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回头看向屋子，依稀听到几位长老激动的叫喊。至于什么事让长老们如此失态，众人也不得知，只能先去准备傍晚火祭事宜。

    甘露草悬崖前，搭起了高高的祭台，祭台之上柴火堆成了垛，上面鲜花铺满，四角点着白烛。藤岚被换了一身洁净的白衣，双手交握于胸前，平躺在柴火垛上。太阳和远山连成了一片，那金黄色执着的光芒，斜射到甘露草悬崖及他身上。这一刻夕阳给予最后光的沐浴，让他的脸庞泛着夕红，好像只是静静睡着了一样。

    空中的云，被即将西下的夕阳，染成各种颜色。深红、浅黄、浓橘、淡粉…这样富丽堂皇的天空，却映照着崖前澜夏人悲戚的神色。

    藤雅身着黑色长衣，双袖宽大，长垂于地，双襟之上绣着暗绿蔓藤图案，衣后长摆在走上祭台之时形成扇尾。她站于祭台中央，双手交握藏于袖后，平执胸腹间，面容艳丽，神情肃穆，庄重凛然。双眼扫了一眼同在祭台上的几位长老及月夜等人，又看向崖前所有族人，她取酒洒于祭台，提声开口到。

    “神明在上，族人同悲，家之不幸，引入豺狼。祭我澜夏一干忠烈英魂，守我故土，生死相随，驱邪平乱，以身相殉。今日我虽身为一族之长，却与各位一样，痛涕失亲，哀哭手足，为死去的族人，痛彻心扉，悲入脏腑。”

    至此，她语带哽咽，泪流满面，这短短的祭文悼词，几乎说不下去。而族人们想到自己亲人所丧，故乡尸横遍野，祭台之下顿时传来一片哭泣之声，更有老人几近昏厥，伏地哀哭。此情此景，令同在祭台一边看得清楚的水凝霜也流下眼泪，她不曾想到国破家亡会是如此凄凉。

    藤雅哭了片刻，拂去眼泪，继而说到：“我澜夏素来于世独立，与各国也无任何间隙，只求平淡生活。可如此无争夙愿也不得圆满，流冼、东洛仗着国力强大，欲践踏我澜夏土地，掳我子民为奴为仆！”

    “雅无能…无力领我族人脱离苦海，还陷各位于危难窘迫之中，失我澜夏众多大好儿郎，几成灭族之灾。幸得神明庇佑，护我澜夏。我族之女月夜，于紧急危难之际，冒着九死一生之险境，翻悬崖过冰川，带回雪川援军。又从崖上骑闪神而下，伤敌军两员大将，在澜夏生死存亡一刻，力挽狂澜，救下各位。能者上位，为求我澜夏千秋万代留存，我与长老们商议多时，下了决定。今日不仅仅是火祭英灵之时，也是我藤雅传族长之位于月夜之日！”

    此语一出，台上台下寂寞无声，几位长老也静默不语向台下点了点头。

    月夜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想到藤雅会这样说，她站出朗声回到：“如果没有族长您的任命，月夜如何去得雪川，如何带回援军？！月夜何德何能，受着澜夏救命之恩，更不可堪此重任。”行动间衣裾翻飞，飘起一片劲风。

    藤雅默默转身，走到藤岚身前，她从袖口处拿出骨符项链，放在他的胸前。抚摸着他的脸庞，手上的冰凉提醒着她，爱人已逝。她低下头去，在他耳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语：“岚，别怕，我会陪着你的，永远！”

    仿佛这样便吸取了力量，她起身背对众人，抬头看着甘露草悬崖。随着太阳的渐下，天空颜色越来越深，淡紫、深紫、淡蓝、深蓝…烛火映照她苍白艳丽的脸庞，她手上动了一动，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口中幽幽地说到：

