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俗人,如何能入得了只知道□致小菜的世子爷眼呢?
今日世子府全府出动,准备迎接北齐来使,红玉早起便带着丫鬟们在前头忙碌,清秋却在补眠,昨晚没有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膳房那边准备得差不多后,她回屋不管不顾地睡个够。睡得正香,被人叫起来,说是有人找,已到了厢房小厅里等着。
她揉眼睛打哈欠半天才缓过劲来,到了厢房才知道居然是苏妙找她,上前拉了手道:“苏妙姐姐,你可来了,我这两日不能出去,总想着你呢。”
说着拉苏妙坐下,又叫了小丫头奉上茶水,问:“姐姐现在住哪儿,得了空我便去看你,月中天到底是做生意的地方,我去不方便。”
“清秋,你跟以前一样,总是这么热心。”
“苏妙姐姐也跟以前一般美貌。”清秋自小便认为长大了会跟苏妙一样是个美人,不料愿望落空,想想都可笑。“今日不用去月中天嘛?”
若是别人说这些话,苏妙只会多心当人在羞辱她卖艺,但清秋自有大方之处,问起这些无比自然,或者是因为二人身份相近,同是自力更生,便淡淡地道:“不用,今晚丞相府的公子请我来这席间为大家弹奏乐曲,银两给的丰盛,月中天不去也行的。”
定是那宋珙为巴结况小姐才这般多事,清秋皱眉道:“姐姐,你还记得雪芷吗,她如今也在越都,今晚世子府来客是北齐人,听说那个天府主人也会来。雪芷便是要嫁给那个人,我想她可能也会来。”
不是说不准,清秋肯定雪芷一定会来,因她从不放过与她见面的机会,这其中原因,怕是只有雪芷本人清楚。若是苏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她相遇,说不定会尴尬。
苏妙淡淡一笑,象是早知此事:“她来是客,我自弹我的琴,两相并无冲突。”
看她如此自如,清秋倒觉自己多心:“那就好,师傅他老人家生前常惦记着你,改日我同你去他坟前祭奠,可好?”
“我怕是不方便,当日我太过忤逆,怕是让他失望的很。”五柳先生教授琴艺极其严格,对学子的管束更严,在那种情况下,还有男女学子私相授受,真是奇耻大辱,故至死也未能原谅那两个徒弟,清秋却知师傅至死也极挂念那两人。
“对了苏妙姐姐,怎么不见凌师兄,他还好吗?”
苏妙平静地道:“死了,当年我们远离越都,快到茂州时,他得了急病,钱早已不多,他就那么去了。我在茂州住了五年,三年前回到了越都城,到底家在这里。”
这事太惨,生生地看着心上人因无钱治病死去,该是多么难受。可是她若回来家中,又怎会出来抛头露面在月中天卖艺?清秋心中黯然,定是因她当初之事,不容于家人。她是没指望了,未婚夫死得骨头都有可能已经化掉,苏妙当日跟了爱人私奔,却落得个孤苦无依,有多少女子可嫁得如意郎君?她还要不要寻找所谓的良人,前路又在何方?
带着这么一股惆怅心情,清秋送走苏妙,她这么早来,是因那宋公子早早地让人接了她来,送到了况灵玉那里,那位小姐是个好学的,见到苏妙便央她今日在世子府里练上一天的琴,好为晚上做准备。
清秋也不打算再睡,眼瞅着快用午饭,重又往膳房去。这两日她来这里没人管着,蔬菜蛋肉随她取用,便找来几只红壳白肚、膏脂肥满的大螃蟹用水煮熟,她嫌这些东西难弄,便找了大厨来做苦工,把螃蟹去掉外壳,拆出里面的螃蟹肉备用,等切好了葱段烧了热油锅,放进去煸炒,这东西还得加些绍酒去腥,完了再放些姜末、鲜汤烧沸同煮,出锅时淋上些熟油,装盘的时候那些螃蟹壳和螃蟹脚便派上了用场,把螃蟹肉放进壳里再装上那些螃蟹脚,做成螃蟹未拆壳的样子,四周再细心地摆上几朵金菊,看着煞是好看,一道菊花螃蟹就此做成。
这两天,不见况灵玉和小怜,倒有些无聊,再加上知道苏妙姐姐今天会在,清秋便配上几样厨子们做好的荤素菜,拿了个白玉汤盆装满四人份的米,这些都准备齐全后,一一放进食盒里,想着往况灵玉那里去打个转,再在那里厮磨一下午,好打发晚宴前的时光。
她去的时候,宋珙刚让人送了两道菜过来,一道是炒羊肉丝,还有一道是爆三珍,自那晚月中天归来,宋珙可算是有了事做,每日往世子府里送这两道菜,说是灵玉小姐喜欢。天知道况灵玉不过是随手指了两道,再说了,就算是她喜欢,天天吃也会腻歪。这已是第四日了,小怜捏着鼻子端菜出去倒,正好迎上了清秋提着食盒过来,高兴得不得了,连她也不想再吃什么羊肉了。
