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布,那个叫爱莉乌莉亚斯的人把我们引导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爱莉乌莉亚斯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过……」
「不过?」
「她应该……就在附近,我有那样的感觉。」
「那只是你的第六感,还是……」
沙布有些胆怯。
「你在质问我,老鼠。」
「不质问就无法得到答案,不是吗?我们可不是为了找你话家常而来的,我们有太多非知道不可的实情一定得弄清楚,如果你能简单扼要地回答那些问题,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你不认为吗,沙布?」
「是没错,但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连一半都回答不出来……你……你们也不需要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是吗?」
「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发掘,是吗?」
老鼠叹息: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老鼠。但是,如果是紫苑的事……我就知道。」
沙布也叹了口气。
「因为紫苑是我的希望,我强烈希望能再见到紫苑,所以爱莉乌莉亚斯实现了我的愿望。」
沙布的双唇颤抖,继续说:
「她对我说,她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让我见到最想见的人……她这么对我说,然后,她做到了。」
「爱莉乌莉亚斯能自由操控电脑系统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对我说话……我什么都……什么都不清楚。」
「对你说话?对着你吗?在你身旁吗?」
「不是。」
沙布摇摇头。
「她……对我的内心说话,直接呼唤快要沉睡的我。」
「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够了!」
紫苑抓住老鼠的手。老鼠的视线缓缓从紫苑的手移向他的脸。
「够了,到此为止吧,老鼠,我们现在会站在这个地方,不是为了话家常,也不是为了来盘问沙布。」
已经来到这里了,接下来要逃离这里。
到这里是两个人,从这里开始是三个人。
老鼠凝视着紫苑,眨眨眼,说:
「『不论离席的顺序如何,请马上离开』吗?参加鸿门宴的诸侯要是能顺利退场就好了。」
「难得听到你说这种丧气话。」
「我是小心行事,不像你那么天真。我们来到最上层这件事应该已经曝光了,也许现在已经有许多可怕的大叔从楼下冲上来了。」
「老鼠,来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我们坐上来的那部电梯,只要那部电梯没动,谁也无法来到这里,而且这栋建筑物的设备全都由电脑系统管理。」
「你凭什么保证那个系统会一直站在我们这边?你可以预知情况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会如何变化吗?」
「这……」
紫苑无法回答。
「我们完全无法掌握爱莉乌莉亚斯是什么人,这点你别忘了,不要随便相信看不见真面目的对象。」
老鼠说得一点也没错。对于爱莉乌莉亚斯,紫苑跟老鼠没有掌握任何一个确切的资讯,他们只从老的嘴里听到朦胧的概况,只从沙布的口中得知模糊的情报。
不能依靠瞹昧不清的东西,不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解释。信任他人必须要有很大的觉悟,没有觉悟的信任是空洞的,充其量只是以天真为支架的纸老虎。一点点的天真、一丝丝的依赖都会成为致命伤。
「沙布。」
紫苑对着眼前的少女说:
「能不能带我们去中央电脑……也许这里叫作母体电脑,能不能带我们去那个系统的中心呢?」
沙布点头,完全没有犹豫、困惑或是思考的时间。
「跟我来。」
沙布转身,迈开脚步。
「走吧。」
听到紫苑的催促,老鼠露出些微的踌躇。
「能相信吗?」
「你说沙布吗?」
「对,就这样跟在她后面走没问题吗?我是问你能断言她不会出卖我们吗?」
「可以。」
「这么肯定?」
老鼠的嘴角带着冷笑。断言可以相信某人,这对老鼠而言并不是美德,而是接近愚蠢。
「老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百分之百信任的对象有三个:沙布、我妈,还有你。」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信任的人,能够信任这件事一直支持着我,我不认为那是天真。随随便便肤浅的信任有时候会让人陷入险境,但是没有能够真心信任的对象的人是脆弱的,只能站在岌岌可危的沙上。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信任,可以一直相信到最后,那是最强韧的力量。
「要是……要是被这三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人出卖,我甘愿承受那分背叛,就算会因此失去生命,我也不会后悔。当我会怀疑沙布、我妈或是你,当我无法再相信的时候,对我而言就是毁灭的时候。」
