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_分节阅读_14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可惜是强装出的滑稽笑脸,不逗趣不讨喜,没人捧场。

    四碗冷粥被倒回锅里,收拾干净灶房,余燕至在屋外站了会。

    雨势渐小,天上无星无月,视线所及得很有限,但他知道右方十丈远处突起着个土包,里面躺了人。他闭上眼睛,眼前便黑了,睁开后依旧是片黑暗。

    余燕至下山,回到住处,他脱掉衣裳,赤条条立在水缸前,用木盆舀起水从头到脚浇下,冲洗了发上污泥和身上血渍。屋里常备有外伤药,他匆匆擦拭身体,将药粉敷在伤处,虽然严重的地方能看到皮肤下红红白白的肉,但也就瞧着吓人,除了左肩一处颇深,他缠上几圈布条,其余的用过药后便不闻不问。

    处理完伤口,余燕至翻出里里外外的干净衣裳换好,然后面对窗户的方向坐在了床边。

    靠窗的桌上放着两把剑,一把属于他,一把属于何英;纸窗上贴着两只小兔,一只是何英从哑巴婶屋里悄悄拿的,一只是他手撕的。他直直盯着那里,心里估摸天快亮了,天亮后他决定再去山中找一找,之前漏掉了许多地方,也许何英逃了,只是不慎跌落在哪里,也许他伤势太重不得不藏身某个地方。他不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哪怕丁点的可能性他都要尝试——他想着想着,坐不住了,把半干的长发高束脑后,捻灭油灯,蒙蒙细雨下又提剑进了山。

    他们住的地方四面峭壁,远看是个梯型,自南向北逐渐高耸,这里不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何英若还在,就无找不到的道理。

    余燕至像是要在这山林湖泊,树海草浪中寻一根银针,他行走过每寸土壤,将一花一草,一石一木收入眼底,不分早晚,不知饥寒,整整的两天两夜。当他再次返回,唯一的收获是确认了何英不在落伽山。

    将剑挨放在何英剑旁,余燕至终于感觉疲惫,不只疲惫,他头重脚轻,眼前发黑,他想,还是太累,饭不能不吃,觉也不能不睡,他和衣躺下,一闭眼就是三天。

    这三天漫长的犹如三年,一会儿冷得像跌进冰窟,一会儿又热得像被火焰炙烤,哪一种都是酷刑,可偏偏他动弹不得,身体沉重仿佛石头。他中途醒来一次,想找水喝,然而全身的力气只够微微睁开双目,舌尖轻轻舔过干裂的嘴唇,总不至于渴死,他模模糊糊地仍认为自己是累了。

    余燕至重新阖上眼帘。

    梦里,他跑遍落伽山每个角落寻找那片湖,当终于瞧见碧绿的湖面时,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冲向前跳了进去,湖水瞬间灌入口鼻,余燕至没觉得解渴,只感到窒息的痛。身体沉入水下,意识渐远,他快要淹死在这梦里……忽然,有人唤他的名字,余燕至猛地抬头望去,阳光自水面折射而入,一道身影像只鱼儿般游向他,那人越来越近,面庞也越来越清晰,余燕至双眼大睁,他狂喜地想要喊出声,然而却让更多湖水涌进喉间,他在水里阖动双唇,拼命朝对方伸出手臂,在即将接触的刹那,声音终于穿透过了层层冰冷的水……

    余燕至醒了,出了一身汗,连被褥上都有潮意。他恍惚片刻,对之前的梦境已经记得不清,只是那股绝处逢生的狂喜还留在身体深处,这让他感觉到更多的希望。翻身下床,穿鞋,走出屋子,余燕至微微眯起双眼,今日是个艳阳天,阳光暖洋洋晒在身上,赶走了连绵阴雨的寒冷。

    他走到水缸前,探头去拿葫芦瓢,然后看见了水面上倒影的人。余燕至怔了怔,抬手一遍遍拂过头顶,感觉诧异……半晌后,他解开发带,长发披散在背上,胸前,余燕至捏起一缕发丝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不是错觉。

    他实在太渴,所以喝了满满四、五瓢的水,水很冰,流进肚腹后像要由内而外将整个人冻结。

    水瓢被扔回缸中,余燕至脚步虚浮,缓慢地走进了太阳底下。

    阳光铺在他长至腰际的发上,白亮白亮地仿佛落了层霜,微风拂面,将一缕发丝吹上了余燕至的脸庞,发丝缠绵地落在湿润的双唇间,红艳的唇,灰白的发……短短六日。

    阳光耀眼刺目,余燕至垂首,掌心覆盖上了面孔,他唇角微微动了动,叹息似的轻声道:“你在哪啊……”

