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曲线,她的头微微偏向看着左手上架着的弩,眉下投出阴影,遮住了眼睛,只剩下根根长睫上下颤动。
她们两个昨日被月夜派去布置战事,今日清晨赶回,才听藤瑶说俘虏交换之时流冼暗放箭雨,先毁承诺,族长一怒之下崖上长啸,冲入敌方列阵斩杀近千人,回来见完藤歌最后一面,眼瞳血色几欲发狂,微清醒后却抱着藤飞死不松手。
藤飞将族长带出去一晚,这一晚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在天还未亮时她拿了那奇诡的武器,在崖上对着流冼的军阵,一直站到现在。
那弩是藤歌做给月夜的,同去雪川的藤悦、藤薇自然晓得此事及她与藤歌父子的感情,几人在雪川历经生死考验,都了解月夜是怎么样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见到她如此沉默悲凉的背影,虽然未见那生离死别的场面,心中却也泛起阵阵酸楚。
藤悦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木头盒子,她看看东边的朝阳,单膝跪地道:“族长,请祭灵吧!”
月夜摸着弩臂上四个极小极小的刻字,“月夜之光”,原来这把弩被美人爹称作月夜之光。手上骤然收紧,仿佛传来昨夜藤飞在耳鬓厮磨间传来的轻喃“夜,你先咬小忆,好吗?”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凤眼闪烁着了然的神色,饱含着晶莹却不落下。藤飞、藤忆还有藤云,她阖上眼,三个人的身影在心尖上交替,拿着弩的手更是收紧,舌尖上微微发苦。
口中弥漫着苦涩之际,听得藤悦的话。她缓缓带上闪神面具,猛然睁眼,瞳色金红大作,如旭日冲破黑夜,撕裂云雾,喷薄而出,转身单手从藤悦手上拿过沉重的盒子。她唤来暗,一跨而骑,呼啸飞向流冼军阵前。
流冼军见她又骑猛兽飞来,前排士兵被吓得倒退,阵前慌乱。昨日这黑色身影遇人杀人,遇神杀神的血腥一幕浮上每个人的心头,却只见月夜骑着闪神在阵前停下,从手上大盒中抓出一把灰尘撒在地上,最后停止在流冼阵列与断流谷之间的中心线上。
“砰~~”的一声,她双手对着木盒猛力一拍,爆出一团灰雾,风恰好从断流谷内吹来,将灰雾猛得掠往流冼方向。那阵阴风如携带鬼魅幽灵,瞬间迷乱流冼士兵的眼睛,有人不小心吸入口间,吓得直呸:“是~~是骨灰。”众人心头凉意一片,流冼阵前大乱。
位于阵前的仪幻松看着月夜站在暗上飞回断流谷崖上,旭日照耀在她的身体,如渡上佛光。昨夜东洛以二皇子重伤为由临时退兵,寻阳受伤射日营又不受他的控制,而今日这个女人竟用此招乱我军心,直气得他浑身发抖,大喝道:“妖女,我要扫平你澜夏,显我流冼神威!”说毕,劈手拿下马后士兵的军旗,催马奋进,率头便往断流谷冲去。战鼓雷雷,战号萧萧,流冼军被仪幻松一激,士气大振,便如潮水般涌向断流谷。
月夜如乳燕归巢,轻盈落在崖上,开启唇瓣问道:“你们都遵照我的指示,将所有战事都布置好了?!”
藤薇眼带崇敬,回道:“幸不辱使命,断流谷崖边两侧已全部部署,三镯潭中敢死队也都乔装打扮,主村后神祭也均准备妥当。一切听凭族长调遣,请族长下令吧。”
她扫了一眼跪在眼前及断流谷崖边两侧的族人们,转身抽出轩辕猛得劈裂身边一块二人围的巨大岩石,剑锋直指奔涌而来的流冼军。岩石裂开的声音盖过敌方战鼓,随着巨响,她透着杀戮,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让他们下——地——狱吧!”
众人群情激动,死去的亲人一一浮现在眼前,看着如夜神转世般的新任族长,第一次感到澜夏是如此强大!“为族人报仇!!”“祭在天英灵!”“保我故土!”??????誓言此起彼伏,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人人都血红了双眼。
朝霞映照下的断流谷,远处群峰起伏,云雾如海,涛涌波浮,这场在澜夏历史上被称为“护疆圣战”的血战,一触即发!
