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像个老女人那样回忆,我看不出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实上,我不得不说,我的生活是一场失败!”
然后我邀请那位残疾儿的母亲作同样的想像,去回忆她的生活。让我们听听她录音下来的谈话:”我希望有孩子,而这个希望实现了。一个儿子死了,还有一个残疾儿子可能要送进孤儿院--如果我自己不照顾的话。虽然他又有残疾又无助,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因此我要尽量使他的生活更加圆满,我要使他成为一个好人。”刹时,她突然大哭,流着泪继续说:”至于我自己,我能够宁静平安地回顾我的生活,目为我可以说我的生命充满意义,我已经努力去实现它,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了我的儿子尽了最大的努力。我的生命没有失败!”她因为假想自己在临终前回顾一生,而突然能够看到其中的意义,这意义甚至包含了她所有的痛苦。用这样的方法,我们也可发现生命是何其短暂,像她那死去的儿子。但是那么短的生命却可以充满爱与幸福,其包含的意义或比八十岁还要多。
隔了一会儿我提出另一个问题,这次是向整个团体询问。问题是有一种猿类很容易发生脊髓灰白质炎,因此必须时常给它打针,那么它是否可以了解其所受痛苦的意义?全体一致回答它当然不能了解,因为它有限的智能是无法进入人类世界的,而人类是唯一能了解痛苦的意义。然后我再把问题往前推:”那么人类又怎样呢?你能确知人类世界就是宇宙演化的终点?是否超越人类世界之上还可能有另一层次?在那里人生痛苦的终极意义就可以找到答案?”
212 超越的意义(the supra-meaning)
12 超越的意义(the supra-meaning)
这个终极的意义,必超越并凌驾于人类有限的智能之上!在意义治疗学中,我们就称之为”超越的意义”。人所要求的并非如同某些存在主义哲学家所言,是去忍受生命的无意义;而是要忍受自身无能力以理性抓住生命的绝对意义。”意义”比”逻辑”更加幽深。
一个没有”超越的意义”概念的神经科医师,迟早会被他病人的问题所困扰,就如同我被我六岁小女儿的问题所困倒一样。她问我:”爸爸,为什么我们要称天主是好天主呢?”我说:”几星期以前你生麻疹,是好天主赏赐你完全康复了呀!”但是这小女孩却不满意而反驳道:”嘿!爸爸不要忘了,首先也是他让我出麻疹的。”
然而,一个病人如果具有坚定的宗教信仰,我们就没有理由不借重他的宗教信念及精神力源来发挥医疗上的效果。为了这样作,神经科医师可以站在病人的立场上为他设想。我个人就有过一次这样的经验:有位近东国家的犹太经师来看我,并告诉我他的故事。在奥斯维辛的集中营里,他的妻子与六个孩子都被煤气杀死了;而现在,他的继室竟然不孕。我认为生育并不是生命的唯一意义,果真如此,生命本身就变得毫无意义了。而本身没有意义的东西并不能因为其永久存在而变为有意义。这位经师的绝望是因为在他死后没有儿子可为他诵经祈祷,而这对正统犹太人是很重要的。
但我仍不放弃,便作最后的尝试来帮助他。我问他是否不希望在天堂上再见他的孩子?不料,我的问题引得他放声大哭,而他绝望的真正理由也跟着浮现出来。他解释说,因为他的孩子死得像殉道的圣人,因此在天堂上地位最高,但是像他这样的有罪老人,却不能期望在天堂上有相同地位。我一听,立刻接道:”这就是了,先生,这就是你比你孩子长寿的意义。这样,你才可以用这些年来的苦难来净化自己。直到最后,你即使不能像孩子们那般圣洁,也会有资格在天堂与他们在一起。圣咏上不是写说天主不忘你的眼泪吗?因此,你的一切痛苦都应该不是白费的。”多少年来,第一次.他终于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因为我给他开辟了另一条路,而让他从新的观点来看自已的生命。
213 生命的短暂性
13 生命的短暂性
使得人生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除痛苦之外还有濒死;除疾病之外,还有死亡。但是我愿意强调,生命中唯一真正短暂无常的部分是它的潜在力,这些潜力一旦成为事实,立刻就变成过去。然而,凡存在过的,会永恒地存在,因此它们就从短暂性中被解救及被保存起来。
如此说来,我们存在的短暂性决不会是没有意义的,反而构成了我们的责任感。因为每样事物的关键点就在于我们知道它是短暂的,所以人必须不断地抉择,哪些要做,哪些不要做,何种抉择可成为一种不朽的生命痕迹?在任何时刻,人都要决定(不管是因而变得更好或是更坏)什么样的事物,将成为他存在的里程碑。
人通常只注意到”短暂性”所余下的残株败梗,却忽略了过往所带来的丰盈谷仓(于其间,他收藏了那曾属于他且永远属于他的言行、喜乐及痛苦)。事实上,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被毁灭,也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被废除。存在过了就是一种最确实的存在。
意义治疗学牢记着人类存在的短暂性本质,它不仅不悲观,反而非常积极。若用比喻来表明此一观点,我们可以说:悲观主义者就好像一个人,既悲且惧地发现他每天撕去一页的日历愈来愈薄。积极解决人生问题的人,则像似一个人撕下日历的一页后,在背面摘记一些日志,然后按序归档。他能够骄傲及喜悦地从那些摘记中回忆生活的丰盈,品尝所有他已经充分活过的岁月。即使他注意到自己正逐渐老迈,那又有什么要紧呢? 难道他要去嫉妒所看见的年轻人?或者伤感地怀念自己失去的青春?他何必要去羡慕年轻人?就因为年轻人有许多”可能性”,并且有”将来”吗?”不!”他会想:”为我来说,这已经不是'可能性',而是'事实'了。我不只拥有已经作过的工作,还有爱过的人,受过的痛苦。这些都使我引以为骄傲,因此我才不会去羡慕年轻人呢!”
