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_分节阅读_15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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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约的……是你家大人与他家大人商量好的,都已经交换过庚贴,不想你忽然离了京城,婚事就搁起来了……”

    听到这里,冬雪自然明白了,脑海里闪过余庆坐在马背上的矫健身姿,双颊飞红,一语不发地扭头进了东厢房。顺手掩上门,背抵着房门,心里一头小鹿横冲直撞,片刻,听外头刘嬷嬷说:“这位夫人,请到厅堂坐一会儿。”

    官媒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轻轻的脚步声往正房而去。

    冬雪背抵着门又站了一会儿,深深吸几口气,平复心中悸动,这才到夹壁前,推开暗门,低声说:“姑娘,你听到没?王爷的手下人找过来了。”

    “听到了。”阮碧边说边钻出夹壁,抽出手绢擦着额头,里面闷气,捂出一额头的汗珠。

    “怎么办?”

    “不着急,等刘嬷嬷跟官媒说完话。”阮碧说着,到案边坐下。

    冬雪见她依然面若沉水,心里又是佩服,又是羞愧,明明比她还大三岁,要论气度沉稳,自己拍马也追不上。她哪里想到,阮碧只是表面镇定,内心也已经波澜起伏。

    其实她一早就知道,晋王不是一般人,麾下雄兵十万,谋臣如云,还养着一些神出鬼没的奇人异士。所以,除非他不想找,否则自己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耳目眼线。但走是必须的,走是为了表明她的决心,宁肯从此天涯沦落,也不想成为他的妾室。

    离开京城的第一天,她就在想,他会不会找来,又会用何种方式找来。

    快三个月了,他终于找过来了。

    方才她听到官媒说起都总管的情况,是又欢喜又不安,欢喜他把自己最信任的余庆派到濠州当都总管——大周文武分治,各州的行政长官是知州,军事长官是都总管,两长官各司其职,互相监督。

    有余庆在濠州城里坐镇,大概没有人胆敢欺负她。不安是他把余庆派来当都总管,又让他迎娶冬雪,分明有了另外的打算……

    冬雪心里慌乱,见她只看着窗子出神,忍不住推她一把说:“姑娘,我心里乱的很,你别顾着发呆,快同我说说话。”

    阮碧失笑,说:“你心里乱什么?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子吧。”

    冬雪满脸通红,双手紧张地扯着衣角说:“姑娘,你就别同我开玩笑了。”

    “怎么成玩笑了?这门亲事,原本就是我与……晋王说定的。”阮碧拉着她的手说,“你不用担心,不管我与晋王如何,你们的婚事都成定局……”

    听她这么说,冬雪心跳如舂##,欢喜无限,不过,听到她说“不管我与晋王如何”欢喜又消却,另外有一腔悲怆,挥之不去。

    “……不过你这个未来夫婿,我瞧着,实在不像是当官的料。”阮碧摇摇头说,余庆的做事太直接了,如今冬雪还是周柱子名义上的媳妇,他就上门提亲,传扬出去,百姓会以为他要强霸他人妻子。

    冬雪脸红得都快滴出血了,轻轻地打了阮碧胳膊一下,“什么未来夫婿,姑娘别乱说话。”

    阮碧笑了笑,不再多说。

    过了一盏茶功夫,官媒走了,刘嬷嬷到东厢房,把她话大概地转述一下,“都总管的意思是,这婚事早就商量好的,也是交换庚贴合过八字的,前面几步就不用再重复了,过两日,他直接来下聘礼,下个月尾迎娶。姑娘,你说呢?”

    阮碧听得直皱眉,这余庆做事完全是行伍风格,雷厉风行,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看来晋王以前没有让他出仕,是有原因的。当即磨好墨,写了一封信递给刘嬷嬷,“妈妈,你明日到都总管府里一趟,把这封信面陈给他。告诉他,婚事我准了,只是婚事着急不得,下聘一事等周柱子从姚嘉村回来再说。”

    过了上巳节,周柱子才风尘仆仆地从姚嘉村返回濠州。

    此时,城里一派明媚春光,处处垂柳,时时飞花。他把租来的马匹还给车马行,沿着繁花压枝的街道,慢慢地走回三多巷,前脚刚迈进支,就感觉到目光嗖嗖嗖的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了,他愣了愣,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

    近着傍晚,在外头奔波忙碌一天的住户们都回来了,男的或坐在院门口抽着旱烟,或趁着空档修饬屋顶,或把骡子上的货物御下来……女的或蹲在水井边洗菜淘米,或站在各自的门口说话,或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着蹒跚学步的小孩……

    打眼一看,与平常并无不同,不过周柱子很快发现,无论他们手里在忙什么,眼睛却都看着自己,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有点人的笑容里面明显藏着嘲讽与不怀好意。

    一个打过照面并无交谈的中年汉子在台阶上敲敲烟杆,冲他打了一声招呼,“小兄弟,回来了?”

    周柱子笑了笑,点着头说:“回来了。”

    水井边两个洗菜的妇人抬头看他一上发,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越看越不对劲,周柱子加快脚步走到家门口,重重拍三下,等了片刻,又重重拍三下,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一个箭步闪进门里,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大家都在看自己,视线相接,他们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周柱子赶紧把门合上,拉住刘嬷嬷,低声问:“出了什么事?方才我进巷子,那些人全古古怪怪的。”

    刘嬷嬷看了一眼东厢房,说:“一言难尽,你还是先回复姑娘吧,中午的时候,她就在说,你应该不是今日下午便是明日早上回来。”

    周柱子暗暗咋舌,说:“姑娘可真是厉害,连我回来的时间都能算出来。”

    他越说阮碧厉害,刘嬷嬷心里越沉甸甸,推推他说:“你快去吧。”

    周柱子点点头,先进厨房洗了把脸,这才去东厢房,把买来的身份文书交给阮碧后退出来,仍在厨房里找刘嬷嬷。

    “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嬷嬷压低声音,把余庆派人来提亲一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周柱子恍然大悟,片刻,纳闷地问:“妈妈,既然王爷手下人都找上门来了,姑娘怎么还要我明日带冬雪姑娘去买地立户呀?”

