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_分节阅读_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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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虑妥当,她说:“好,我收下了。”

    秀水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怔了怔。

    “你下去吧,把秀芝叫进来。”

    秀水喏喏几声,去外面,叫了秀芝进来。

    “茶妹没事了吧?”

    秀芝气呼呼地说:“姑娘,那个刘妈妈太可恶了,就算茶妹打翻熏笼,她也骂的太难听了。而且这屋子里,那轮到她来指手划脚。”本来,这东厢房里她是一干丫鬟们的头,阮碧平时又宽待她们,很是自在,忽然冒出一个严厉刻板的刘妈妈,当真是大煞风景。

    “你叮嘱大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她要教训,就听着。”

    秀芝眼波一转,笑盈盈地说:“是,姑娘。”

    阮碧看看漏钟,指着桌子上的《金刚经》。“拿着这个,咱们该去向老夫人请安。”

    到老夫人屋里,其他几位姑娘都已经在了,正坐着说话。

    阮碧行过礼后,恭恭敬敬地递上《金刚经》,说:“祖母,孙女在观里的时候也抄了两本《金刚经》解厄祛灾,特拿来给祖母过目。”

    老夫人精神没有上午好,斜靠在榻上,下眼眶青黑,瞅了一眼,淡淡地说:“好孩子,真是有心了。”又对曼云说,“收下吧,改日带到天清寺给白云大师。”

    曼云上前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未语先笑,嘴角一个梨涡隐隐。“五姑娘好俊的一手簪花小楷。”边说边睨了阮碧一眼,眼波流动,别有深意。

    她如此灵敏机巧,阮碧心里大赞。

    听到这话,老夫人稍微坐直,说:“拿过来给我看看。”

    曼云把《金刚经》递给她,老夫人翻开看着,她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自然识得好歹,点点头说:“还真不错。”再看阮碧,眼神柔和一些,“没想到,五丫头不声不响也练出一手好字,倒和二丫头不相上下了。”

    二姑娘脸色微白,睨了阮碧一眼。

    阮碧恍若未见,说:“祖母过奖了,二姐姐的字秀丽清峻,非我所能及。”

    老夫人赞许地说:“难得还这么谦虚,好,好。我答应了天清寺白云大师每月抄二十本《金刚经》捐给寺里,以后你每个月也抄三本吧。”

    阮碧恭敬地说:“是。”

    二姑娘一向自恃书法,如今当面被赞不相上下,心里极不服气,又想起阮碧曾借书法利用过自己,新愁旧恨一股脑儿涌上心头。若不是老夫人还在场,她当即就要发作出来了。勉强按捺住怒火,说:“祖母也给我看看吧,五妹妹到底写的有多俊?”

    老夫人把《金刚经》递给她,二姑娘翻了翻,也觉得阮碧的字不错,心里十分忌恨,忍不住嘲讽地说:“果然好俊,看来,以后得我向妹妹学字了。”

    老夫人听出不妥,皱眉说:“二丫头说的什么话?”

    二姑娘还没吱声,六姑娘抢着说:“祖母,你不知道,五姐姐被……被看起来的时候,隔几天就派人送书法给二姑娘,请她指正。后来,她……出来了,就再也不送了。”

    “哦?”老夫人看着阮碧。

    阮碧不仅不慢地说:“二姐姐,六妹妹,你们误会了,起初是我屋里没纸了,后来呢,二姐姐跟着母亲学管家,天天忙碌,我不好意思去打扰。二姐姐一手飞白,飘逸洒脱,我深心羡慕。”

    二姑娘撇撇嘴。

    老夫人听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看了阮碧一眼。“你们都下去吧,五丫头留下。”

    几位姑娘诧异,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五丫头,你过来坐。”老夫人拍拍榻边。

    阮碧过去坐下,老夫人仔细地端详着她,脸色渐渐怆然,眼神渐渐悠远,象是在看着另一个人。“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我最近常常想起你母亲……跟你这般大的时候,她每天都腻在我身边……唉,早知道会那样,当初就不该让她嫁给……”她又叹了口气,黯然地垂下眼眸,陷入回忆里,再无说话的兴致。

    曼云使个眼色,阮碧识趣地退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请过安,老夫人单独留下三位姑娘说进宫觐见的事情。吃过早饭后,又派孙嬷嬷指点她们进宫觐见的礼仪。从来不知道宫礼为何物的阮碧,要不屁股撅高了,要不动作太过僵硬,又跪又拜一整天,只累得腿脚都打颤。

    第三天又练一整天。

    第四天大早,老夫人、大夫人都穿上诰命礼服,戴上缀满珠翠的凤冠,阮碧等三人也一身华贵,在六姑娘羡慕的眼神里走出垂花门,坐软轿到门口,再上今黑色漆木绘流云纹的两驾马车。

    马车出小巷,经大街,到马行街,转入东华街,一直到宫城的东华门口才下车。东华正门紧闭,侧门开着,站着两排禁军,一身明晃晃的盔甲,铁戟森寒。门边另外站着一位四十多岁在大监和几个小太监。

    大太监上前,朝老夫人行个半礼,神情不卑不亢地说:“阮老夫人,有些日子没见了。”

    老夫人认出他是太后身边的陆公公,连忙还了一礼,说:“陆公公别来无恙,太后凤体可好?”

    陆公公说:“太后凤体康健,诸事如意。”顿了顿,“不过,咱家现在在谢贵妃身边当差。”

    老夫人怔了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又听陆公公说:“随咱家进去,里面另有马车侯着。”边说边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着阮碧等三人,皱眉说:“怎么多出一位姑娘?”

