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_分节阅读_3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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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仍想摆出微笑的表情,嘴角微微抖动着。

    梅清回望他的目光清澈得几乎带了天真,“醉伶蓟虽说是万无一失的好东西,可时间太久,幼屏,我想你也不忍我再等五年。”

    缓缓靠近,梅清的唇来到了裴幼屏耳畔,轻声继续道:“好奇我如何得知你下毒?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哥哥。”

    夜色下的街市与白日截然相反,仿佛幽明异路。

    快要接近客栈时,裴幼屏闪身拐进了一条窄巷。

    贴着冰凉的青墙,裴幼屏滑坐在了地上,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躲藏在废弃的竹笼之间。

    阴冷,潮湿,还有食物腐败的酸臭,这气息像千丝万缕的线钻进头皮,钻进了脑海深处。

    他曾经每一晚安身于此,和只三条腿的黄狗,有时看着黄狗他眼睛会发绿,他太饿了。黄狗也饿,饿得没了力气就窝在他怀中小声哀叫。

    不久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孩。那晚就如今夜,无风无月。

    男孩扔了块点心到他脚边,他的警惕被腹中饥饿淹没,几乎怀着千恩万谢的心情,他笑得卑微又讨好。

    黄狗呜呜地添净了他的手心,眼巴巴望来,他将快送到嘴边的点心又掰下一块喂它,黄狗忽然软倒了身体,抽搐着溢出满嘴白沫。

    在他的茫然里男孩笑了,笑容天真。

    他满是悲愤地望去,男孩的身后又慢悠悠走来一个女人——黑色的裙衫,在黑色的夜,打着黑色的伞。

    他愤怒,可女人看到他时似乎有更强烈的情绪……思慕,嫉恨,哀伤。

    “卓郎……”女人轻唤。

    这时,男孩忽然将黄狗提了起来,他发疯似的扑上前争抢,男孩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他,无邪的双眼染上了兴趣,“姑姑。”

    扭头仰望女人,男孩道:“我的七寸巧让奢蟾毒死了,把他给我,我要他吃了奢蟾给七寸巧报仇。”

    “不行。”女人撑着伞走上前,像男孩提起黄狗似的提起了他。女人敛着柳眉,似哭非哭,弯着唇角,似笑非笑,声音低低柔柔,幽幽袅袅,“他是我的。”

    顿了顿,女人又道:“梅清,我死了,他就是你的。”

    话音落下女人一阵低咳,很快唇畔便染了血,血跟她的衣裙和伞一样,黑得像墨。

    “姑姑,你什么时候死?”梅清扔了冷硬硬的黄狗,站在女人身边,盯着他。

    女人并未理会,止住咳声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脖颈在女人掌心发出了“咔咔”的响声,他挣扎道:“卓……幼屏……”

    女人立刻松手,一巴掌打得他飞了出去,歇斯底里道:“那个贱/人的贱种不配姓卓!”

    梅清急忙跑向前踢了踢他瘫软的身体,冲着女人道:“他以后是我的,你死前他不能死。”

    又一巴掌隔空扇上了梅清,梅清却只偏了偏头,而后笑微微地将血水吐在了他脸上。

    裴幼屏开始颤抖,从发梢到手指,从喉咙到心脏。

    十九年!明明已经十九年……

    他逃不掉,自那一晚后他便被烙上了“梅”的印记,梅寒湘死了还有梅清……梅清什么时候死?梅清怎么还不死!

    裴幼屏以为自己不再软弱无能,原来都是错觉……梅清有心情才陪他“玩”,失去兴趣后的梅清依旧是当初的疯子。

    寂静的深夜甚至听得见牙关打颤的声音。

    愚蠢极了……苏无蔚态度的转变根本是梅清暗中捣鬼。梅清不想等了,所以将裴幼屏逼入绝境,要么死,要么一无所有地活。

    醉伶蓟……梅清让苏无蔚察觉到了这一点,苏无蔚开始怀疑,只要一点就够,一点怀疑就能摧毁十几年的信任。苏无蔚不仅疏远他,还在拿余燕至试探……试探八年前的事是否与他有关。

    裴幼屏不想苏无蔚太早死,可苏无蔚若有所怀疑,让他多活一天,自己就多一分危险。

    一箭三雕。

    苏无蔚死了,余燕至死了,一切结束,裴幼屏也没有理由不回忘川花海。

    回忘川花海……

    一生守着那个疯子。

    第 51 章

    51.

