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直直对上了她担忧的目光。

    涣散空洞的眸光终于一点点聚拢。

    “落然……”他怔怔出声，嗓音嘶哑而破碎，“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落然不忍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孔。

    他突然间用力将她抱进怀里，眼泪迅速从猩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他将头埋在她肩头，哽咽出声。

    “落然……我妈死了……晚期肺癌……我不知道的……几个月前她来找我，我不该狠心不见她的……我不知道她没多少时间了……她死之前一个人一定过得很辛苦……我是个混蛋，落然，我是个混蛋……”他宣泄似地紧紧搂着她哭得肝肠寸断，似乎要将压抑了许久的悲伤通通借着眼泪发泄出来，那一串串滚烫的泪水不断砸在落然肩头，透过厚实的衣服熨烫着皮肤。

    “我让她一个人在贫穷和疾病中绝望地死去，等我查到她的情况，将她送进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昨天弥留的时候，她要求我从医院重症病房送她回来，她说她不要死在医院，她要死在自己家里……”季邵哲哽咽着，话语里满是后悔和愧疚。

    落然叹了口气，反手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伯母不会怪你的……你是她的儿子，母亲总会原谅自己孩子的……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时间总会抚平一切……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伯母她早点入土为安。”

    季邵哲呜咽着，搂住落然的手臂收得更紧，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落然安抚了他一会儿，对旁边站着的徐昂说，“徐大哥，伯母已经去世了，麻烦你帮着安排下伯母的后事，给她找块好点的墓地……”

    徐昂轻轻点头，“放心，这些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转头看了眼季邵哲，苦笑一声，“只是邵哲一时接受不了，一直不肯让我动伯母的遗体，所以我只好去找你过来，看来只要你能劝住他。”

    落然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徐昂叹了口气，转身到门外打电话安排。

    一直陪着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季邵哲彻底入眠后，落然小心翼翼地从被窝中他的手心里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掌，然后走出卧室。

    走到露台，她给乔子凌打了个电话，那边听到是她的声音，瞬间松了口气。

    “然然，怎么我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出什么事了吗？”乔子凌赶紧问，急切的声音里明显的不安。

    “季邵哲的母亲去世了，他现在情绪很不好，我只好留下来陪着他。”落然轻声道，并不准备隐瞒自己正跟季邵哲待在一起的事实，既然打算交往，她和乔子凌之间就应该互相坦诚和信任。

    “那……”乔子凌迟疑着，“他会不会……你们……”

    “子凌。”落然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等他精神好点了，我会跟他谈清楚我们之间的事，你要对我有信心。”

    “好。”乔子凌似乎松了口气，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地嘱咐，“要是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落然应道。

    又聊了几句后刚挂了电话，一个转身，却恰恰对上了一双沉静阴郁的瞳眸。

    她吓了一跳，对正倚在客厅走廊处的季邵哲问道，“你不是睡着了吗？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季邵哲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脸色有些苍白，“你不在旁边，睡不踏实，就起来了。”

    落然走过去，关切地看着他，“再进房间躺会儿吧，你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再不休息身体就支撑不住了。”

    “那你别离开，在旁边陪着我。”季邵哲拉住她的手轻声道，眼底是疲倦后明显的一圈青紫色。

    “好，我不离开。”落然笑笑，将他拉进房间，按到床上躺好，给他细心地掖好被子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手臂，“现在可以好好睡了吧。”

    “嗯。”他温驯地点了点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攥住了她的一只手牢牢握在掌心，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一瞬不转凝望着她的幽黑双眸缓缓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

    ☆、撇清

    砂锅里的汤咕噜噜冒着热气，落然无意识地反复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灶台，有些出神。

    一双手臂突然环绕上她的腰，接着便是熟悉的男性气息萦绕在周身。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季邵哲亲昵地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轻轻笑开。

    落然皱眉挣开他的手，“你不要老是这样。”

    “怎么了？”季邵哲无辜地看她，“我们以前不就这样吗？”

    将手里的抹布放在台子上，落然深吸一口气，抬眼严肃地看着他，“邵哲，最近你的情绪好多了吧？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事。”

    “这么郑重的表情，落然你吓到我了？”季邵哲歪头笑了笑，慢悠悠转身就出了厨房。

    “我真的有话跟你说！”落然气结，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看着他打开衣帽间的衣柜。

    “我那件粉色的衬衣你给我放哪儿了？”他纠结地拨弄着柜子里琳琅满目的衣服，似乎颇为苦恼。

    “季邵哲，你不要又转移话题，我说我要跟你好好谈谈！”落然攘了他一把，一字一句咬着牙道。

    “可我现在要换衣服，身上的衣服刚才喝咖啡弄脏了。”季邵哲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笑着看她。

    落然憋住气，一副郁闷的样子瞧着他。

    “有话等我换完衣服出去，你再说。”顿了顿，他挑了挑眉梢，风情妖娆的样子，“还是你想在这儿看着我换衣服……”说着，手顺势将身上的衣服撩了起来，线条分明的六块腹肌瞬间露了出来。

    “我出去等你。”落然夺门而出。

    好不容易受到他换好一身衣服，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客厅，落然迎上前，“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当然可以，我家亲爱的想跟我说什么？”季邵哲笑着捏了下她的脸颊，然后低头挽着手臂上的袖子。

    “邵哲，关于我们……”