    “月夜，你从甘露草悬崖落下，怎知这不是神的旨意？！我澜夏有这样的创族传说，千年前，澜夏只是一片不毛之地，生活在这里的都是未开化只知饮血茹毛的野人。有一日夜晚，住在月亮之上的夜神看到悬崖上有一株结红色果实的小草，在月光的照耀下摇曳生姿。她为之心喜，便撒下甘雨，让澜夏长出丛林鲜花。她每夜骑闪神下凡到澜夏，与野人交合，将诞下的孩子送到澜夏繁衍，澜夏才得以流传。所以我族的神兽便是闪神，我族的族人都是夜神的后代。”

    “先族长藤娴从东洛瞾天居士中得到箴言，澜夏大难之时，神会派我族的夜色神光降临。神是不会看着她的孩子流血，是不会看着澜夏被灭族的！所以她将月夜你派到澜夏，救渡众生！你名中含着神的所在，神的名字，你也从悬崖之上骑闪神而下，救了澜夏。你便是神的使者，是我族的夜色神光！”

    她转身，左手遮住腹部，右手甩出衣摆。长摆在火光下划出黑痕，她有些摇晃地走到月夜跟前，提高音量道：“如果你这样推脱担当族长之任，便是神弃我澜夏！”

    话音刚落，四位长老对着月夜双膝跪地，齐声道：“请夜色神光接族长之位！”

    接着藤飞单膝点地，同去雪川的五人也跪于祭台之上，齐声道：“请夜色神光接族长之位！”

    月夜震惊，她看着祭台上跪地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藤雅的一番话，把她整个都搞乱了。脑海中如放电影般闪烁着各种画面，她被架在悬崖的树枝上，她掉下悬崖看到两兽争斗，她在神祭之上被带花，她在悬崖间看到的云海，她在冰川上所见的极光…这些的一切，难道真的是神的旨意？！转身，她看向祭台下黑压压一片族人，一时间分不清楚身在何方！

    夜风吹送，月夜长发当空，火星翻飘，映出她脸上点点肃穆。月亮升起，柔光照得一片银色，她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中，周身晕染光环，真如谪仙下凡。

    祭台之下的族人看着高高在上的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她从崖上跃下的那惊天一幕，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播映，那种天人神姿被深深镌刻。这人是神派来的啊！这人是我澜夏的夜色神光！

    渐渐的，一个人跪下，二个人跪下，一群一群的人都慢慢跪下。甘露草悬崖前，除了月夜、藤雅及雪川人，竟无人站立其上，众人异口同声道：

    “请夜色神光接族长之位！”

    月夜回身看向身前的藤雅，族长面色惨白一片，额头冒着冷汗，眼中透着不忍、恳求及无奈，还有对自己无限的期待。她心中一股热流窜动，无论她来到这个时空是什么使命，无论她是否是夜色神光。澜夏都是她的归宿，是她的家，她要倾其所有保卫这片土地！

    藤雅看到她眼中闪出光芒，心里一喜，伸出右手咬破食指，血珠蹦破，她道：“澜夏之女月夜，跪下与我明誓。”

    月夜衣摆一挥，左手架上轩辕，单膝跪地。藤雅食指点上她的额头，画出澜夏族长藤蔓守护符，带她在众族人面前明誓：

    “我澜夏之女月夜”

    “我澜夏之女月夜”

    “受神灵之光佑护，得历任族长守护，接澜夏族长之位！”

    “受神灵之光佑护，得历任族长守护，接澜夏族长之位！”

    “从此一心为我族人，致死方休！”

    “从此一心为我族人，致死方休！”

    “明月其上，族人为证！”

    “明月其上，族人为证！”

    藤雅说完，仿佛放下身上所有重担，顿感头晕目眩，本想扶月夜起身，自己却有些踉跄要倒下。欲倒下之时，将嘴凑到月夜耳边，低低地说到：“夜，云儿就要拜托你去找回了！”

    从藤岚身边转身开始，藤雅的行为举止就颇为怪异，只是之前她未深想。现在月夜双手撑住藤雅，见她脸色煞白，人还摇摇晃晃，又说出这样似遗言的话，心中顿时浮上不详。

    傍边婷长老惊呼一声，她手指向藤雅脚下。

    那黑色衣摆在祭台上露出半摊血迹，藤雅苦笑，左手离开腹部。一把小刀赫然插在她小腹中，刀身全没，刀柄露出。她用宽大的衣摆作为遮掩，早已将刀刺入腹中，带着伤坚持到月夜明誓。而这段时间，失血过多，也让她开始摇摇欲坠。