    翌日,苏无蔚众人离开郡城,返回圣天门。

    晌午过后,一直半遮半掩的太阳终于整个被裹进了云层中,云越聚越厚,沉甸甸地压向地面。

    余燕至仰头望去,只见浓重的乌云仿佛屏障隔开了天地。他不禁轻轻蹙眉,这样的天空预示着一场雨水,跟雨同落的还有记忆深处的血腥。

    空气冰凉,没有一丝风。四周的山野静悄悄,灰仆仆地透过阴霾的帷幕注视着行走其间的人。

    山路低空盘旋着一群黑色的鸟,它们有最敏锐的警惕性,为了不在南徙的路途中丢掉性命。

    远处传来滚滚雷声,犹如重锤一下一下地砸着屏障,坚实的云层裂开缝隙,乍亮的光细细地像几根白线。

    余燕至上一次听到冬雷已是十二年前,也是那年,余景遥与谢玉岑离开了他。

    冰雨,冬雷,潮湿阴冷的空气……无形的压迫令他弯下了颈项,视线缩小在了脚前的方寸之地。

    天色愈渐暗沉,忽至的一阵风刮来土的腥气……

    不对!土腥中隐藏着一股奇异的苦味!

    余燕至立即抬头,视线前方的黑鸟越飞越低,有几只竟已瘫倒在了路边。

    “屏住气息!”苏无蔚沉喝一声,率先跃向了路旁背风的山坡。

    余燕至等人紧随其后,个个屏气凝神,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

    暗暗运气,余燕至心下震惊,仅仅吸入一口就已散去他三分内力——好厉害的毒!

    众人前脚方踏上山坡,赵靖忧心掌门安危,急匆匆奔向苏无蔚。

    苏无蔚目光扫视四周,神情骤变,朝赵靖大喊道:“不可!”

    赵靖一惊,茫然地望向苏无蔚,一脚落实。

    “轰”的巨响,平地炸雷,石屑土沫飞崩开来,赵靖被震出丈远,软趴趴地摔在了地上。

    “师兄!”郑沅,郑渝同时高呼,郑沅抬步便要冲上前去。

    郑渝脸色煞白,一把搂住郑沅腰间,道:“冷静!”

    尘埃落定,坑坑洼洼的废墟上躺着一条血糊糊的腿,那腿似乎仍是活物,正微微抽动着,红白的肉花点点开在周围,一直蔓延向了血泊中的人。

    “谨慎脚下!”裴幼屏出声提醒,其余人这才察觉异样,仔细去看,附近几处地面竟有翻动过的痕迹。

    苏无蔚施展轻功,避过危险,跃往赵靖身旁。迅疾地点了腹侧穴道,苏无蔚抱起赵靖直奔林间。

    掌门先行,六人有惊无险地远离了山坡。

    余燕至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来人早有准备,先以毒将他们逼上山坡,山坡又埋入炸药,他们既不能后退亦不能停留原地,而前方等待他们的还会有什么?

    “师……傅……”赵靖口鼻涌出血水,眼皮无力地眨了眨。

    苏无蔚眉头紧皱,一边急奔一边全副心神地注意着周遭动静,“不要开口讲话,保存体力。”

    赵靖点了点头,又轻声道:“弟子……卤莽……连累了——”

    话音未落,突然间,“呼呼”风声响起四面八方!只见箭雨穿过树隙,如一张密织的黑网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其余人拔剑抵挡,自顾不暇,苏无蔚因怀抱赵靖,双手受困,不得不将力气灌注腿上。

    箭势持续片刻后终于停歇,苏无蔚垂首一看,经历方才的激烈,赵靖自膝断掉的右腿再度迸流出大量的血,仅仅点住穴道已无法阻止。

    虽说此地绝非停步之所,但若继续置之不理,赵靖恐怕将难以支撑。将他平放在地上,苏无蔚撕扯下一缕衣摆,紧挨着他大腿根部捆扎了两圈。

    嗖——嗖——

    两道破空之音倏忽自后方传来,风声疾劲,带着十足的威力!

