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梦-梦三生_分节阅读_86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郑旦缓缓回头,“香宝是谁?”

    “西施。”范蠡皱眉,换了个说法。

    郑旦咧了咧嘴,竟然笑了起来,“哦,她呀,死了。”

    范蠡呆住,“你胡说什么!”

    “嗯,她死了。”郑旦低头,轻抚着手中那一缕黑发,那眼神,竟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爱人一般。

    郑旦竟像是疯了。

    范蠡甩袖,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范蠡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郑旦捂着嘴巴吃吃地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摸了摸挂在墙边的剑,那是夫差的剑,她偷的。就如手中这缕头发一样……也是她偷的。

    是夫差中毒那一回,她在夫差昏睡的时候,偷偷剪下的。

    她抬手将剑取了下来,剑很重,她双手抱着放在桌边,然后拔剑出鞘,横在自己的颈边。

    范蠡听到身后响动,又折了回来,见到郑旦的样子后微微吃了一惊,“你干什么了?”

    郑旦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一用力,殷红的血便溅了出来。剑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范蠡大步上前,抱住她。

    “夫差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死的?”她问。

    “为什么这样傻……”范蠡皱眉。

    “吴国亡了,他死了……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你可以回越国。”

    “呵……呵呵……不要骗我了……我三番两次坏了君上的事,他一早就想杀我了……”

    范蠡看着怀中的女子,忽然找不到话来讲。

    “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上夫……差……”

    不知道为什么,范蠡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皱眉,许久再低头,怀中的女子已然合上了眼睛。

    她的手中依然紧紧握着一缕黑发,用细细的红绳系着,保存得很的样子。

    “我信。”

    他说。

    可是她听不见了。

    走出赏月阁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雪,范蠡找遍了宫里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到了香宝。

    “有没有见过西施?”拉住一个宫人,范蠡问。

    那宫人惊弓之鸟般抖了一下,“西施夫人?”

    范蠡几乎是带了惊喜的,点头,“对,我在找她,她在哪里?”

    “西施夫人……她死了……”

    范蠡后退一步,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她被暴民装进皮囊沉入江中了。”见范蠡发怒,那宫人都快哭了,“是大王亲口宣布的!说西施夫人死了!”

    见范蠡发呆,那宫人撒腿就跑。

    手中的大氅落在雪地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范蠡在原地立了许久,才抬腿走出宫去。

    文种在街上找到范蠡的时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坐在街边,披头散发,一身白衣上沾满了污垢,满身酒气。

    “少伯,少伯!”文种扶他起来,他却像一滩烂泥似的不肯起身,“快起来,君上设宴在文台庆功,在找你呢。”

    范蠡动也不动,文种气得抓了一把雪塞进他衣领子里,他也像没感觉似的。

    叹气,文种干脆也在他身边坐下。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坐在街边的醉鬼,竟是越国的大功臣范蠡。是啊,谁能想到呢,如今越国如此强大,作为复国灭吴的大功臣,本该正是意气纷发的时候,怎么会如此邋遢地坐在街边。

    这……还是那个白衣翩翩,文采风流的范大夫吗?

    “她死了……”

    文种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他,原来他没有睡着啊,“谁死了?”话刚问出口,他就明白了,能够让范蠡变成这副模样的,还能有谁。

    “她死了……”范蠡喃喃。

    “是我将她带出留君醉……是我害了她……我害了她……”

    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范蠡低低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越王灭吴,范蠡居功至伟,被封为上将军。举国欢庆之时,范蠡向越王勾践辞行,越王再三挽留,范蠡却还是醉醺醺的离开了。临行前,范蠡给文种留了一封信,只有十二个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山色空蒙,水波潋滟,一叶孤舟,一壶苦酒。

    雪落无声。

    “船家!船家!”对岸有人喊,“在下有急事,能否载在下一程?!”

    船上的男子往岸边看了一眼,移船相近。

    “真是谢谢了。”跳上船,那男子笑着拱了拱拳,“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鸱夷子皮。”

    搭船的人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怪名字?复姓鸱夷,名子皮?再看看那个撑着船的男子,他背对着他,披散着长发,身上穿着一件极为怪异的袍子……也许,那都不能被称为是一件袍子,那根本是一块破布。

    “鸱夷……不是皮囊的意思么?”

    奇怪的撑船人没有回答。

    江天一色,茫茫无边,只余下了沉默。

    “说起皮囊,你知道西施么。”搭船人找着话题,没有注意到撑船人微僵的背影,“听说呀,吴国亡了之后,范蠡就接回西施,两个人泛舟五湖,逍遥自在去了……”

    “是么。”撑船人笑了笑,“那样真好。”

    那样真好……

    “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刚从吴国来,听说西施被愤怒的吴人装进皮囊,沉入江里了。”搭船人摇了摇头,“什么泛舟五湖,都是天下人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小舟忽然摇晃了一下,搭船人被吓了一跳,忙稳住身子,“怎么了?”

    撑船人没有开口。

    “看兄台的样子,不像渡船人,倒是我唐突了。”搭船人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腼腆,“只是我家夫人跟我赌气,回娘家去了,我急着去找她,那个人呀……胆子又小又怕冷,我怕她一个人上路会害怕。若是前头有别的渡船,兄台你放下我就好了。”

    “你要去哪里?”撑船人忽然开口。

    “齐国。”

    “顺路。”

    “啊,兄台你也要去齐国?那太巧了。”搭船人高兴起来。

    去哪里,都一样,撑船人默默地撑船。

    “兄台家中可有夫人?”