    “好香呀……”他吸了吸鼻子，笑意吟吟地拉过落然，猛然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亲爱的手艺就是好，我最爱吃你做的东西了。”说着，摸了摸肚子，“汤应该炖好了吧，我也饿了，先吃饭再说吧……”说完，径直奔向了厨房。

    落然黑了脸，这两天他老这样，每次想认真跟他谈话，就找各种理由打断。

    静静地坐在餐桌上，看着他小口小口津津有味地连着喝了三碗红枣排骨汤后，心满意足地拿餐巾纸擦着嘴角，落然托着下巴望他，“吃完了？现在可以和我谈了么？”

    对于她这种异乎寻常的执着，季邵哲终于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迎着她正凝视着自己的黑沉沉的目光，他弱弱问，“可以等我先把厨房收拾了吗？”脸上是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落然抿着唇，不说话。

    他当她默认了，径直收拾好餐桌，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磨磨蹭蹭了许久后，才擦着湿哒哒的手走了出来。

    落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见坐到自己身边的他眸光闪了一下，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时，她赶紧挥了挥手打断他，不再给他找借口逃避的机会。

    “上次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话，关于我们以后的关系，你应该还记得吧？”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却仍强撑着挤出抹笑容来，“有吗？我不记得了。”

    “那你的记性真是够差的。”她幽幽地轻声道，“既然你忘了，那我今天可以再当着你的面亲口说一遍。”

    “落然，不要！”他豁然抬头看着她，凄凉的目光中带着祈求的意味。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轻轻开口：“邵哲，不要再逃避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你介意我曾经和苏眉的事？”他脸色苍白地盯着她，见她不说话，忍不住激动地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说过现在我早已经跟她划清界限了，你为什么就要这样揪住不放！？”

    他隐隐含着质问的语气激怒了她，猛然抬眼与他直视，她冷了神色，“我就是接受不了你的过去，你凭什么觉得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所有人都会无条件原谅你？我不是徐昂，也不是苏眉，我方落然就是个小气又自私的女人，所以……”她瞪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道，“我……要……跟……你……分……手！”

    “你！”他豁然起身，睁大了美眸又惊又怒地看着她，一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落然也起身，毫无所惧地与他对视，过了许久，他垂下了眼，修长的手指疲惫地揉着额角，“落然，别和我闹了，好么……”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是在跟你闹，刚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们俩不合适。”她淡淡道。

    “方落然！”他动了真怒，一抬脚就踹翻了身旁的茶几，一双眼眸渐渐变得猩红，“那我不妨告诉你，这辈子你休想跟我分开！”

    被他踹翻的茶几上的杂志和水杯到处散落开，她淡淡瞟了眼凌乱的地面，走到一旁拿上自己的包，“等你以后冷静点，我们再谈。”

    他几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拖近到自己身旁，“你想去哪儿，去见你的新男人吗？！”

    “你在说些什么？”她被迫转回身来，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仿佛被一团突然飘来的乌云笼罩，浑身透着阵阵让人压抑的怒气，“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派人查过了，你消失的那一个星期，是跟乔子凌在一起的。”

    她挣了挣被他使劲捉住的手腕，“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他低低地咬着牙一字一字重复她的话，突然勾起殷红的薄唇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太过冷厉，丝毫不达眼底，“因为苏眉的事跟我分手，恐怕只是你的借口吧，毕竟以乔子凌现在的身家地位，你自然更愿意选择他而不是我。”

    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里因为同情他而仅存的最后一丝犹豫也霎时灰飞烟灭。

    “随你怎么想，反正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她冷冷地说。

    “他有什么地方比我好？！”他愤怒地质问她，抓住她的大掌不禁又用上了几分力，疼得她不由微微蹙眉。

    “我现在的事业是比不上乔子凌，可是我现在已经是远衡最大的股东，我名下的几家公司也已经正式挂牌上市，要不了几年，我的成就绝不会在乔子凌之下，他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你！”顿了顿，他带着几分怨愤地咬牙切齿道，“要是我能有乔家那样的家族做跳板，我今天所达到的高度绝对早已远胜于乔子凌！”

    “子凌他至少比你干净！他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踏踏实实自己奋斗出来的，而不是像你一样，利用女人的感情算计掠夺别人的东西！”她恨恨地反驳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他眸底涌起狼狈狰狞的痛意，狠狠用力将她的身体抵到墙壁上，抓住她的肩膀狂怒地吼道，“你知道什么！你明白被人狠狠踩在脚下不得翻身的痛苦吗？你明白明明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努力，却依然逃脱不了贫穷而毫无尊严的生活时那种绝望的感觉吗？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公平，凭什么像乔子凌那种一出生就什么都有的公子哥儿，就可以高高在上地随心所欲，而我这种连父母都没有的人却只能像狗一样在世上苟延残喘地活着！什么自尊，什么骄傲，都他妈的是一钱不值的狗屁！”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此刻面色狂乱的他，没有想到往日总是在人前温和清澈的男人，内心竟是积蓄着这么多怨忿和暴戾情绪，她到底还是不了解他的，此刻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如玉的俊美脸庞，竟是觉得格外的陌生和害怕。

    “你太偏激了……”斟酌了半晌，她才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看着她漆黑闪烁的瞳眸，他胸腔中疯狂冲撞叫嚣的怒气竟奇迹般一点点退去，他微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她白皙的脸颊，阴沉冷厉的眼神慢慢变得柔软下来。

    “落然，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好么……我以后再也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她耳际，带着些惶恐，带着些不安，将她试图挣扎的身体紧紧搂进怀中，用力之大似乎要将她融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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