    第8章 远方的信

    晋王看完信,有点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许茂豫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担忧地问:“余庆说了什么?”

    “说他已经说破天了,她还是不肯搬进都总管府里。”

    “这位五姑娘真是犟到极点。”许茂豫摇头感叹。

    “不过余庆说,她倒是同意让赵宝亮住在她家里,做她的贴身侍卫,现在他把暗卫撤了。”

    “宝亮武艺高强,有他护着她,你也不必担心了。”话是这么说,其实许茂豫知道,除非阮碧回到京城,否则晋王心里不会踏实的。

    “余庆还说,她第一回买了五十亩的中田,如今又用逶迤付款(分期付款)的方式买了两百亩的田。”

    许茂豫诧异地说:“陆洤不是进京赶考了吗?她怎么买田?”

    晋王说:“刻了私章,在衙门里报备过,便是他不在,也一样能买。”

    “怪不得她要弄个陆洤出来。”许茂豫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这个五姑娘委实有趣。”

    “有趣?”晋王着实无奈地抽抽嘴角,说,“是有趣,就是太有趣了,我从前还真没有看出她有这么多的奇思异想。余庆还说,赵宝亮跟他抱怨,好象因为买地,她把所有的银子都花光了,如今一大家子餐餐吃青菜。”

    许茂豫哈哈大笑,说:“她买这么多的地做什么?难道还要做田舍翁?”

    “茂公,你说对了。冬雪告诉过余庆,她的目的是做个大地主。”

    许茂豫颔首,持着胡子说:“你不是让余庆带了一百两金子给她吗?可以买好多田地了。”

    “你觉得她会收吗?余庆拿给她了,她没有收,宁肯吃青菜也不肯收下。”晋王按着眉心,头疼地说,“茂公,我究竟该拿她怎么办呢?”

    “不如你去濠州见见她吧。”

    晋王摇摇头说:“事情没有搞定,我有什么面目见她?见了也是徒添烦恼。”说着,又展开信看着,片刻,拔高声音喊了一声:“云英。”

    云英从里间出来,毕恭毕敬地说:“王爷。”

    “你现在去收拾收拾,明日我派人送你去濠州。”

    云英犹疑片刻,还是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下去吧。”晋王摆摆手。

    云英退出书房,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垂头丧气地往耳房走。走了几步,忽然有一个人从横岔里闪过来,挡在前面,她没有注意,一下子撞了上去,赶紧退后几步,定睛细看,罗有德笑嘻嘻站在面前。又是恼怒又是很委曲,眼眶微红说:“好好好,连你也欺负我。”

    看她快要垂泪的模样,罗有德惊愕,收敛笑容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揍扁他。”

    云英没好声气地说:“还能有谁?五姑娘呗。”

    罗有德愣住了,说:“哪个五姑娘?”

    “还能有哪个?”

    “那个不是在濠州吗?怎么欺负你了。”

    “王爷要送我去濠州她身边。”

    罗有德恍然大悟,摸摸脑袋说:“其实濠州也不错,余庆还在那里呢。”

    云英狠狠地剜他一眼,绕过他身边往前走。

    罗有德略作犹豫,跟上去说:“你别难过了,就跟上回去阮府一样,只是去呆一阵子,过一段时间还是会回王府的。听说五姑娘在濠州,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去陪陪她也好呀。”

    云英顿住脚步,惊愕地睁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罗有德也看看自己,问:“你作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从前不是最反感五姑娘的吗?每回提起她,都是一蹦三丈高,如今怎么倒替她考虑起来了?”

    罗有德摸摸后脑久说:“你知道五姑娘怎么离开京城的吗?”

    提到这事,云英又是恼怒,她最后居然让秀芝把春水绿波送回来了。

    “当时我跟着她到涿州,她让那个周柱子把马车拿去卖了,然后另外买一辆牛车,又买了三头羊羔,她就跟这三头羊羔挤在牛车里。到昌颖的路上曾经碰到太后派来的人,那些人一揭起帘子闻到羊骚味,直接就退开。”

    云英怔了怔,脸上的怒气微微收敛。

    “……到蔡州时,雪下的很大很大,牛车陷在雪地里,半天才挪一步,她整个人都冻迷糊了。”

    云英心里一软,叹口气说:“她这是何苦呢?跟着王爷有什么不好?便是妾出是安享荣华富贵。再说王爷这么在乎她,便是沈姑娘嫁进来,也不敢为难她呀?”

    “是呀,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罗有德感慨地说,“当时,我看着她冻迷糊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了,便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不一定能受得了,可是她挺过去了她虽然是个姑娘,虽然身子柔弱,可这骨头倒比一般男子都强硬。”

    云英心里不是滋味,不吱一声。

    “后来,我回到京城跟王爷说起,他难过的半天没有说话,把我赶出来,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一个晌午。”

    “我想起来了。”云英说,“后来他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当时我还在诧异王爷怎么哭了。”

    “我从前总觉得她对王爷狠,那回才知道,她对自己更狠。”罗有德说,“所以呀,王爷栽在她手里也不冤枉。”

    云英觑他一眼,说:“原来你被她收伏了。”

    “呸,什么收伏。”罗有德不悦地挑眉,“只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的。你说好好的一个沈相嫡长女的出身,结果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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