澜夏所有弓箭手分三批,一排换箭,一排准备,一排飞射,在悬崖之上轮换交替,弦响破风,如飞箭瀑布,竟无任何间隙得向奔涌之谷前的流冼军飞去。所过之处,马鸣蹄踏,前方冲锋步兵十有二、三随着箭雨倒下。
雕虫小技,仪幻松在马上冷哼,这类防守藤岚早已用过,不过只能损伤一些冲锋队。纵使东洛临时退兵,寻阳的射日营留守大营,他还有八万流冼正军,只要象上次一样分两路人马冲谷上崖,拖住对方仅仅二、三万的主力军队,自己再率万人冲入三镯潭内,直杀主村村落。失去天然屏障保护的澜夏,便如被破开的竹子,任人削割了!
他手持利剑挥斩箭镞,领了冲锋铁骑率先冲入断流谷,以势如破竹的气势往三镯潭方向冲去。步兵随后接上,冲谷的冲谷,爬崖的爬崖,一时间□及两边陡坡峭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流冼兵。
站在崖顶的月夜,瞧得仪幻松带着冲锋铁骑营被藤薇几队人马带出断流谷,转头对着藤悦说:“可以开始了!”
藤悦见那流冼步兵已快接近崖顶,心里焦灼慌乱,听得月夜终于开口,心里一喜,从怀中掏出褐色令旗,向着断流谷两边打着指令。
断流谷出口处滚下两根巨大的原木,瞬间切断了断流谷和三镯潭之间通道,而在入口处的流冼士兵并不清楚,还在一个劲地往谷内直冲。
两边陡坡峭壁之上陆续滚下原木,带着碾压过的肉酱冲向谷底人群,谷下拥堵,流冼军躲避不及,惨叫此起彼伏。可在这战场之上,濒死呻吟之声已习以为常,他们踏着同袍的血肉,继续往谷内及两边陡坡直冲。
对敌方的仁慈就是对己方的残忍!月夜眼中闪着金光,对藤悦做了一个手势,她领命掏出红旗向空中挥动。断流谷两边峭壁之上的澜夏军将早已准备好的液体往谷内倾洒,弓箭手连发射箭将几个爬得快的流冼兵射回谷底。
“油,是油~~他们要火攻~~”有聪明些的流冼士兵大叫道,可惜人单力薄,声音被喊杀声吞没。
这可是翻遍所有的村落,集聚起来的油,连菜油和核桃油都全部混入了,之前滚下的原木上也都浸满了油,怕的就是等一下烧不起来。心想着,藤悦冷笑着用红旗打了令,谷两边的澜夏人将燃起的火把扔下谷内。
火一碰到油,噌得便燃烧起来,有些流冼士兵身上也被泼到了油渍,哗得一下成为人体火棒,被烧得惨叫连连,分不清方向在自家军队里横冲直撞,又将火苗烧到其他人的身上。
谷下谷边,流冼军凄叫连连,有人被烧得只剩下黑影在火中挣扎佝偻,焦黑的双手在地上扒拉出深深的爪痕,那景象如八大地狱,凄厉恐怖。
敌方人数毕竟太多,谷底又无什么助燃之物,渐渐的有些人欲冲破火障往谷上攀登。看着谷下修罗地狱的情景,闪神面具之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眼瞳闪着怜悯的神色,忽而转为凌厉。对敌方的仁慈就是对己方的残忍!林月夜,你的身后还有很多要保护的人,以前你没能力保护,现在你必须办到!
这个时候,藤薇大概已经带着流冼的冲锋铁骑进入三镯潭中的埋伏圈了,而水凝冰也肯定在断流谷外等着自己的信号了吧。流冼,你们以为澜夏依仗三层屏障,只能边打边退,除了防守却无法进攻!?右手灵巧一翻,月夜手心里撰着许久的信号烟升空,在断流谷上开出华丽的花朵形状。
两边族人也早已准备就绪,身背着武器,将身边最后一样东西,拼命扔向谷底。那是用砍下的各种干枝绑上易燃的棉布,成千上百团此物被扔下山谷,滚动间撒出白白的粉雾。
“我的眼睛烧起来了!!”