    撑船人怔了怔,随即低低地道,“嗯,有一个未婚的妻子。”

    “呵呵,莫不是尊夫人也在齐国?”

    撑船人没有回答,有风撩起他的长发,露出瘦削的脸。

    “兄台……你长得真像一个人。”搭船人看了看,忽然道。

    “像谁。”

    “越国的大夫,范蠡。”

    八、江山美人

    公元前473年冬。香宝在盼君归里养了一条狗,名叫阿旺。香宝在大街上捡了一个少年,取名叫阿福。

    阿福在盼君归里砍柴,但香宝待他比阿旺好。

    天刚刚降过一场大雪,气候异常的冷,齐国的都城一片银妆素裹。

    一身厚厚的衣服,香宝趴在柜台上打着哈欠,阿旺蜷缩在香宝的脚边打着呼噜。门边一阵响动,香宝揉了揉眼睛,看着卫琴将第n个点名要“香大娘”的客人扫地出门口。

    “……你这么下去,盼君归该关门了呀……”带了三分睡意,香宝迷蒙着双眼,嘟囔。

    “我看不会。”卫琴磨着牙,冲着她笑。

    香宝回头看了看店里,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看来果然是她香大娘敛财有术呀,嘿嘿嘿。

    懒懒地摇晃着手中竹制的茶杯,竹杯里泡着菊花茶,那菊花是秋天时采下晒干的,香宝低头看着晒干的菊花在热水中缓缓伸展开干枯的花瓣,盛放。袅袅的香气便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开来,带着几分温暖。

    香宝真的,许久没有做噩梦了。

    盼君归门口是一条大街,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这也带动了盼君归的发展,真不愧是齐国最大一家歌舞坊呀,果然那粒珠子花得值,如今一晃三年过去,这家歌舞坊更是热闹。

    香宝乐呵呵,美滋滋。

    “听说没,吴国亡了。”对面的大街上,忽然隐隐传来交谈的人声。

    香宝的手微微一抖,竹杯滚落在地。热水浇在手上,香宝怔怔地低头看着在她手背上盛放的菊花,暖暖的,软软的。

    “香宝,你怎么了?”卫琴见她这样,忙快步上前,伸手拂去了她手上的菊花茶,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她被烫红的双手。

    “是啊,夫差那个昏君,为了一个西施搞得天怒人怨,终于有报应了……”

    “听说他以布蒙面,拔剑自刎了呀……说什么九泉之下无颜见伍相国之类的……早知有今日,又何必当初……”

    “唉,昏君呀……”

    交谈的人渐渐走远,香宝却如坠冰窟。

    看了看门口大大的“盼君归”三个字,香宝扯了扯唇角,好傻冒的名字呀。习惯性地低头咬唇,香宝没有开口,只是心竟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香大娘,香大娘。”阿福嚷嚷着跑了进来。

    香宝缓缓抬头,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他叫她香大娘,不是香宝。

    一切都是她造出的假象,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论她如何模仿,都还是回不去了。

    她,就是一个掩耳盗铃的傻瓜。

    “香大娘,外面有个酒鬼,看起来快被冻死了。”阿福一阵风似的冲进门来,急急地嚷嚷着,拉着香宝的手往外走。

    香宝疑惑地跟着阿福跑出去,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空着的酒壶。

    “咦,他刚刚还在那里的呀……我叫他,他也不应,披头散发的,还披着一层破布……”阿福挠了挠脑袋,随即指向墙角一堆灰不溜秋的破布,“就是这个!”

    香宝走上前,弯腰捡起那一件几乎分辨不清原色的袍子,其实就像阿福说的,那根本就是一块破布。可是那块破布,很眼熟。

    是她曾经为了讨好某个人,特意做的……袍子。

    “香大娘,香大娘……我们找找吧……”阿福拉着香宝的手摇晃,大概因为他是被捡回来的缘故,对于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不能无动于衷。

    “不用了。”香宝拿着那块破布,转身走进大门。

    柜台边的青铜小炉里燃着火,香宝伸手,便将那块破布塞了进去。看着红红的火苗舔上那块破布,香宝兀自发呆。

    不一会儿,那破巾已被那一团火苗吞噬殆尽。

    香宝心烦意乱,“不做生意了,关门睡觉。”说着,她起身回房。

    阿福愣了愣。见香宝回房,正被一名女客人缠住的卫琴甩手走了过来,“阿福,怎么了?”忘了讲,自从有卫琴坐阵,这盼君归里多了很多喝茶聊天的女客……

    阿福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也是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请走了所有的客人,盼君归歇业一天。

    对面的大街上,忽然跌跌撞撞地走来一个邋遢的男子,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是寻而不得。

    无力地坐在墙角,他抬头,对面的店门紧闭,“盼君归”三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异常的耀眼。

    一进房间,香宝就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等她感觉不对时,已经全身瘫软,使不上半点力气。她瞪大眼睛,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榻上的越女,她一身黑衣,如鬼魅一般。

    “放心,此次我并非来杀你,只是奉了王兄之命带你回越国。”她起身,走到香宝身边。

    香宝气结,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紧张,只是暂时的。”越女说着,

    当日,勾践说,越国复国之日,便是寡人迎你回国之时。

    三天路程,一路疾行。

    马车停在越王府邸后门。

    后门么?香宝忍不住冷冷扬唇,果然,她仍是见不得人呢。

    “进去吧,王兄在里面等你。”

    香宝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刚走下马车,便有人迎了上来,将香宝领进门。

    既是不可避免,生也罢死也罢,见吧。

    一路走过,景物依旧,记得那一日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5_25514/409752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