    老夫人微微一怔,说:“原就通知的三位。”

    陆公公摇摇头说:“不对,不对,阮府只有两位姑娘,阮二姑娘和阮四姑娘,这多出的一位姑娘还是请回吧。”

    大家都是愣了愣,然后看着阮碧,神情各异。

    二姑娘乌黑的眼珠里满满的幸灾乐祸,四姑娘有点担忧地看着阮碧,但又暗暗松了口气。

    另有一些要进宫的贵妇闺秀也纷纷往这边看。

    老夫人沉吟片刻,说:“陆公公,原先是通知的两位姑娘,后来宫里又派人通知我家五丫头也入宫觐见。”

    陆公公不软不硬地说:“老夫人,咱家只知道阮府是两位姑娘,若是再放这位姑娘入内,万一闹出什么事,咱家担当不起,阮府也担当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老夫人虽不知道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又看到好多贵妇往这边看,又低声细语声,也觉得尴尬,对阮碧说:“你先回府里去吧。”

    阮碧本来就不想入宫,但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被这般折腾,心里一股怒火滋滋。不过她向来沉得住气,因此面上一点也不显,对老夫人和大夫人一礼说:“祖母,母亲,孩儿先回去了。”

    陆公公冷眼旁观,心想,年纪轻轻,如此沉得住气,相貌又不俗,怪不得万姑姑一定要我拦下她。

    在一干命妇闺秀好奇的眼神里,阮碧登上阮家的马车,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堪。不想入宫是一回事,但被别人众目睽睽之下挡在宫门外是另一回事——好象是她想攀高枝,更闯宫闱一般。

    马车沿着东华街,到马行街,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叫骂声,心情才恢复平静。阮碧莞尔失笑,人心真是奇怪的很,明明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因为是被别人拒绝的,心里就不舒服。

    深深地吸口气,看着窗外,早就听秀芝说过,马行街是京城里最热闹的街道之一,街边商铺林立。从竹帘子里往外看,确实如此,医馆、药铺、茶坊、酒店,一间紧临着一间,繁华如同后市的人行街。

    人流也多,挤挤攘攘的,连袂成幕,挥汗成雨。

    忽然听到马蹄声传来,路上的行人并不惊慌,只是往两边闪。

    二十骑铁甲森森的铁骑军将士从前方过来,队伍整齐,目不斜视,看得出来军纪不错。秀芝说过,马行街驻扎着禁军,想来这是换防的禁军。当先一人……阮碧怔了怔,居然是阮弛,戴着盔甲,一时没有认出来。紧随他身后的是一个壮年男子,身材高大,目光凌厉。

    是刘大——虽然他把胡子刮干净了,但是他的身材和眼神,阮碧还是一眼认出。

    第二卷 步步为赢 第二十七章 旧日仇恨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阮碧盯着他。许是他感觉到了,也往这边张望。马车镌刻着阮府的标志,他肯定认出来了,所以碰了碰身边的阮弛,然后阮弛也往这边看。

    片刻,他催马过来,问轿夫:“谁在车里?”

    轿夫说:“是五姑娘。”

    “哦。”阮弛从车窗帘子里往里看。

    一股寒气从帘子里往里渗,阮碧纹丝不动,说:“见过三叔。”

    阮弛默然片刻,说:“嗯,外面乱,赶紧回府去吧。”说着,拨转马头要走。

    这时,又有马蹄声传来,且来的十分急促,奔雷一般,路人行人纷纷躲闪,回首张望。

    从竹帘子里隐约看到七八骑风卷残云般地过来,当先一人是身着深紫色锦袍,身姿挺拔,正是与阮碧有一面之识的晋王。大周继承唐统,紫色为最贵,只有三品以上大员和柴氏宗族可以着紫。其实深紫色不合适大部分人,不过晋王长身玉立,面色白皙,眉眼坚毅,全身散发出铁血战场才磨砺出来的将帅之气,就象一把上好的千锤百炼出来的宝剑,锋芒灿灿,先夺了人魂魄,衣服之类,如同剑穗,只是个点缀。

    晋王看到一列禁军裹足不前,又看到阮弛立在马车,吁了一声,勒住马。他身后的一干随从也急急地勒住马,好几匹差点撞到一块儿,急急地打着转圈。

    晋王看着阮弛,声音冷冽。“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去换班?”

    阮弛抱拳说:“今日有外命妇入宫东觐见皇后,换班时间稍微延后,属下带人马刚刚去城外训练回来,遇到家眷,说了几句,这就去。”

    “哦?”晋王看着马车,“车里何人?可是文孝公的夫人?”

    “不是,是属下侄女。”

    “侄女?”晋王饶有兴致地说,“我听说你有好几位侄女,这位是老几?”说着,双脚夹马过来。

    阮碧心里一跳。

    阮弛诧异,晋王非好色之徒,更不会管别人家里的侄女如何。“是老五。”

    晋王微微颔首,看向车里,也不说话,也不走开。

    阮碧思忖,在大街上,又是偶遇,应该是不用下车见礼,那需要不需要在车内见礼呢?会不会失礼呢?还没有想好,阮弛在外面说:“小五,还不见过晋王?”

    阮碧硬着头皮说:“小女子见过晋王。”

    隔着竹帘子看不清楚,但是隐约感觉晋王的目光闪了闪。然后听到他说:“不必多礼。”

    他多半听出自己的声音,而且估计还打听过自己的身份,这么心思缜密的人,肯定把一切掌控在手里。他过来是想提醒自己?还是想确定身份?阮碧正猜测,听到晋王对阮弛说:“时辰不早,你速去宫里换班,我要去禁军营里见卢指挥,晚点你也过来,我有事找你。”

    “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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