“痛啊~~什么东西啊~~”
??????
在树枝棉布团被扔下的同时,恰好一阵阴风扫过断流谷,风吹火势,谷底瞬间燃烧成熊熊大火。从崖上看,似一条腾飞的火龙跃跃欲试,张牙舞爪吞噬着所有的一切。而后面本可避开火势的流冼军个个蒙着眼睛,大喊大叫地跌回谷底,被火焰吞没。
月夜冰冷地看着这个她一手创造出来的火山地狱,那棉布团里参杂了生石灰,凡是进入断流谷的流冼军怕是不被烧死,多半也得被灼瞎。空中弥漫着燃烧的臭味,生石灰隐约的呛人,喉间呕意更甚,死去人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她硬生生将那逼人的热意吞入胸腹,长啸一声,将暗召到身边,翻身入空,带着澜夏军往断流谷前而去!
巨大的爆破声紧接着响起,断流谷燃烧更加剧烈,谷前又一次冲锋号角响起,杀声震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关心我的朋友,我妹妹手术很成功,因为是纤维瘤良性的,发现又早,已无什么大碍了。就是人有些受苦,脸色煞白。
从今天开始,可以正常更文了~~我自己也感到进度还是有些慢了~~不过我会写法写法就字数变多的,没办法,很多人吵着嚷着要我给出镜头~~
嘿嘿~~战争是我在脑子里yy的产物,不会符合任何的一场战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请多多包涵啊~~
31、地狱之歌
作者有话要说:会不会太血腥了?!嘿嘿~~
对了,和大家知会一声,月夜要去东洛了,所以~~~~结局也就这么给定下了啊~~(顶锅盖~~)
主要是因为我想写一个情节,o(∩_∩)o哈哈~~~
断流谷内火光冲天之前,仪幻松领着万把冲锋铁骑杀得藤薇溃不成军,几乎毫无间隙冲入三镯潭。
可刚刚踏进三镯潭,藤薇便带着余下的千名澜夏人隐入潭后丛林,仪幻松怕她使诈,又加之事先服过甘露草,便带着铁骑营在三镯潭内缓行。
头顶的艳阳好像与三镯潭绝缘一样,仿佛潭上罩着一层透明罩子,阳光被硬生生从半空给截断。雾丝时隐时现,之前的那场大战留下的尸体依旧在大大小小的毒漳里沉浮,经过这几天日照雨淋,腐烂加剧,那股味道直冲鼻尖臭不可闻。流冼铁骑个个在马上捂住鼻子,干呕忍得眼泪迸射,恨不得能马上离开这个雾蒙蒙透着死气的潭子。
流冼众人小心翼翼地在潭里策马而行,眼看着要踏出三镯潭,此时,远处断流谷上突然开出一朵华丽的信号烟。仪幻松勒马回首,心想到七万人马对三万,澜夏怕是撑不住打出求救信号了,只是不知雪川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埋伏。
正这样想着,一股冷风自潭内掠过,那阴风钻进脖子,象是死人冰冷的唇吻上一样。铁骑上士兵均是一抖,连仪幻松也被冻得背脊骨发麻,再加上潭内死状凄惨的尸体,那感觉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突然,一些原本躺在毒漳内的尸体动了起来,拨开身上恶臭腐烂的内脏碎肉,手上小刀飞快得在周围马匹腿关节处切割。刚被那阵阴风拂过的士兵,还没缓过来,便被这样诡异的情景吓得魂灵出窍,□战马悲鸣倒下,还砸向身边的马匹,铁骑营一半人马大乱。半响才看出这些尸体是人所扮,方有人挥刀砍上。
潭内澜夏人都是自愿作为敢死队成员,多是家中亲人死伤甚剧者,他们在三镯潭内已潜伏了一整个雨夜,为得就是此时此刻对入潭流冼军进行伏击。他们三人一组配合,一人削割马蹄,两人收割人命。二百多人都不顾砍在身上的刀剑,临死前亦挥动手上利刃,冲进敌阵同归于尽。
流冼军哪里见过如此诡异的打法,这简直不是在交战,而是用生命交换着生命!澜夏竟然用区区百人,便带走至少近千的流冼铁骑精英,伤马匹无数。仪幻松挥剑砍死一个死士,气得浑身抖动,心里暗暗道:这完全不是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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