况灵玉心中感激,府里只顾着迎接晚上的贵宾,倒是疏忽了这边的饮食,送来的菜式和昨日一般,看着就没胃口。她看到那盘菊花螃蟹,揪着帕子道:“清秋有心了,前几日我不过是提了一下,你便做了送来,真是……小怜,快把前日王妃送来的那些燕窝拿来,清秋,你别嫌弃,我只有这些了。”
“灵玉小姐,我又不是图您什么,快别这么说,对了,你跟这位大家学得如何?”她看了看苏妙,正好对上她的眼光。其实叫她苏大家也不为过,当年苏妙可是最有可能继承师傅衣钵的人。
讲到弹琴,况灵玉登时双眼放光,完全没了平日的瑟缩样子:“清秋,真不敢相信,苏大家也是学艺于五柳先生,和雪芷大家一样,晚上我便能见到她了,表哥说弹琴的时候,我可以去前面一会儿。”
“那便好,恭喜灵玉小姐,来,快来吃饭,下午我便呆在这里,借灵玉小姐的地方休息一下午,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她四处找软垫子想歪一会儿,却被小怜拉起来吃饭。
“不行,苏大家,清秋也会弹琴呢,她弹得要比我好得多,不若用过饭后,你也听听?”
苏妙微笑道:“也好。”
清秋叹息道:“我,只是来睡觉的。”
北齐使团今日来世子府赴宴的主客有三人,一个是天府新主人,宁家人,这个姓氏本身就代表着神秘与传奇,得见宁家主人真颜的并不多,此次随北齐使团南下,也只是为了迎娶自己的未婚妻子。不知为何,面对众多的邀约,只是接下了世子府送的贴子,外人纷传天府已视卫铭为头号大敌,均在猜测两人相见会是何等场面。
另一个自然就是雪芷,她是成名的琴艺大家,故此出现在这种场合倒也不突兀,且今晚世子下的贴子上她也在列,即便是他不请,她身为天府未来的女主人,也会来的。
还有一个,自然是北齐使团的正使邹若伟,他虽是使团正使,却是以宁思平唯马首是瞻,宁思平到哪里,他就得跟到哪里。
晚宴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几人,南齐这边陪客的也不少,宋珙与几位公子在侧座,还有礼部的几位大人,军中不便出席这样的场合,文官们好附庸风雅,故歌舞暂歇,苏妙裹着面纱穿着黑色曳地长裙坐到场中开始弹琴时,未得几声便引得众人凝神细听。
晚来形影空酬
悠悠琴声让人沉醉,一曲终了后,众人纷纷称赞不知哪里请来的高手,琴技之高少见,虽无座上雪芷大家那般惊才绝艳,也是不同凡响。其实苏妙早在半年前便到了月中天,为糊口而弹奏,并未用心。大凡点她去弹琴的人,都是纨绔弟子或着色中饿鬼,谁又曾真正在意过她弹的是什么。
宋珙比自己弹了好曲子还高兴,苏妙弹得好,他跟着面上有光。适才苏妙上场前,宋珙已留意到,花窗外况灵玉的倩影经过,这里人多,况灵玉自是不便抛头露面,应是在侧堂只听琴声没有出来。虽不能与佳人同席,但此曲此艺便是他为了她才请来的,宋珙自觉心情舒畅,离好事更近了一步。
他眼光不由放在上位的雪芷大家,她今晚盛装出席,与天府主人并排而坐,比往日相见多了种气势,想到况灵玉更愿意听这位大家弹奏,不由动起了心思,如何能说动她今晚也献上一曲,好让佳人得偿所愿。
雪芷正心不在焉听着身边伟岸的男子与那位贤平郡王世子低声交谈,她并不理会什么家国大事,但对他的一言一行都格外关注,尤其,是在这个地方,世子府里有她最不想看到的女人。
卫铭与宁思平举杯对饮,又指着桌上的菜式:“宁宗长请用菜,这可是我特意为北齐客人准备的几道菜。”
那色泽鲜亮的驼峰,味道香嫩的羊羔,早勾起了席间北齐客人的胃口,举箸品尝后更是赞不绝口,远离故乡数月,颇是想家,本已打听到越都城里有家月中天,卖的是北齐风味菜,还未去品尝,今日竟在世子府上吃到了家乡菜。
“有劳世子费心,他日有缘,还请世子到我北齐做客。”说话的人便是那天府主人宁思平,他一身玄色长衫,身为天府之尊,却通身不饰半块玉石,只在腰间系条金丝带,周身带着股寒气。北人多粗犷,他却肤色极白,且是白的略见病态那种,这样的一个人,却生得一双灿若寒星的双目,冷冷地看着场中一切,即使是与卫铭礼貌寒暄,也带着些疏离之气。