    裴幼屏与余燕至立刻守住了苏无蔚后背,一人剑起,一人剑落,接连斩断两枚暗箭。郑沅,郑渝与程松同时分守住了苏无蔚左侧与右侧。

    然而此时,危险正俏无声息地接近。

    一颗弹丸以肉眼不及的速度迎面射来,因前两道声音的混淆,竟无人发现这潜藏起的第三枚暗器。

    赵靖本已陷入恍惚的神志忽然清醒,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扑向苏无蔚。

    苏无蔚只觉赵靖整个身体瞬间僵硬,硬得犹如铁石。

    “小心!”

    一声过后,赵靖渐渐变得柔软,从苏无蔚的胸膛缓慢地滑了下来。

    弹丸在赵靖背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深深的黑洞。

    苏无蔚睁大双眼,几乎不可置信。

    赵靖的头抵在苏无蔚怀中,他满身满口都是血,眼珠灰蒙蒙一片,已呆滞地不能转动,“弟子……无能……”

    “胡说!”苏无蔚拖起赵靖,往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上沾着点点血渍。

    “师……傅……”声音弱下,赵靖半阖起了眼帘,仿佛不能瞑目,可嘴角却弯了一弯,“能跟随……师傅身边……是弟子此生之……幸……”

    苏无蔚眼角泛红,长髯微微颤动,声音中似隐忍无限悲凉,“你是为师得意弟子……”

    无人应答。

    郑沅将剑狠狠插/进地面,赤红的双目盯着重重树影,怒火中烧,“藏头缩尾的小人听好了,我是圣天门七十二代弟子郑沅!你等鼠辈还有何招数尽管使来!郑沅领教!”

    “嘻嘻嘻——”

    “呵呵呵——”

    非男非女的童稚笑声回荡在了森幽林间,远若天边,近若耳畔。

    “奈何桥,徒奈何,奈何桥下忘川河;忘川河,渡忘川,忘川河畔梅花枝;梅花枝,数梅花,梅花枝头雪映血;雪映血,罗刹娑,断魂惟有晓寒知。”

    郑沅一怔,寒意顿生,他握紧剑柄竟不由后退半步,口中喃喃道:“罗刹教?!”

    罗刹教位于南诏,远离中原腹地,向来神秘莫测,若非二十年前其教下一名弟子血洗空灵谷,盗取谷中宝物“刺癸胆”,江湖中人也难知其是正是邪。

    苏无蔚忽而忆起,那件事的相关者还有一人……

    当年,罗刹教卓真亦一夜屠杀空灵谷五十七人,盗走刺癸胆。此事震惊整个武林,而空灵谷谷主正是余景遥结拜兄弟。余景遥当时正跟随大宗师王明江修习摧心掌,得知兄长被害,便立下誓言,定要以卓真亦首级告慰其亡灵。

    卓真亦犹如过街老鼠,被正道各方逼上赤水涧,余景遥则于赤水涧砍下了他的头颅。

    同一时间,罗刹教销声匿迹,再次出现已是十五年之后。

    罗刹教教主梅寒泊野心勃勃,率众自南向北横扫无敌,势如破竹,直至被阻圣天门门前。

    苏无蔚与弟子并肩血战三日,死伤不计,苏无蔚独对梅寒泊,险胜后身负重伤,却也因此战被推举上了武林盟主之位。

    如何能够预料,时隔五年罗刹教余孽竟会卷土重来。

    卓真亦杀人盗宝,罗刹教隐匿数年后疯狂毁灭正道势力,何石逸夫妇遇害,余景遥自杀,余燕至进入圣天门,何英牵扯南诏巫医……

    脑海中一条线索若隐若现,苏无蔚不敢妄下断论,余景遥一事与罗刹教定然有关?可有一样却是他五年前就已知晓——罗刹教下教徒尽被药物控制,教主死,他们无法苟活。

    所以可能性便是梅寒泊并非罗刹教唯一掌权者,能够左右教徒生死之人,依然存在!

    第 52 章

    52.

    童稚的嬉笑声渐渐远去,消散在了纵横交错的木林深处。

    余燕至只觉十分诡异,可对郑沅所说的“罗刹教”并无感触。他出生前罗刹教已销声敛迹,罗刹教再掀风波时他深居落伽山,等步出之年,梅寒泊却早亡于了苏无蔚剑下,罗刹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余燕至并未经历五年前一战,所以不知,短短三日,圣天门几乎失去半数弟子。

    在场除余燕至外的五个活人皆白了面色。

    毋庸置疑,对方有备而来,苏无蔚猜测他们沉寂数年便是在等待机会复仇——假若一切因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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