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_分节阅读_10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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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碧诧异,问:“姐姐早就备下了?”

    四姑娘低低地嗯了一声,见她眉间有猜疑之色,说:“妹妹不要想多了,我并没有动什么歪门心思。向来是后宫偏好什么,民间也跟着风行一时,所以想再绣几幅,或许可以卖个好价钱。”顿了顿,苦笑着说,“姨娘住在庵里,虽说父亲吩咐仍按往常给她三两月银。但能不能拿到,又是几时拿到,是个问题。她身子骨不好,至少还得小心将养三个月,光药钱就是一大笔,其他衣食住行、打赏跑腿、人情往来,样样费钱,须得有些银两傍身。我如今是山穷水尽,只能靠针线女红换点钱。”

    “姐姐别误会了,我可没有想过你会动歪门心思,还以为你会未卜先知。”

    四姑娘失笑说:“若是有此本事,岂不是比紫英真人还厉害?”

    “姐姐缺少银两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虽然也不富裕,一二十两还是能拿出来的。”

    “姨娘在庵里还不知道要住多久,一二十两顶不事。再说你每月也就三两月银,这一二十两是你几年积蓄,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对于独立自强的女子,阮碧向来是敬佩的,点点头说:“也好,你若是将来有需要,再同我说。”

    四姑娘笑着点点头。

    阮碧带着三幅样图回到东厢房,又叫秀芝从箱箧里找出绣好的灯罩。

    秀芝打开箱箧,问:“姑娘还是要送水墨荷花给顾大少爷?”

    阮碧低低嗯了一声。

    “可是顾大少爷不是说要想要纵马扬鞭或是隋唐好汉吗?”

    “他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呀?”

    “可是。”秀芝转眸看阮碧一眼,犹犹豫豫地说,“顾大少爷会很失望的。”

    这话说阮碧垂下眼眸,一声不吭。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想起他那双象是落进秋阳一般亮晶晶的眼睛,就想特别给他绣两幅,纵马扬鞭也好,隋唐好汉也好。但就是因为那双落进秋阳一般亮晶晶的眼睛,她又觉得必须要叫他失望才行。

    秀芝见她不吱声,又补充一句:“姑娘,上回在惠文长公主府里,你骑马受伤后,顾大少爷还特意跑到北窗下面,偷偷问我你怎么了。我当时正生他气,没有理他,直接把窗子关上了。”

    “这桩事,你上回就跟我说过了。”

    “姑娘,我在想,也许他从前只是粗手粗脚一点,倒不是有意使坏的。”

    阮碧白她一眼说:“秀芝,你须得明白一桩事,你家姑娘只是一个人,没有分身的。”

    秀芝叹口气,不再多说,拿出两个水墨荷花的灯罩递给阮碧。

    阮碧不接,说:“你仔细用布包好,叫刘嬷嬷去外院找个伶俐的小厮送到定公国府给静宜县主。”

    “方才你去四姑娘屋里时,刘嬷嬷让大夫人院子里的小丫鬟叫走了。”

    阮碧微怔,问:“哦?去多久了?”

    秀芝看看漏钟,说:“有两刻钟了。”

    “那就等她回来再说吧。”

    一直等到巳时四刻,刘嬷嬷才回来。

    阮碧瞧她神色有点异常,便叫秀芝下去,单独留她说话。“妈妈,母亲找你有什么事?”

    刘嬷嬷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问了好些问题,姑娘平日起居,性情爱好,与谁来往密切,往日里跟小丫鬟们说些什么,有没有背后议论尊长们的是非?还问过好几回,姑娘书案的春水绿波是谁送的?”

    阮碧看了春水绿波一眼,今日又多开一朵花,打眼一看,绿云三团,香气盈鼻,给光线暗沉的房间平添盎然生机。“你怎么说的?”