    风将轻叹吹走,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安静极了。

    三日后,余燕至离开了落伽山。

    临走前,他给师傅磕了头,给师姐烧了许多彩纸剪的小兔子。

    他身上的包袱很轻,两件换洗衣裳,一些银两,最重的是背上何英的剑。

    余燕至停步落伽山西南处的峭壁,回头去望来路,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有慈祥和蔼的师傅,温柔善良的哑巴婶,可爱的师姐,有许多的快乐,如今那些人和那些快乐变成了回忆,但他却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

    身上的包袱很轻,心里的却有千斤重,或许一生都不能放下,可他愿意背负,因为心怀希望就活得下去,走得动。

    他不能让师傅,师姐和哑巴婶死不瞑目;他在师傅面前发过誓。

    余燕至在落伽山以外无人可依,寻找何英或背后真相,对他而言似乎大海捞针,然而并非毫无头绪,怀里藏着的暗器是重要之物,以及与八年前那桩江湖轶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余燕至能留下性命绝非侥幸,那晚他是被人从后偷袭晕死过去,那些人不要他的命,可却杀了庄云卿,擒走何英……活下的两人,他与何英有何渊源?余燕至所能想到的只有那“不共戴天”之仇。若一切因当年之事起,在何石逸夫妇与他爹娘死后,唯一牵扯进的便是“圣天门”,可圣天门乃江湖名门正派,怎会做出如此残忍阴狠之事?而更蹊跷的,带走的人竟是何英。

    有太多疑惑等着他去解开……余燕至缓缓回头,深吸口气,提起劲力攀跃下崖壁。

    第一次上落伽山是师傅背着他,如今他已有了独自离开的身手,虽然他曾以为这里会是他的家,有他的家人,曾以为不会与何英分开。

    陡峭的悬崖上,一道身影灵活跳跃在凸起的石块之间,远远望去,那人头发灰白犹如过百老人,然而再去细看,却是个俊美少年郎。

    少年身后的山中似乎传来小姑娘的声音,“一场风波平地起,大祸临头你怎做人,到如今我身染重病无所求,愿与你生死同心在庵门,我是欲爱不能心滴泪,只怕我要连累你遭难哭一生……”

    甜甜软软,幽幽荡荡。

    第 23 章

    23.

    圣天门位于中原腹地,南北武林之间,自第一任掌门传承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其中第二任宋祁山,第五任顾伶以及当今掌门苏无蔚皆同时身兼武林盟主之位。圣天门行事公正严明,惩恶扬善,锄强扶弱;其九霄剑法奥妙精微,达于极点,曾缔造几代绝世高手之传奇。圣天门弟子个个剑艺不凡,其中出色者更于江湖享有声望,颇受敬慕,所以许多少年子弟都以能拜入门下为理想。

    然圣天门每隔三年才广开派门收徒,掌门亲临观看,前代弟子对报名者进行练试,能否通过皆由掌门决定,筛选后的人仍需经历重重考验,最终留下的有如凤毛麟角,甚至传闻,第四任掌门曾十八年未收一徒。

    两年前,圣天门迎接了第七十六代弟子,百余人中唯两名脱颖而出,有幸成为武林龙首门派的一员。

    俯仰之间日月如梭,又逢绿柳成荫,莺歌燕语之季。

    春樱烂漫,粉白的花瓣如雨纷飞,伴着幽香的清风里有一人一剑。那人身姿潇洒,腾挪起跃间气息沉稳,长剑飞舞,直如神龙入九霄,剑光游曳,轻灵徊转若清风无迹,剑气惊鸿,尤可斩空却不伤一片樱瓣;花与剑相映成画,画中人容颜如玉,萧萧肃肃,却是韶华白首,令人唏嘘。

    “余易!”翠鸟般婉转清亮的女子声音打破平静,一道鹅黄身影翩然而至。

    余易并未随即收势,待整套剑招完成后才轻吁一口气,端正了身形望向来人——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鹅蛋脸,脸蛋白里透红如明珠生晕,她笑吟吟的十分甜美,梨窝浅浅,眼儿弯弯。

    微一颌首,余易开口道:“师姐。”

    鹅黄裙衫在风中微微颤动,勾勒出玲珑曲线,仰起笑靥,少女道:“我在东院寻不见你,就知道你定是来这儿练剑了。”

    余易摇了摇头,无奈道:“若被师傅发现,你又要受责备。”