214 意义治疗是一种技术
14 意义治疗是一种技术
符合现实的畏惧(比如对死亡的畏惧),不能以精神动力学的解释予以免除;反过来说,神经官能性的害怕,如惧旷症,也不能用哲学的了解来治愈。但是意义治疗法却发展出一种特殊的技术来处理这些病例。为了解使用这种技术的出发点为何,我们选择了一种在神经官能症者身上常常会碰到的情况,所谓”预期的焦虑”。其特征为如果病人预期会害怕什么东西,到时就真的害怕了。例如一个人进入一间大厅面对许多人时,他害怕自己会脸红,结果真的脸红了。因此我们可把”愿望乃思想之父”(the wish is father to the thought)这句格言改成”害怕为事故之母”(the fear is mother of the event)。
但是,如果一个人强烈地意图什么东西,反而会使愿望落空。这种过分的意愿在性的神经官能症患者中最易看到。如果一个男人愈是想要表现其性能力,或一个女人要表现性感,则他们愈是不能成功。快乐是,而且必须是一种副作用或附带产品,如果将它视为目标则会消灭或破坏了快乐。
除了上述”过分意愿”之外,意义治疗学上还有一种”过分注意”或”过分反射”(hyper-refle)的情况,也会导致病症。下面的临床报告可以说明我的意思:有一位年轻的妇人来看我,主诉她性冷淡。其病历显出她小时候曾被父亲弓虽.暴,但是并非由于这创伤经验造成她性的神经官能症,这很容易证明。从很多流行的精神分析文献中可发现,这个病人所害怕是其创伤经验有一天会重演。这种预期性的焦虑造成”过分意愿”想确证自己的女性化,以及过分注意自己,因而忽略了她的伴侣。此二者足够使病人无法达到性高潮,性的快感成为意愿的目标以及注意的焦点,因而使她无法注意到伴侣并且无法反应了。在作了极短期的意义治疗之后,病人的过分注意自己及过分意图获得快感都减轻了,并进入另一个意义治疗的阶段。当她的注意焦点转向应当的目标--她的伴侣一时,性快感自然地就获得了。(附记,为了治疗性无能的病例,意义治疗发展出一种特殊的技术,是基于”过分意愿”与”过分反射”的理论。当然,我们在这简短的解释中是无法详细说明其处理原则的。)
基于上述两顶事实,即人所预期的害怕会变成真的,而人过分想要得到的却反而得不到,,意义治疗就发展出一种称作”矛盾取向法”的技术(paradoxition)。此法是使畏惧症的病人故意去要他所害怕的东西,甚至只一刹那时间也好。
我想起一个病例,有一位年轻医师因畏惧出汗而来看我。无论什么时候,当他预料会突发性地出汗,这种预期的焦虑就果真使他大汗淋漓。为了阻断这种循环作用,我劝他当下次出汗时,他要下决心从容地给别人显示到底他能流多少汗。一星期后他回来报告结果,当他在别人面前发生预期的焦虑,他就对自己说:”我只冒了一夸脱的汗,但是现在我打算至少要冒十夸脱汗才行。”于是困扰他四年的畏惧症,只经过一次会谈,就在一周内永远地解除了。
读者自然已经注意到这种方法是使病人的态度颠倒,如果他害怕什幺,就以矛盾的希望来代替。凭借这种治疗,使风带走了焦虑之帆。
不过,这种方法必须利用人类所特有且附属于幽默感的自我超越能力(self一detat)。任何时候只要一使用意义治疗的”矛盾取向法”,这种能力便会展现出来。而同时,病人也能够使自己与他的神经官能症保持一段距离。关于这点,欧伯氏在他的著作《个人与其宗教》一书中说得很好(gordon ort's book ”the individual and his religiohe ma co.1956,p.92):”如果一个神经官能症患者已经能嘲笑他自己,那么他就已经在作自我治疗了,有时还可能痊愈。”欧伯氏在临床上使用矛盾取向法的经验证明相当有效。
再多几位案例报告或许可以进一步阐明这种方法。下述的病人是一位簿记员,他进过好几家诊所,接受过许多医师的治疗都无效。当他来看我时已是极端失望,很想自杀,好多年来他罹患手抽痉的毛病,而最近更显严重,还有失去工作的危险。因此只有立即的短期疗法才能缓和这种情势。在治疗之初,我的同事建议病人做与他平时所行相反的事,也就是说,他平常极力要写字写得既整洁又清晰,而现在,却极力地潦草。他劝他自己说:”现在我要给剐人看看我是多么乱写的潦草专家!”然而就在他从容地企图乱写之时,他竟无法这样作,第二天又来时他说:”我尝试潦草写字,可是不能够。”四十八小对之内,这个病人就解除了手抽痉的毛病,并且在尔后的一段观察时期仍然很好,现在他再度是个快乐的人,并且工作顺利。
另一个类似的病例是语言的而非书写的障碍。是维也纳综合医院咽喉科我的一位同事转诊给我的病人,这个病人是他行医多年来从未遇到过这么严重的口吃病人。就病人记忆所及,在他一生中从未免除口吃的困扰,只有一次例外。那是在他十二岁时有次偷坐电车被车掌抓到,他想唯一的逃脱方法是表现他的口吃,那么也许车掌会同情可怜这口吃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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