    众人惊慌失措，藤雅却推开月夜的搀扶，朗声说到：“我与藤岚，情深意重，曾发下毒誓绝不独活。现在我要与他一同去了，你们都不要跟来！”

    说完摇晃着走向柴火垛，所经之处蜿蜒出一条血痕，半途中，她体力不支扑倒在地，却仍双手使力匍匐前进。凄厉之情，使得众人都未敢上前去扶。待坐到藤岚身边，她汗如涌泉，伤口处流血更甚。

    血手抚上藤岚的脸，她呢喃道：“岚，你答应过我要永远在一起的！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而我如何能让你食言，我这就来了。黄泉路上，你莫要先饮了孟婆汤，等我这一程。下辈子，我不要做什么族长，你也不要当什么将军。没有什么重任在肩头，你我再相守一世吧。”最后尾音已然凄厉，伸手握住刀柄猛力向右腹一横，又猛然抽出。血溅上藤岚身边的白花，染得柴火垛上一片血红。

    众人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藤雅自尽，台上台下瞧得清楚，凄凉哽咽之声顿起。本被婷长老抱于一旁的藤叶，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在父亲身边流血，哇得一声大哭，火光下直冲云霄。

    藤雅出气多入气少，微喘着看向稚子的脸。对不起，我的孩子，原谅娘吧。她转看向欲上前的月夜，用唇形告诉她：“拜托你了!”倒在藤岚身上，她将脸与他对贴，脸上露出少女般甜蜜的笑容，

    迷蒙间感觉藤岚起身，回拥住她，她抬头望入熟悉的眼眸，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岚，你来接我了，是吗？！左手一翻，将插于柴垛角的烛台打翻。柴火垛内浇了油，霎间燃烧，火苗翻飞，在夜风的吹助下疯狂拔长，吞噬着两人的身影。

    甘露草悬崖壁被火烧得彤红一片，两人的身影渐渐被火光吞没，台下族人哭声一片。台上几位长老涕泪满面，痛不欲生，其余人也无不泪流满面。

    月夜对着火堆，缓缓跪下，她双手撑地，泪如雨下。如果不是为了要卸族长之任，雅族长可能在岚叔叔去世的那一刻就已殉情。而她为了让自己继位，费了多大的心神，花了多少心血说动长老，还强撑到此时！

    心中如火在燃烧，口里弥漫血腥的味道。她起身，转身，月光照射在她脸上，眉眼间朦胧。她睁眼，红光乍现，威慑八方，发丝纠结，与风缠绕，黑衣卷卷，映衬背后火光冲天。

    暗似受她召唤，一跃上了祭台，雄赳赳站立在她的身边。她沐浴月光，抽出轩辕剑指天！！一字一句，重复藤岚曾经说过的话！

    “当有一天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遭受侵犯时，我们必须用剑，用血，用躯体和生命去捍卫她！

    我，澜夏族长，月夜。在此发下毒誓，必以敌人的血，祭我族在天英灵！”

    众人惊慑于她神一般的英姿，均跪地未曾起身。听到她如是说，人群里有人应和：“为了澜夏！”

    那声音从小到大，从弱到强！喊出这片土地上的赤子之心！

    “为了澜夏！”

    “为了澜夏！”

    “为了澜夏！”

    “为了澜夏！”

    …….

    那一夜澜夏甘露草悬崖前，火光燃烧了整晚，有澜夏年长者一直在喃喃说到：天降神使，佑我澜夏。我族有夜色神光了~~有夜色神光了啊~~

    28、雨中踏血

    作者有话要说：修也修不好，气闷，后面再修···

    本章里女主打开杀戒了~~希望能一洗之前郁闷之气~~

    不过，先提醒一声，下章那个还是虐呀~~

    还有蝶衣，谢谢你！！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守护在左右，虽然不常看到你，但是还是记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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