卫铭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他,对于这位身兼监国和护国两职的天府主人,他很好奇为何要犯险南下。听闻因这次战事失利,不少人对天府久在幕后把持朝政心生不满,前些日子追随雪芷南下的刺客,不过是攻击天府的小小事件。这种情况下,宁思平南下为接未婚妻子成婚,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身边那对据说马上便要成亲的爱侣,虽间或有眼神的交流,却甚少交谈,雪芷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至于宁思平却似若有所思,这些都让卫铭无法看透。
他绕过宁思平,对着雪芷举杯道:“雪芷大家,我们又见面了。”
她含笑颔首,并不提上次在郡王府发生过什么事。倒是宁思平开口道:“前次因着天府,让郡王受惊,本宗实在过意不去。”
“宗主说哪里话,这是在南齐,若是让宗主的未婚妻子有半点损伤,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雪芷胸口一窒,眼带哀哀询问之意望着他,似乎不愿提宁思平提起这件事。宁思平看了看她有些泛白的小脸,并不为之所动,又问:“听说贵府还有人受了伤?”
卫铭刚好看到席间居然坐着个孔良年,就在宋珙附近,他微微一笑,孔良年再费心思,清秋也不会答应嫁给他。昨日水榭里那番话,后来他想了又想,一会儿准备打发清秋早早离开,老困着她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一会儿又觉得没这么容易。忽听宁思平问起,他才回过神道:“呃,确有一人受伤,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宁思平微眯了眼,象是有了打算,道:“那便好。”
雪芷听他没有固执地问下去,才放下心来,场中苏妙已经开始弹奏另一支曲子。
膳房里清秋已快手快脚做完六道菜,脱了袍子准备回房,这回她可学了乖,不再乱往前面跑,不再有什么好奇心,更不会有什么巧事遇着刺客伤了她,做人还是安份些好。想到前事,她不由摸了摸脖子,那里落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世子府今晚人都不知道哪去了,一个人走在夜路上,心里有些发怵,总觉得有人跟在她身后,又不敢回头。老人们说,晚上一个人走路时,千万不要回头,本来有三颗明灯放在你的双肩和头上,护着你不让鬼魂接近,若你从左边回头,左肩上的灯就会掉下来,你从右边回头看,右肩上的灯又掉下来,再一次回头,那么头顶上的灯再掉下来,没有了守护你的明灯,鬼魂就会冲上去……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枯叶沙沙作响,吓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到鉴天阁外不远,她隐约看到自己与红玉的房内隐有烛光,还能看到隔壁鉴天阁前有护卫把守,方才把快要跳出来的心放下,加快脚步回房。离房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却看到房里那点微微的烛光猛地熄灭,清秋心里犯了嘀咕,红玉不知在房里做什么,明明听到自己回来的脚步声,干嘛熄了灯。
上前推开门,却觉得有些不对,她对着一片黑暗轻轻叫了声:“红玉,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窗子倒是开着的,吹进一室凉风,难道她刚才看错了?清秋借着点月光进房,脚下还跘到了东西,走到桌前摸索着点上烛火,举着烛台四周一看,不由大叫一声:“有贼!”
房里能被打开的柜子被翻得一团乱,衣服和床上的被子全被堆在地上,床也被掀过一边,连墙上的挂件也被扯下来,一把琴倒是好好放置在桌子上,除此之外所有的物件都被移了位,屋子里满是狼藉。
世子府里居然有贼,清秋不敢置信,退出房外又喊了一嗓子,鉴天阁外的护卫值守的两人适才也瞧见了她回房,不大一会儿听到她喊叫,慌跑过来两人查看,看到这情景有些傻眼,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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