道：“劳烦太太费心了，兰月感激不尽。还请太太先回去，容兰月好好想一想。待兰月想好了，就去给太太请安，答复太太的好意。”

    第三十八章 柳氏之计

    且说张兰月一时想不到主意对付苏夫人，故只得是需要好好想一想，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想计策。

    苏夫人本来也没有指望这事儿能在今日就定下来，故也不再劝说，只起身笑道：“张姑娘所言有理，这去留是大事儿，确实该好好斟酌。那我就不打扰张姑娘了，这会儿正是歇晌的时候，张姑娘也歇个午觉吧。等张姑娘想好了，只管去梅院找我，或是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再来看望张姑娘。”

    语毕，又唤过翠儿，嘱咐了几句话，让她小心侍候张兰月，方扶着李嬷嬷回梅院去了。

    走在花园子里，李嬷嬷见除了后面随侍的两个丫鬟，就没有别人了，方在苏夫人耳边，小声道：“太太，这个张姑娘可不像是一般的小户女子。依婆子看，她想要的只怕比太太给的还多，这事儿不像是能轻意了结的。”

    苏夫人冷哼道：“你当我不知道吗？她那点儿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催着玉轩陪他媳妇回温宁省亲去。现今玉轩不在家里，老爷又向来不过问内宅之事，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哭着求谁去。”

    李嬷嬷苦叹道：“要依婆子说，这张姑娘为免太糊涂些。若是让婆子来选，婆子定当老老实实的回江河去，虽然有触景伤情之意，可到底是自己的家乡，人事风情都是知道的，心里也踏实一些。况且，太太又按排得如此妥当，吃穿用度概不需要费心，将来就是嫁人，婆家也必然差不了，又有太太准备丰厚的嫁妆。这怎么想都是极周全的按排，偏张姑娘心气高，非要捡那攀不上的枝头。婆子说句不中听的话，这高门大户哪里有外面看得那么风光呢？太太嫁过来二十多年，何曾真正太太平平的过一日舒心日子呢？往后迁进了都中，日子就更艰难了，又苦了太太了。”

    苏夫人摇头苦笑道：“这么多年了，真正知我心的，也就只有你了。()但愿张姑娘难道悬崖勒马，选择一条明智的出路，不要辜负了我对她的怜悯之情。你一会儿去前后门，嘱咐看门的小子们几句，让他们这几日把门都给我守严了，没有我的话，万不能私放张姑娘出去。在咱们入都城之前，她只能在我眼皮子低下呆着，要不然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李嬷嬷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极需甚重的，忙答应一声，又劝慰了苏夫人几句话。

    待回到梅院正厢，因金老爷在内室歇晌，李嬷嬷和丫鬟们不敢伏侍，只得送苏夫人进了内室，然后关了西暖阁和正厢的门，各自回屋子去歇息了。

    再说冰院这边，柳玲兰本来是报着看好好看一场君雪绮的笑话的，可没有想到张兰月还没有动静，君雪绮就已经被金玉轩带回温宁省亲去了。

    这两个最关键的人物都不在了，笑话自然也就看不上了，气得柳玲兰歪在床榻上，暗骂君雪绮的命生得好。张兰月还没有什么样呢，苏夫人和金玉轩就生怕君雪绮受了委屈，早早就把她护出去躲清静了。

    碧月快步走进内室，见柳玲兰只歪在床榻上，并没有睡着，便小声回道：“姨奶奶，伺候张姑娘的那个婆子过来了，说是有要紧的话儿，要回禀姨奶奶。”

    柳玲兰一听，来了精神，一面坐起身来理发整衣，一面谨慎的问道：“她过来咱们院子，没有被人看见吧？”

    碧月如实回道：“这会儿正是歇晌的时候，各院的主子们都歇午觉呢，下仆们也大多都躲起来歇着了。因为爷和奶奶不在家，月灵和水灵又跟出去伏侍了，正厢那边儿就只有香雨和香雪，奴婢刚才去看过，两个人在正厢里头，收拾***东西呢，想来是准备迁居之事。咱们院子里的丫头们，早就躲回各自的屋子去睡懒觉了。奴婢刚才也问了那婆子，她也没一路上过来都很小心，没有人被人看到。”

    柳玲兰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备一些点心和果子，再拿张一百两的银票，一会儿让那婆子拿回去给张兰月。这样就算有人问起来，只说我感激她兄长们救了爷的性命，特意叫那婆子过来拿些东西给张兰月，以表我的谢意。”

    碧月点头答应道：“姨奶奶放心，奴婢明白的。”

    话落，扶着柳玲兰出了内室，经西暖阁、小厅，进入了东暖阁。扶着柳玲兰在炕榻上坐下，倒了香茶送上，方退出了正厢，坐在廊下守着。

    那婆子本是规矩站着的，见柳玲兰进来，忙退到了一旁。待柳玲兰坐下，碧月也退出去了，方跪下给柳玲兰磕头，巴结道：“给姨奶奶请安，祝姨奶奶长命百岁、永保青春。”

    柳玲兰见这婆子如此知礼，心中很是受用，摆手道：“起来吧，咱们坐着说话，不用这么又跪又叩的。”

    那婆子哪里真敢听柳玲兰说的坐下，只虚应了一声，就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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