冷笑从老鼠的嘴角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深沉。那让老鼠看起来像是不断追求真理、一直思索的人,也像是失去方向、伫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
「紫苑,你没有感觉吗?」
「感觉?什么感觉?」
「不合理的感觉。」
「不合理的感觉……针对什么?」
老鼠无言地盯着沙布的背影。
「算了,就照你想的做吧。反正现在看来也只能跟着你走,事到如今不这么做也别无他法了。」
「那是信任我的意思吗?」
「别得寸进尺,傻子。」
丢下这一句话后,老鼠便迈开脚步,一点都看不出来脚上有枪伤的样子。反观紫苑则步履蹒跚,受伤的脚变得很沉重,彷佛不是他自己的脚。
他们在沙布的带领下,穿越透明的圆柱之间,不断往里走。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墙壁,跟地板一样,稍微带点黄的白色墙壁。
沙布往墙壁前一站,门就无声地往左右开。
「皇宫的内殿吗?」老鼠舔了舔嘴唇。
紫苑瞪大眼睛,无意间屏住气息。
那是一间明亮的白色房间,里面并不是很宽敞,约no.6一般家庭的客厅大小吧。
房间里点着耀眼的灯光,照亮着没有窗户、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的室内每一角。
圆柱贯穿房间中央,比刚才看到的还要粗上一圈,只是里面飘浮的不是人脑,而是淡银色的球体。
球体上覆盖着无数颗小突起,而那些突起的前端每隔几秒就会闪烁一次,发出的光芒有些是蓝色,有些是红色,有些则是粉色。
几个突出的根部生出透明的细管子,交缠在一起往上延伸,前端漆黑,无法看清楚。
「这就是母体。」
「这就是母体吗?」
沙布跟紫苑的声音重叠一起。
「『月亮的露珠』里也有同型的电脑,那里的叫作祖母电脑,大家都称呼它为祖母。后来,研究机关从『月亮的露珠』中独立出来,移到监狱设施里来。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完成了比祖母更小型、却拥有相同性能的母体。」
「若是设在监狱内部,很容易就能取得研究必需的白老鼠,也就是人类。这大概就是第二个原因吧。」
老鼠突然叹息。
「反过来说,也就是实验已到了需要大量白老鼠的阶段。因为不能在no.6内部准备大量的人类样本,就算想从外部送进去,人数太多也很麻烦。这一点,在这个监狱设施里就几乎不成问题,因为西区的人太多,过去为了调节人口而产生的『真人狩猎』,这次为了确保白老鼠的数量再实行一次就好。说是祖母也好母亲也好,与其说是因为电脑的缘故,我想这才是搬移的真正原因吧。」
「也许吧。」
沙布倏地闭上眼睛。当黑色眼眸从没有血色的脸上消失,让少女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偶。
「监狱从以前起……就是人体实验的地方,在这里用肉身的人类重复各式各样的实验,实验的成果让no.6的医疗技术突飞猛进……我受惠许多,紫苑你也享受到成果……」
「是啊……没错。」
紫苑转向询问老鼠,以一种不像他的声音,沙哑且模糊的声音。
「老鼠,那间房间……从地下室有通路连接的那间房间……」
名为电梯的死刑台底部开洞,人们发出尖叫声被丢下去。地狱之图开始的第一页——地下室,从那里有条小通道延伸出去,通道尽头是一个看起来几乎是正方形的房间,老鼠称为「暂时休息区」的地方。
「没错,你终于发现了吗?从地下室到那间房间的构造,就是为了选择白老鼠而设的。能走到那间房间的人,表示能够忍耐从电梯上掉下来的冲击,而且还能依靠着闪烁的照明,自食其力逃脱的人,拥有不寻常的体力与思考力,那才是具备有一定智能的优秀白老鼠。反正要用的话,就找最耐用最强壮的,那些人的想法就是这样。」
沙布发出轻微的低吟。
紫苑的脑海里浮现男人的眼睛,连姓名、来历都不知道的男人的眼睛。
想死也死不了,只能挣扎着的男人,在痛苦中哀求紫苑的那个男人的眼睛在紫苑的脑海里复苏。
拯救男人的是老鼠,他让男人安乐的死亡。老鼠说,那不是救济,是杀人。紫苑不懂,不论是当时或是现在,他依旧找不到答案。
紫苑能确实回答的只有那个男人并不是实验用的白老鼠,他是拥有肉身的人类。
「你还记得那间房间有门吗?」老鼠问。
紫苑记得。
当时那间房间的确有开灯,虽然光线微弱,不过却牢牢印在已经习惯黑暗的紫苑的眼里,他在那样的光线下有看到灰色的门,他还记得。
「那就是回收残存下来的人用的门,不过那道门并没有通往监狱内部,那是研究机关的主要部门还在『月亮的露珠』里时留下来的。白老鼠会从那道门被送到外面,嵌入像囚犯一样的识别晶片,然后被送往『月亮的露珠』,也就是市府。晶片是以防万一白老鼠逃走时的准备。现在将研究机关设置在监狱内部,那些手续全都免了,非常有效率嘛。」
「识别晶片……」紫苑的脑海里闪过某个画面。
「老鼠,四年前你从那道门走出外面了吗?然后在被送往『月亮的露珠』途中逃走了?」
「四年前啊……那是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也是我和在暴风雨中为我敞开窗户的怪人邂逅的纪念日。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忆往事的好时机,沙布,你知道监狱,不,是no.6的真面目,是爱莉乌莉亚斯告诉你的吧?」
「是啊,是她告诉我的,她告诉我被喻为神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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