    “姑娘放心,老身的年龄没有长到狗身上,该说的不该说的,分的清楚。今日大夫人找我,虽拉拉喳喳地问了一个半钟头,我却听出来,她真正猜疑的是春水绿波的来历。也难怪她怀疑,毕竟这花是名品,不好培育,不少达官贵人高价求购而不得,若是得到一盆,也都是珍爱有加。要送人,必定也是至交好友,长辈至亲。我当时想着,若说是不知道何人送姑娘,指不定她连我也猜疑了,因此说是秀平姑娘送的,至于何人送秀平却是不清楚。”

    阮碧赞许地点点头说:“妈妈,你做的很好。”

    “不过,我方才从大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秀平姑娘,想来是大夫人找她对质了。”刘嬷嬷担忧地说,“姑娘还是得小心一点。”

    想起那日秀平站在耳房门口看着自己的阴霾眼神,阮碧心里一沉,不过细细思之,她目前还不敢主动出卖自己——倒不是她畏惧自己,而是她畏惧三老爷和晋王。果然,过了两刻钟,秀平来了,看着案头的春水绿波,满脸堆笑地说:“这花开起来可真好看,不愧是名品。”

    阮碧请她坐下,说:“确实好看,还得谢谢秀平姐姐送我这盆花。”

    “姑娘说笑了,秀平一介奴婢,哪里找得到这好的花?是三老爷送我的,只是我是个俗的不能再俗的人,怕玷污名花,所以借花献佛送给五姑娘。”顿了顿,秀平补充了一句,“姑娘不必担心,方才大夫人问起,我也是这么说的。”说罢,笑盈盈地看着阮碧,只可惜最后一句画蛇添足,有讨好邀赏之嫌,却也有威胁逼迫之意。

    阮碧虚与委蛇地说:“秀平姐姐的赠花之谊,我一直牢记在心里呢。”

    晋王赠云英给阮弛当侍妾后,秀平一直内心郁结,连带着忌恨阮碧。听她这么说,稍微舒坦一点,假装大方地说:“五姑娘折煞我了,秀平不过是个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哪里敢叫姑娘记挂着。姑娘不要怪我粗鄙,不知进退,我就阿弥陀佛了。”

    “姐姐说笑了,你若是粗鄙,便没有几个精细人了。”

    双方你来我往地说了一些动听话,秀平又暗示阮碧,一定替她保守秘密,这才离开。

    隔着一日,是九月初一。

    老夫人仍然带着阮碧到天清寺烧香,烧过香后还是赠经,仪式与往常一样,几位老夫人到侧殿站定后,准时打开侧殿的大门。

    只是这一回,门一开,先涌进十七八个孕妇,在家人搀扶下,直接奔到沈老夫人那一桌,纷纷伸手叫嚷着:“沈老菩萨,我女儿想要个儿子,求您让她摸摸手,讨个吉利吧。”

    “沈老菩萨,我媳妇已经生了两个闺女,求您让她摸摸手,沾点福气,生个带把的吧。”

    ……

    一时间,闹哄哄的如同菜市场。

    赠送经书的几位老夫人全愣住了,包括沈老夫人。片刻她回过神来,看着伸向自己的几十只手,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看了身侧的媳妇一眼。媳妇会意,忙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大声地说:“各位,我家老夫人今日身体不适,由我来代发经书。”

    孕妇和孕妇的家人面面相觑。

    这会儿,沈老夫人带着沈?,由几个下人陪着,飞快地从后门走了。

    那些孕妇以及家人从各地赶来,一路奔波,又在外面守了好久,见她走了,哪里肯依,哭天抢地叫嚷着,却被寺里的僧人和沈府的下人们拦着。有两个彪悍老妇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着苦。老百姓素来好事,听到哭喊声,大殿里以及其来殿里烧香拜佛的信徒们也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侧殿门口,黑鸦鸦的人头攒动。

    阮碧打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忙定睛去看。脸颊清癯,额下三绺胡须,不就是许茂豫吗?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又在人群里找了找,没看到晋王,不过看到了余庆,紧挨着许茂豫站着。

    正猜疑,忽然听到老夫人说:“五丫头,咱们回去了。”

    阮碧诧异地问:“经书还没有发,就回去了?”