    少女俏皮地眨着眼睛,嘻笑道:“严丰被爹叫去了,平日里就他多嘴长舌,别的师兄弟才没那么坏的心眼。”

    “师兄行事一丝不苟,他也是遵照师命,并非有意为难你。”

    少女收敛笑容,侧过身去,气鼓鼓地小声道:“你也要跟爹说一样的话吗?我如今大了不该再随意进出师兄弟的住处,须有个姑娘的样子。”

    迟疑片刻,余易温和道:“师傅这番话是为师姐好。”

    猜不透对方真心,少女只觉又羞又恼,脱口而出道:“我以后不去就是。”

    这原是气话,可见余易神情淡然,她便越发无地自容,连忙话锋一转道:“季师叔游历归来,他的暗器谱上又多了些新图样,你若想看就自己去看罢。”

    “师姐。”余易走了上前,目光垂下,欠身一礼道:“多谢。”

    唇角微微一动,少女心中既委屈又难受,她将余易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哪里又为了一声谢呢?

    此师姐非彼师姐,然而多多少少移情其中,余易不是懵懂少年,正因为有所察觉才远不得,近不得。他当对方小姑娘,可回想当初,他十三岁便已初识情字,如今这十六七的少女,如何也算不得个小姑娘了。

    “挽棠。”

    耳边响起道温柔嗓音,两人不约而同朝前望去。

    “裴师兄。”苏挽棠忽然紧张起来,微微瑟缩到余易身后。

    裴幼屏缓慢行来,停在两人面前,看一眼苏挽棠,又将目光送向余易,温声细语道:“师傅找余师弟。”

    苏挽棠竟是连头也不敢抬,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落不到实地,“爹他……”

    “师妹无须担忧。”裴幼屏斯文儒雅,又是天生的垂眼角,不笑也是个温柔相貌,“只是些派中琐事。”

    苏挽棠心虚点头,至今不知如何面对裴幼屏,对方年长她十岁,自小便被她看作兄长,可爹一意孤行决定下这桩婚事。苏挽棠不想做裴幼屏的妻子,不是裴幼屏不好……悄悄斜睨余易,苏挽棠想,莫非要亲口说出他才能明白?还是这人真对她毫无情意呢?

    余易收剑入鞘,跟随裴幼屏一齐离去。

    裴幼屏与苏挽棠的婚事是苏无蔚意旨,他断然没有理由拒绝,虽说圣天门如今上上下下都看得清楚,苏挽棠对他避若蛇蝎。可裴幼屏态度始终随和坦荡,心无旁骛,哪怕是面对未婚妻心仪的余师弟。

    “巫医以活人试药,半年已有许多无故失踪的男子,师傅一直关注此事,如今终于寻得些蛛丝马迹。”

    裴幼屏边说边看向余易,这个两年前进入圣天门的师弟虽年纪轻轻,却已有了一头霜发,哪怕容貌如何俊美,也难以掩饰那年少白头的沧桑。他总是很平静,似乎无喜无悲,让人忘记他不过十九岁而已。

    余易,或者是余燕至,他化名来到这里,两年时光仍旧一无所获,在裴幼屏说着巫医恶行时,余燕至脑海所想是季师叔处的暗器图册。

    第 24 章

    24.

    坐北朝南的大堂里,正前方的位置一人背身而立。

    余燕至与裴幼屏走进堂内,停步正中,双双抱拳一揖,齐声道:“师傅。”

    “恩。”发出沉吟,苏无蔚缓缓转身,他魁伟挺拔,须髯若神,只静立眼前便有不怒自威的气魄。抬臂指向右侧,苏无蔚道:“坐。”

    “谢师傅。”两人毕恭毕敬地欠身行礼,等待苏无蔚落座后才各自坐下。

    裴幼屏的位置靠近苏无蔚,这时,他微微侧身,朝前拱手道:“弟子于来路已对师弟大致说明了巫医一事进展——”

    苏无蔚颌首,缓缓立起掌心,然后重新搭上扶手,裴幼屏立刻噤声,谦恭地垂下了视线。

    “余易,你来圣天门的两年一直刻苦勤奋,为师都看在眼里,翌年,你也将随派中其他弟子行走江湖,你的未来,为师寄予厚望。”苏无蔚是个风采卓然的年长者,他说话中气十足,沉缓有力,令人不由要去信服。

    余燕至静待对方话音落下,垂首道:“弟子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很好。”苏无蔚抬手轻抚长髯,目光如炬,似乎是欣赏地打量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5_25379/408569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