    老夫人厌烦地说:“闹成这样子,还赠什么经书?走吧。”说罢,转身即走。她出生诗书世家,嫁到诗书世家,素来厌恶村妇撒泼行径,觉得呆下去有辱斯文。阮碧忙快步赶上,扶着她的胳膊。

    快走到客堂,见沈老夫人带着沈?急冲冲地出来,往大门口走。

    老夫人心里痛快,冷笑一声,说:“也不照照镜子,还真把自己当成活菩萨,倒闹个落荒而逃,可见做人最重要的是识本份,不能把尾巴翘的太高了。”

    郑嬷嬷附和着:“就是,这人怎么可能成活菩萨呢?分明是欺侮村妇愚夫。”

    老夫人颔首,暗想,回家跟弘儿商量一下,叫他找个交好的御史,正好借机参沈家一条大罪:自奉神灵,愚弄百姓。随便想到阮弘温吞如水的性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定然只会阳奉阴违,不免又叹口气。

    阮碧看老夫人也迳直往大门口走,问:“祖母,咱们不留下吃斋饭了?”

    老夫人摇摇头说:“不了,是非场合,咱们也躲开些好。”

    阮碧想想也在理,偏殿这么多人,保不定会闹了一点事来,确实该置身事外。走到大门外登马车,又见南丰牵着三匹马,倚着围墙站着,嘴里咬着一根草杆。左右看看,再无其他人。阮碧暗暗纳闷,这三人到这里究竟做什么?难道只是闲逛至此?又想起晋王有好几天没有来信了,心里忐忑。

    老夫人见她神魂不守,问:“五丫头,你可是惊着了?”

    阮碧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有,在想方才的事情。”

    “别人家的事情,咱们且不用管它。”老夫人说,“长公主两回邀你做客,定国公府邀你赏菊,咱们也该礼尚往来。扬州菱塘的田庄送了好多螃蟹过来,明白派人各送一篓到定国公府和惠文长公主府,你再写封信,邀请静宜县主后日过来做客。”

    阮碧心里微沉,邀请顾静宜过府玩,这事她想过的,但从嫡庶长幼来说,二姑娘出面最合适。这回老夫人主动提出,分明已经打定主意,要促成自己与顾小白的亲事。心里一时滋味百般,半晌,才点点头。

    第六十五章 娘俩私话

    傍晚,大老爷从衙门放班回来,带回扬州学子闹事的进展,说是官家下诏修正荫补法,由原来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就可荫补子弟入仕,改为四品以上官员方可,荫补入仕也须得经过铨试与呈试。又规定荫补官员只能担任从八品及以下的地方监当官,荫补官员不得担任台谏、两制、外交使节等高级清要之职。

    老夫人虽不通朝政,嫁入官宦世家这么多年,耳闻目染,也略懂一二。这回的修改,就是提高荫补入仕的门槛,减少荫补入仕的人数,降低荫补官员的职位,同时限制荫补官员的升迁。让荫补官员大量留在地方,不对科举出身的官员造成实质性威胁。

    不过她对朝政并不关心,只关心二老爷的前程,问:“那弢儿的事情有眉目没?”

    大老爷斟酌言词,说:“那荫补法一颁布,扬州学子心愿得遂,应该不会再紧盯着二弟不放。但是此时尚在风口浪尖,官家又恼怒二弟怠慢政务,多半会贬谪他到外地做官。听说,是要降职为泸州团练副使,再过几日就应该有消息出来。”

    老夫人不悦地皱眉,团练副使是未入品的官位,实在是太低微,对不住那一万两银子和前朝名画。再说,泸州在川中,蜀山崎岖,生活不易,这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大老爷察颜观色,赶紧说:“娘不必担心,二弟去蜀中,再多也就呆个一年半载。等事态平复,我再想办法,把他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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